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澤銘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蘇離,然後收回視線,繼續直視前方。
蘇離想了半晌,然後輕輕的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但是我知道,我一定不會跟他回去。」蘇離的話雖然很簡短,但是卻充滿了肯定。而且,只在這一句之後,蘇離就把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徹底的傳達給了桑澤銘。
然後,桑澤銘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樣吧,我想之後洛總肯定會找人來調查我,或者,我之後的行動也會被人知道,如果一切都由我出面的話,也許你在下一個小時就會暴露了。」桑澤銘這麼說著,認真的想了很久,然後他舌忝了舌忝唇。「現在的辦法就是利用這個時間差,在洛總的人還沒有開始監視我之前,我把你和你弟弟送走。」
「送走?」蘇離愣了愣。「送走的意思是……」
「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我不是南城的人。」桑澤銘一面開車,一面對蘇離說著話。「我的家在東城。之後,我會給你一個地址,只要你到了東城,順著那個地址找過去,我會提前安排人接你。你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段時間,然後等你想回來的時候,再回來。」桑澤銘側了一下頭,問著後座上的蘇離。「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可以接受嗎?櫧」
蘇離張了張嘴巴,猶豫了半天之後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蘇離開口說道。「桑澤銘,謝謝你。我欠你一個人情。如果以後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我會傾盡全力去幫助你的。」
桑澤銘輕笑一聲。「那麼,你這話的意思是,如果我這次沒有幫你,那麼以後我遇到了困難,你是不會傾盡全力來幫助我了?」桑澤銘的話中,有明顯揶揄的成分。蘇離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而桑澤銘也同樣聳了聳肩。「所以說,蘇離,你完全不必把這次的事情當作是你欠我的人情,因為我想,如果現在落難的是我,你也會像我現在幫助你這樣,來傾盡全力的幫助我。對麼?」
蘇離點了點頭。「是,這麼說來,倒是我跟你客氣了。好吧。」蘇離深吸了一口氣。「以後我會注意的,一定不會再跟你客氣了。」在蘇離這麼說完之後,兩個人倒是都輕聲笑了起來。一時間,原本還有些壓抑的車內,氣氛重新變得輕松活絡起來。「不過,你讓我去東城,要去的不會就是你家吧?」蘇離很聰明,她幾乎已經猜到了桑澤銘的打算。蘇離從後照鏡里看著桑澤銘,在她的角度,恰恰好可以看清桑澤銘的表情班。
只見桑澤銘的臉上,透露出微妙的神情變化,然後他點了點頭。「沒錯,就是我家。我會提前打電話回去告訴他們,讓他們好好接待你的。」桑澤銘聳了聳肩。「而且,你居然跟他那麼有緣,誰讓你們都姓蘇來著?我想,招待同姓的本家人,他也不會當面給你下不來台的。老頭子就是脾氣有點古怪,陰陽怪氣的,如果他跟你說話,你大可以不必理他。不管他說什麼,你就當沒听到就好了。」桑澤銘挑了挑眉,這麼對蘇離說著。
這讓蘇離有些發愣。然後,她想到了桑澤銘口中的‘老頭子’是誰。不禁有點遲疑地問道。「你說的……不會就是你的父親吧?」可是轉念想想,又覺得不對。「可是為什麼,你姓桑,而你父親卻姓……蘇?」如果是這樣的話,難不成,桑澤銘不是親生的?但是,如果不是親生的,那麼當初桑澤銘講起他母親的時候,那種從心里而表露出來的怨恨,又為什麼會那麼的濃烈和真實呢?
