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弈臣永遠不會忘記,曾經蘇離淺笑著,在紫桐花樹下輕吟唱歌的模樣。
風輕揚起她的衣角,紫桐花伴隨著她的淺唱灑落,花瓣飄落在她的肩頭,微雨打濕她的發。可是,她的臉上卻依然帶著所有美景都無法比擬的笑容。那麼耀眼……讓他眷戀。
她會在歌畢一曲之後,用帶著些許羞澀的目光看著自己,卻又帶著滿滿的依戀。
對于洛弈臣而言,蘇離,就像是撫開他眼前陰霾濃霧的一縷陽光。帶著讓他根本就無法拒絕的溫暖。他像是冰凍在最黑暗的深淵里的不得救贖的人,在死亡的前夕,突然看到的一抹光明一樣,他不能拒絕的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不肯將她拋開。
只因為,她能夠帶給他最最溫暖的溫度。只因為她能夠融化他早已經冰凍了多年的心挈。
可是,曾經不止一次的,洛弈臣都在想著,如果他沒有這樣霸佔著蘇離,那麼她會不會比現在更快樂?會不會比現在更幸福且自由?可是,縱然是這麼想著,他卻仍然不忍心放開她。不想放開,想要一輩子都把她留在自己的身邊。那讓他無法放手的溫暖……
從洛弈臣在無意間得到線索,查到洛家那場滅門的大火,也許是出自洛展天之手的時候,他就陷入了無邊的噩夢之中。這些年以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要尋找那個讓他會毛骨悚然的真相。
可是,當他真的接觸到這個真相時,卻陷入了深深的仇恨和痛苦之中盱。
而他見到蘇離的時候,則是他對于茫茫前路,最無法預測,沒有希望的時候。
但是,在見到蘇離之後,洛弈臣突然發現,這個被洛展天接回洛家的女孩,不過也同樣是洛展天手里的一顆棋子。甚至,洛展天希望通過她來控制自己。所以,在思考過之後,洛弈臣決定,將計就計。
他開始接近蘇離,在洛展天的面前,在洛伊伊的面前,在洛家人所有的人面前。而他對蘇離表現的越好,越在乎,洛展天就會越加的信以為真。
在最初的時候,洛弈臣並不否認,他是有意要這樣做。可是慢慢的,他卻在蘇離的身上,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那種溫暖,讓他可以不會再在深夜的夢中驚醒,不必再擔心是否還能看到明天……慢慢的,蘇離對他而言,越來越重要。可是,也因為如此,洛弈臣陷入了另外一種不可自拔的矛盾里。
一面是不可不報的深仇大恨,一面是他已然愛上,卻被別人控制在手里的女子。洛弈臣不忍傷害她,只能越發的對她疼愛。可是,他卻不能表露出自己的真心。
洛伊伊一直是洛展天手中的籌碼。
曾經,洛弈臣真心將她當作妹妹來疼愛。可是,在他得知那場大火背後掩藏的丑陋的時候,他就想起了自己那個可愛又伶俐的妹妹,葬身在火海中的一幕。便開始對洛伊伊厭惡起來。
當那種真心,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時,就會讓人惱怒的覺得,那種厭惡甚至連滔天的恨意都無法表達。
可是,洛弈臣卻只能掩埋起這種情緒。而每每在矛盾發生的時候,一次又一次地護住洛伊伊。只因為,洛展天在看著。他在看著,所以,他只能演戲。
不將蘇離完全作為自己的弱點,演給他看。拖遲他所計劃的行動,讓他拿不準,自己對蘇離究竟是真的在乎,還是隨便置之不顧。讓他自己在他設定的這兩顆棋子之間搖擺不定。
而之後,洛展天卻出了一個洛弈臣怎麼都沒想到的主意。
他說,要用蘇離的心髒,去換洛伊伊的。蘇離是洛展天的女兒?蘇離怎麼能是洛展天的女兒?!
