「砰砰砰」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蘇離沒有回頭,只是平靜的說了一聲。「請進,門沒鎖。」
她知道,在這個時間,用這種平衡的頻率敲門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雲錦書。
果不其然,在蘇離轉過身去的時候,看到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杯牛女乃的雲錦書。她勾著唇角輕輕的笑。「這麼晚了,還沒睡?」
雲錦書隨手把門帶上。然後走到她身邊,把手中溫熱的牛女乃遞給她。「你不是也沒睡。怎麼,這麼晚了還在這兒看風景,是因為換了地方睡不著嗎?氤」
「倒不是。」蘇離接過牛女乃杯。她把杯子踫在手心里,牛女乃發出有些微腥的氣息。蘇離不太習慣,也不太喜歡這種味道。雖然喝在口中是滑潤的感覺,但她真的不喜歡牛女乃的腥氣。所以,她也就一直沒有把杯子湊到唇邊。「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雲錦書俯身把窗戶打的更開了一些。隨意的接到。「是在想今天我父親說的那件事吧。」頓了頓,他嘆了口氣。「我很抱歉,父親他實在是太魯莽了。沒有經過你我的同意,就擅自聯絡了蘇先生。」不過,雲錦書在抿了抿唇之後,把目光轉向了蘇離。「我代父親向你道歉,安琪兒。」
蘇離怔了怔,然後她輕輕的笑了笑。帶著些考量地看向雲錦書。「其實,你跟你父親的關系,並沒有最初你給我的那種感覺似的……那麼不好。相反,我覺得你們相處的很融洽。馮」
雲錦書並不否認蘇離說的話。「他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只是身在如今的位置,總是會難免以自我為中心多一些。有些事情,他做了,也便是做了。但是今天這件事,確實是錯了。」
听到雲錦書這麼說,這讓蘇離不禁想起來桑澤銘。當初,桑澤銘和蘇啟謙的關系並不怎麼融洽的時候,也同樣的說出了這樣的話。他其實是一個好人。
所以,不論怎麼說,他們在說出這話的同時,也是從心里在乎著自己的父親的。
「其實,我並沒有見怪,也沒有不高興。」蘇離打斷了雲錦書的話。在她看來,雲錦書根本沒有必要道歉。「作為父母而言,我想,他們肯定會希望自己的子女生活的幸福,生活的更好。更何況,雲叔叔是真的關心你。所以,即便是他聯系了爸爸,我也並不感到意外。只是我沒想到,你還有雲媽媽,甚至是古林的反應,會比我還要驚訝的多。」
雲錦書抬起手揉了揉額頭。「嗯,說實話,從剛剛起,我就一直在思考,究竟該怎麼對你說這件事。」他看著蘇離,目光認真。「畢竟,我想,在你這里……」他的手指慢慢的指向蘇離心口的方向。「應該始終都有一個放不下的人。所以,我在想,如果你放不下的話,安琪兒,你會怎麼選擇?」
蘇離愣了愣,她把目光挪開。有些不太自然的看向窗外的某一處。
外面開著可視的節能燈,照的院子里光亮一片,可是光線卻又不耀眼,反而是最舒適而舒服的可視條件,可以讓人清楚的看清花圃里面漂亮的薔薇花。
「我……」蘇離的聲音停了一下。「好吧,我承認。我是放不下。」
雲錦書看著蘇離如此坦誠,倒是有些沉默了。半晌之後,他才輕聲問道。「安琪兒,能告訴我,你到底為了什麼才會這麼愛他嗎?」
蘇離愣了愣,然後苦笑一聲。「我不知道。錦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愛他。卻忘了,我到底是因為什麼而愛上他,又為什麼,才會這麼愛他。」然後,蘇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第一次見到他,他的身影是那麼高大,逆光而站。他擋住了我面前的陽光。當我抬頭看他的時候,發現他在對我微笑。也許你不能想象,可是,現在想起來,大概,我就是因為他的那一個笑容,而一步踏進了他的溫柔里,再不能自拔。」