只是,蘇離的這些疑惑並沒有在自己的腦袋中轉太久,就得到了答案。桑澤銘點了點頭。「是他,不過,雖然這幾天知道了一些事,但是我還是叫不出口那個詞。」桑澤銘有些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他是姓蘇沒錯。我一直以來是跟我媽媽的姓。至于名字是誰取得,我並不知道。但是至少有一件事,我現在明白了。他從始至終都不愛我的母親。其實說來,也是母親給自己織的一張網,牢牢地套住了自己,也牢牢地套住了他。而他心心念念了一輩子的人……」桑澤銘說著,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因為母親的緣故,而徹底離開了他。我想,這只能算是三個人的杯具。」
蘇離眨了眨眼,桑澤銘說的很朦朧,但是蘇離大概卻是听明白了。只是,別人家的事情,她並不好多過問,所以也就沒有多說什麼。倒是桑澤銘沒怎麼在意似的。「其實不跟著他姓也沒錯,因為他從來就沒有承認過,我是他的兒子。畢竟,我想誰也不會喜歡一個意料之外的孩子。這個我可以理解。現在他年紀越來越大,真的快成了老頭子,以前的事情,那些誤會我也知道了一些,所以,算了,還是先這麼叫著吧。也許等哪天我不覺得別扭了,就可以當面稱呼他一句‘父親’了。」
桑澤銘在說這話的時候,唇角帶著微翹的笑意。蘇離雖然不知道,屬于桑澤銘的世界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卻能感覺的出,也許那塊積壓在他心上的那座冰山,正在慢慢的融化著。
蘇離眨了眨眼楮,慢慢的垂下了眼楮。其實,她在心里還是羨慕著桑澤銘的,不管怎麼說,不管他認還是不認,總歸是有父親在身邊。只是,她卻是想認,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究竟在哪里。然而,卻要先把自己忍辱負重在那個假的父親身邊,忍受著無盡的壓力。
「這麼想來,也算你跟他有緣。也許老頭子會很喜歡你也說不定。不過他陰陽怪氣慣了,也難保他會怎麼樣。」頓了頓,桑澤銘補充了一句。「如果……他說了什麼重話,你不要往心里去。其實,他人不壞。只是,大概一個人寂寞了大半輩子,太孤單了而已。」
蘇離有些驚訝能夠從桑澤銘的口中听到這種話。她想,也許,桑澤銘和他父親的關系,並不是一個不可調和的矛盾。只不過,是桑澤銘自己邁不過這個坎而已。之後,桑澤銘很久都沒有說話,而蘇離也沒有。兩個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不過,索性的是,他們很快就到了賽凡所在的那個地方。蘇離從車上下來,直奔著那處橋洞下,就跑了過去。桑澤銘在她的身後提醒著。「蘇離,你慢點,下面的路很難走。」
不過,蘇離現在一心都在賽凡身上,她踉蹌了幾次,還好都沒有摔倒。最後,他們在雜草叢生的枯河道里,找到了滿身是灰塵,狼狽不堪的賽凡。賽凡蜷縮在高長的草叢里,身體瑟瑟發抖,他一臉驚恐,神經緊繃地看著蘇離他們來的方向,幾乎準備在他們靠近的時候,就拔腿就跑。但是不等他有動作,蘇離就已經出了聲。「小凡,小凡別怕,是我,我是蘇姐姐,別怕。」
蘇離的聲音安撫了賽凡緊繃著的神經。他的表情在一瞬間松懈下來,巨大的安心感崩潰了他的心防,在蘇離靠近的那一刻,賽凡猛地站起來抱住了蘇離,放聲大哭。「蘇姐姐……蘇姐姐……我不想坐牢,蘇姐姐,我該怎麼辦……」
蘇離在霎時心酸的不得了。她拍著賽凡的背,輕聲地安慰道。「別哭,小凡,不哭了啊,姐姐不會讓你坐牢的。放心,有姐姐在,誰也不能傷害你,誰也不能讓你坐牢。不怕啊,小凡,別害怕。」
因為蘇離的安慰,賽凡再哭了一會兒發泄出心里壓抑了一整天的恐懼,才終于慢慢的安慰下來。而等賽凡有些不好意思地離開蘇離的懷抱時,發現蘇離的眼楮也紅了,顯然是剛剛在陪著自己一起哭。當即賽凡的眼楮里再次泛了眼淚。蘇離抬起手,輕輕的擦去賽凡的眼淚。「小凡,你听我說,我不會讓別人把你抓起來。我相信肯定不是你推的洛伊伊。所以,別怕,以後也別一個人亂跑。特別是在這種荒郊野外。你還小,一個人很危險,知道嗎?」
雖然蘇離如今也只是滿了十八歲,但對她而言,心理年齡已經早就過了十八歲的界限。更何況是本身比她還小的賽凡,在她的眼里看來,更是像小孩子一樣的存在了。所以,蘇離是絕對不放心賽凡再到處亂跑的。
賽凡點了點頭,忍不住心里的暖熱。「蘇姐姐,對不起,我……我給你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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