洛弈臣無法去想,如果蘇離是洛展天的女兒,是他殺父仇人的女兒,他該怎麼去處理這件事情。他明明那麼愛她……那麼愛她……
最終,洛弈臣無法再忍耐這種猜測。他找了值得信賴的醫生,想要取蘇離的血來進行最精確的化驗。
可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蘇離居然早一刻知道了洛展天要將她的心髒,還給洛伊伊的事情。當蘇離滿臉是淚的被他強行按在床上,讓人抽出她的血時,洛弈臣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可他只能緊緊地皺著眉,將蘇離的手臂握的更緊。
洛弈臣看著蘇離,即使他再難過,再不忍心,也不能表達。只能這樣靜靜地看著。看著她用哭的沙啞的聲音懇求著自己,讓自己放了她。可是,他怎麼能放了她……如果他放了她,那麼,他又該去哪里尋找救贖呢?
最後,醫生將蘇離的血樣收好。洛弈臣終于是松開了她的手臂。
但是他卻連最後給她一個安慰,把她抱在懷中,讓她停止哭泣都做不到……完全都做不到。他只能咬牙,頭也不回的離開。留給蘇離一個冷漠的背影。
洛弈臣知道,這會給蘇離帶來多大的傷害。他也知道,這會給她造成多大的誤會。
可是,他卻不能說。他們的內心里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可是這痛苦,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方面,無法通融,無法挽回。不是他不相信蘇離,而是,這個賭局太危險,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如果他輸了,尚可以保蘇離一條生路。可如果……她被牽連其中,洛弈臣想,那麼就算他死,也絕不會瞑目……
這一切,就這樣朝著一個不可挽回的方向前進著。
直到很久之後,洛弈臣都在想著,是不是他錯了。他是不是真的錯了?
是他把自己對蘇離的愛想的太過簡單?還是他把蘇離對自己愛,想的太過清淺?洛弈臣從來沒想過,蘇離會選擇以那麼決絕又干脆的姿態,遠離自己。也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愛自己愛的如此的深。甚至……會為了自己而選擇死。
當蘇離扣下扳機的那一剎那,洛弈臣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報仇沒有了意義,演戲沒有了意義,就連活下去,都沒有了意義。他把蘇離送進了手術室,不止一次的想著,如果蘇離就這麼去了……如果她就這麼丟下自己走了,那麼他該怎麼樣?這度日如年的十幾個小時,仿佛耗光了洛弈臣所有的心力。
最後,他靠著牆壁滑下自己的身體。像是完全虛月兌了一樣。洛弈臣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也從來沒有這麼絕望過……
當手術室的門重新打開的那一剎那,洛弈臣仿佛是看見了希望的曙光一樣。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險些因為眩暈而昏倒過去。是手下的人扶住了他的身體,才避免他沖到醫生身上去。
洛弈臣撥開手下的手,他緊緊地抓住醫生的衣領。「她怎麼樣?她怎麼樣?」
可是,醫生卻帶著沉重的眼神,看著他輕輕的搖了搖頭。「對不起,請節哀。我們已經盡力了。」
霎那間,洛弈臣的腦海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瞪著醫生,雙目通紅的幾乎可以滴出血來。他的聲音一片暗啞。「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們已經盡力了,洛先生。蘇小姐她傷的很嚴重,那一槍正好打在她的肺部。原本,這一槍不會要人的性命。可是……」醫生突然頓了一下。「可是,蘇小姐卻偏偏大口的喘氣,她的劇烈呼吸,讓肺部形成了一個血窟窿,連止都止不住。我們就算按住她,給她注射鎮定都無濟于事。是蘇小姐執意要走……」
「說謊!說謊!」洛弈臣突然發狂一般地嘶吼著。「她怎麼舍得!她怎麼舍得?!」
「洛先生,我們十分理解您的心情。現在他們正在為蘇小姐整理遺體,待會兒就會推出來了。雖然很痛苦,可是,她走的很安詳。您節哀。」
「你說謊……蘇蘇怎麼舍得離開我……她怎麼忍心……離開我……」洛弈臣月兌力一般地慢慢松開醫生的衣領,眼淚徒然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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