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蘇啟謙絲毫都不願意回想起來的往事。
那時候的蘇晴落正處在她人生中最最低谷的時期。蘇啟謙不願意想起那時候的蘇晴落,是不願意想起曾經她的眼淚。因為只是單單的回憶,就讓他覺得心痛。
蘇啟謙記得,那段時候他和蘇晴落的關系還並沒有明確下來。並不是因為他們之間沒有好感。而只是,蘇晴落的身份是洛展天的情人。蘇啟謙愛上的女人,是另外一個男人的情人。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別人的身上,那麼,蘇啟謙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就對她說再見,然後從此以後就放棄。
可是,她不是別人,而是蘇晴落。那個他知道了她的身世,明白了她的苦衷,懂得她的心的蘇晴落。她陪在洛展天的身邊,心甘情願的用自己去回報他的恩情。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恩。向那個曾經對她施以援手的男人,報以自己最大的感激,無論是她的人,還是她的調香技藝。她以‘梵音’的身份向他報恩,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在他哪里得到些什麼。蘇晴落所做的一切,都讓蘇啟謙感到心疼。
所以,他才會不可自制的愛上她。也正因為這份心疼,他才願意不顧一切的守護著她。保護著她的一切,只希望可以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可以讓她不那麼痛…橐…
而之後的那個夜晚,是蘇啟謙所不能遺忘的。那是一個陰雨纏綿的天氣。才下午四點多,天就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路上的街燈都提前亮了。車燈照著外面泥濘的柏油馬路,燈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傾斜的雨滴又密又急。
那天蘇啟謙正巧沒有什麼事,休息在家。他閑來無聊,取了一杯葡萄酒,一面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一面听著屋子中舒緩的音樂。那是蘇晴落最喜歡的一首曲子,所以蘇啟謙特意去刻錄了這首曲子,放在家里,不停地單曲循環的一遍一遍的播放。蘇啟謙不否認,他每每在閑下來的時候,都會不斷的想起蘇晴落。這種思念是絲毫也不受他控制的。這種感覺,有時候會讓蘇啟謙忍不住眯起眼楮來,十分的美妙。
而這時,門鈴突然響了。蘇啟謙在屋子里應了一聲,先把音樂關上之後,順手把杯子放在了桌上,再走過去打開了房門。只是,等蘇啟謙看到外面站著的人時,瞬間就愣住了。「晴落?!你怎麼會來?快進來,你怎麼淋的這麼濕?!勸」
站在外面的人正是蘇晴落。她一身的雨水,整個人被淋得衣服全部黏在身上。發絲也還往下滴著水。蘇晴落人蘇啟謙把她拉進了屋子,她整個人就像是丟了魂一樣。任何的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天啊,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這麼大的雨,你怎麼會出門?而且,為什麼不帶把傘出來?!」一向溫和的蘇啟謙難得的發脾氣。他很少這麼疾言厲色。但是這一刻他確實是感覺到了自己快要跳躍出胸膛的心髒,在不停地訴說著自己的擔心。天知道,在看到蘇晴落的那一刻,蘇啟謙的心跳都要停止了。那一剎那,他的心是那麼的疼。心疼著蘇晴落對于自己的不愛護,心疼著她對自己的不照顧。如果可以,他簡直是想要狠狠地教訓她一頓。可是……只是想想自己對她露出嚴厲的樣子,蘇啟謙就有些舍不得了。
再加上,蘇晴落是那麼一副模樣,更是讓蘇啟謙越加的不忍心。最後,他只能先什麼都不問。給蘇晴落為了厚厚的毛毯,讓她坐在沙發上,自己去起身給她放洗澡水。蘇晴落濕漉漉的弄髒了毛毯和沙發,也絲毫的不讓蘇啟謙在意。
等到把蘇晴落抱進浴缸的那一刻,蘇晴落的身體微抖,她才慢慢的緩過神來。再听到蘇啟謙在旁邊一直叫著她的名字,蘇晴落才反應過來,有些茫然地看了蘇啟謙一眼。「啟謙?我怎麼會……會在你這兒?」