蘇離這麼說著,她把頭慢慢的垂下去。「在洛家,從來不會有人對我那麼溫柔,對我那麼好。只有他。最初的時候,我也以為,他會一心一意的對我好。他會像他說的那樣,永遠的保護我,永遠在我身邊。可是,永遠又有多遠呢?當我一次又一次的和洛伊伊發生矛盾。他一次又一次的從我身邊離開,選擇站在洛伊伊的身旁的時候,我不斷的受傷。別人說,覺得疼了,就能放下了。可是,我怎麼會這麼笨,這麼蠢,就算我疼的快要死了,我寧願去為他死了,卻始終都放不開……」
「不是你放不開。」雲錦書在蘇離的話落音的時候,突然出了聲。「安琪兒,不是你放不開。而是你不舍得放開。你不舍得他。」
蘇離的眸子里慢慢的沉澱下一些時光之後的蹉跎。「或許,就像你說的這樣吧。我不舍得放開。我不舍得相信,他對我所做的一切溫柔都是假象,我也不舍得相信,他曾經對我說過的所有的話,都是謊言。就算最後我血流如注,可我還是想要依偎在他的懷里。在他的懷里死去……雲錦書,這樣的我,你是不是也覺得荒唐的可笑呢?」
說到這兒,蘇離忍不住堪堪地笑了兩聲。她的笑容里充滿了苦澀的味道。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留下。晶瑩而透明的淚滴,在她白皙的臉龐上,劃出一道清淺的痕跡。
「我愛上洛弈臣,愛上調香。他對我而言,就像是我對香味的敏感,與生俱來,根深蒂固。我沒辦法把他從腦海中移除,沒辦法拋開他,忘記他。」蘇離深深的閉上眼楮,她的臉上一片痛苦。
此時此刻,蘇離終于再也不遮掩,不掩藏。「如果可以,我多想再回去問問他,我的心髒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我多想看看,在我死後,他是不是親手把我的心取出,去給洛伊伊換上。如果人生而有識,死而有靈的話,該有多好……該有多好啊……」
雲錦書看著蘇離。看她痛苦的彎下腰去,緊緊地捂住她自己的心髒。他知道,蘇離捂住的那片胸膛里,正在劇烈的疼痛著。那是別人無法幫她通過醫學手段,而止住的疼痛。能夠緩解那種疼的人,只有一個。可是他卻不在。就算他在,說不定也不會有任何的作用。
那只會讓她更疼……
雲錦書抬起手,把手搭在蘇離的肩膀上。「安琪兒,你願不願意試一試?」
蘇離的雙手緊緊地揪住自己的衣服,她心疼的幾乎要蜷縮起來。蘇離覺得,她就像是一個豁然蒼老的老人,她的身體里,早就盛滿了一顆早已經破敗不堪的心髒。只是稍微的踫觸,就會讓她疼的簡直要死過去一樣。
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然後抬起頭來,眉頭緊皺地看向雲錦書。眸中滿是迷惑和不解。
蘇離的臉上掛滿了淚痕。還有她未曾擦去的眼淚。
雲錦書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慢慢伸出手抹去她的眼淚。「之前,你只是答應我,可以跟我試試看。那麼,你現在願不願意再一次冒險,來跟我試試看?」
「試試看?」蘇離張了張嘴巴,目光略茫然的看向雲錦書。「怎麼試試看?」
然後,這時雲錦書輕輕的笑了起來。他慢慢的輸出一口氣。然後突然用力,把蘇離摟進了他的懷里,讓她的臉貼在自己胸膛上,慢慢的說出接下來那一句讓蘇離完全怔愣在那里的話。
「嫁給我,試試看。」
蘇離頃刻之間,忘記了自己胸膛處鑽心的疼痛。她張了張嘴巴,半晌沒有聲音發出來。
雲錦書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如果你覺得這個試試看太冒險,那麼,不如就像父親說的那樣,等你父親來了,我們先把婚期定下來。只是先訂婚,試試看。蘇離,你願意試試看嗎?跟我一起。讓我幫你,忘記痛,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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