「你要嚇死我嗎,晴落。」蘇啟謙長長的嘆了口氣。「你說你怎麼會在我這兒?外面下著這麼大的雨,你來敲我的門,也不事先給我打個電話,如果我不在家里怎麼辦。天氣這麼冷,如果你生病了怎麼辦?外面這麼黑,如果你有個意外怎麼辦?你是想要我急死嗎?!」
「對不起,啟謙。」蘇晴落听著蘇啟謙的訓斥,慢慢的把頭低了下去。她眨了眨眼楮,任由自己穩穩地躺在了浴缸里。她的身上還穿著自己的那一套濕衣服,蘇啟謙不方便給她月兌,所以只能任由她穿著。這會兒,蘇晴落清醒了,蘇啟謙才有些不太自然地咳了一聲。「你把衣服月兌掉,好好的泡一泡。有什麼事,等你洗好了咱們再說。好麼?」
蘇晴落眨了眨眼楮,她的眼睫濕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雨水的緣故,還是因為這房間的水汽太重了。然後,她用她那雙濕漉漉的大眼楮,一瞬不瞬地看著蘇啟謙點了點頭。
蘇啟謙見她答應了,就不由得舒出一口氣。然後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只是,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就被蘇晴落輕輕的扯住了他的衣袖。蘇啟謙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只見蘇晴落的指尖上,還帶著未干的水漬。一截手指白皙又縴細,看上去沒有幾分力氣的模樣。
這讓蘇啟謙不能離開。他想了想,還是蹲去,跟蘇晴落平行對視。「怎麼了,晴落?」
「我可以……暫時住在這里嗎?」蘇晴落的臉上沒什麼多余的表情,而是十分平靜地問道。
蘇啟謙愣了愣,然後點點頭。「當然,你能住下,我簡直求之不得。」
然後,蘇晴落的眼神里才算是閃現出了‘放心’的目光。然後,她捏著蘇啟謙衣袖的手,也就慢慢的收回,再一次地落回到了盛滿了熱熱的洗澡水的浴缸里。
「如果你想,你就算住到天荒地老都沒有關系。好了,你先好好的泡一會兒,我去給你煮點兒姜湯。」然後,蘇啟謙揉了揉蘇晴落的頭發,就離開了浴室。
直到現在,蘇啟謙都還記得起,蘇晴落那發上冰冷而濕漉的觸感。那些觸感,讓蘇啟謙覺得心驚。之後,蘇啟謙才從蘇離的口中得知。原來洛展天對蘇晴落攤了牌。他告訴蘇晴落,當初他之所以會救她,不過是看在她是蘇家長女的份上,而他其實最想得到的,不過是屬于蘇家的那張最最秘密的秘方‘輪回’罷了。只是,考慮到,就算他得到了‘輪回’也不能調制的成功。所以就讓蘇晴落日夜都去調配那瓶名為‘輪回’的香水。
終于,在不久之前,蘇晴落調配出了‘輪回’。為了報恩,蘇晴落沒日沒夜地滿足洛展天的任何要求,更何況是她研究了半年之久的‘輪回’,她在洛展天開口的第一時間就交了出去。
可是蘇晴落所听到的,則是洛展天更加過分的要求。洛展天希望可以學習調配‘輪回’。‘輪回’是蘇家的配方,蘇離可以把配方交給洛展天,也可以交給他一些關于調制‘輪回’時的注意事項。可是卻從來沒想過要把‘輪回’手把手的,把制作方法交給別人。所以,蘇晴落拒絕了洛展天的要求。這事蘇晴落第一次拒絕洛展天,卻成為了她徹底心如死灰的導火索。
之後,洛展天便對著蘇晴落完整的說出了那麼一番話。「晴落,你不是一直在報恩嗎?現在只要你把‘輪回’教給我,從今以後,你對我欠下的恩,就算你一筆勾銷了。怎麼樣?」
最後,蘇晴落在猶豫了很久之後,點了點頭。「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洛展天回答的很痛快。
「我把‘輪回’交給你,然後我就離開。而你,不能再阻攔我,以後也不能再找我。」蘇晴落強忍著自己的眼淚,對洛展天說著自己最後的要求。
蘇啟謙還記得,那天蘇晴落在對自己說完之前的事情的時候,撲在自己的懷里,哭的是那麼的傷心。雖然她沒有說,但蘇啟謙知道,蘇晴落所哭的,是她曾經真心真意對待的人,居然是這種面孔。她在哭自己的識人不淑,還有自己那該死的值得懊悔的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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