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沒有馬上動手調香。
她只是閉上了眼楮,放空了自己的思維。蘇離知道,在這個房間里既然有調香的工具,那麼肯定會有調香的原料。所以她並不擔心會缺少什麼東西。
我想要一種香水。她在心里輕輕地說著,我想要那種香水有一種冬天的味道。
當這個聲音響起的時候,蘇離慢慢地睜開了眼楮。然後,她低下頭去,輕輕的呼出一口氣。她想,她听到了心底里的聲音。而這個香水則是她想要的。
蘇離轉過身去,去尋找房間里放著的調香的原料欞。
其實,蘇離知道,這對她自己而言是個挑戰。如果她對自己講出的題目再簡單一些,比如陽光,或者指定的某一種花香。那麼想要中和那種味道調出合適的香水,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可是現在她所選擇的這一種味道,範圍實在是太廣。可是,幾乎是在這個題目從腦海中被框出的那一刻,蘇離的鼻息之間,就似乎已經出現了那種帶著些冷冽氣息的香味。
這似乎是蘇離與生俱來的特殊能力。
從小時候開始,蘇晴落就在教她辨識香味。所以從很小的時候起,蘇離就一直在不停地學習。學習嗅香和識香。畢竟,作為一個調香師,要辨別出精準的香味,是一向必不可少的技能。就如同品嘗師在嘗到這一種食物的時候,就能分辨出它其中有多少種配料是一樣的道理脬。
只是不同的是,一個依靠嗅覺,一個依靠味覺。
而蘇離對于這方面的天賦似乎更為特別。這種天賦被蘇晴落發現的時候,其實只是一個很偶爾的巧合。那時蘇晴落只是按照平時的習慣,教給蘇離識香。但是蘇離卻在嗅到蘇晴落遞給她的香水之後,開口說了一句。「媽媽,是海洋的味道。」
蘇晴落當時听後,神情只是略微的驚訝。然後她看著蘇離問道。「那蘇蘇能把這幾種原料給媽媽找出來嗎?」
蘇離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只是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就去蘇晴落的原料庫里找原料。不一會兒就帶了幾種香料出來。「媽媽,對嗎?」
「蘇蘇。」蘇晴落並沒有回答她,而是蹲去,模著她的頭發問道。「陽光是什麼味道?」
「陽光?」蘇離閉上眼楮想了一會兒。「媽媽,需要我把東西拿給你嗎?」
蘇晴落點點頭,然後看著蘇離一趟又一趟地把原料拿過來,逐一放在自己面前。「媽媽你看,這個是太陽花。這個是薰衣草,還有這個,他們全都有太陽的味道。」
蘇晴落目光復雜地看著蘇離。她微微的皺眉,然後再一次地問。「蘇蘇,那,風是什麼味道呢?」
「風啊,風是……」蘇離輕輕的開口,接著就蹬蹬地跑過去把東西抱回來。「媽媽,風里有迷迭香哦。」
最後,蘇晴落只是模著蘇離的頭發,柔聲地夸贊著她。「蘇蘇真聰明。媽媽想起來還有些事情沒有忙完。剩下的題目,我們明天再做好嗎?」
就這樣,蘇晴落支走了蘇離。然後一個人獨自留在那堆工具面前認真地配著香水。她所配置的,正是剛剛她對蘇離說出的那兩款名字的香水。陽光和微風。事實上,蘇離所說的那款‘海洋’,真的和蘇晴落所配置出來的分毫不差。她可以清楚地嗅出這些香味,甚至不需要太久。就像是……就像是在听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就已經反應出其中應該是哪些種香味的味道來一樣。那樣富有天賦。
之後,蘇晴落根據蘇離指出來的原料,分別配出了‘陽光’和‘微風’。事實證明,它們真的像蘇離所說的那樣。有陽光和微風的味道。那麼真實又活靈活現。
然而,從那一刻開始,蘇晴落就知道了,在她的女兒身上,有著一種別的調香師如何再努力也無法得來的特殊天賦。而這種天賦,是上帝賜給她的。
別的調香師要花費數年的功夫,才能從目前人類已經可以辨別出的大約四千多鐘的香味中,尋覓到的接近心中最理想味道的香氣,現在在蘇離這里,僅僅只需要很短的時間就可以做得到。而這一切,都歸功于上帝對她的賞賜。
蘇離很快就從洛弈臣的香料庫里找到了她所需要的東西。
在蘇離看來,調香是一項有趣卻又十分優雅的藝術。而且,蘇離十分享受在調香時的那種專心,和身邊都縈繞著各種不同誘人香氣的感覺。
等洛弈臣處理完了手頭上的工作,就打發了秘書出門。而他並沒有在秘書離開之後,馬上就重新進入自己的調香室。事實上,不知道為什麼,蘇離呆在他的調香室里,他一點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妥。反而,會有一種他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的安心和踏實感。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心里再也不是空落落的,而是有人陪的那種。
洛弈臣坐在那兒再看了手里的報告好一會兒,才站起身來,重重地舒出一口氣。然後,他考慮了很久,就像是在下一個決心似的,終于是朝著他的那件工作室走了過去。
門輕輕的推開,毫無聲響。洛弈臣首先看到的是蘇離垂著頭安靜的模樣。
說實話,洛弈臣有些詫異蘇離會選擇那套被他儲存和保養的很好的工具。那套工具並沒有現在常用的這套先進的設備快捷和有效率。但是卻是洛弈臣的最愛。
因為他始終不能忘記,當時那個蒼白著臉色的瘦弱的女人,在把這套工具交到他手上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堅定和認真的神情。那種目光中充盈著的滿是期望和信任。在那一瞬間,洛弈臣才察覺到,原來晨曦的陽光是那麼的刺眼。然後,太陽在瞬間就跳躍到了青空之中。華彩滿盈。
洛弈臣看著蘇離手中有條不紊的動作。他感到一絲疑惑。到現在這個時候,其實已經很少人會這麼熟練的使用這樣的一套工具了。可是蘇離卻用的很順,很熟悉。熟悉到,這東西仿佛本身就是她的一樣。她從來不會拿錯任何一樣。她胸有成竹,手指在那些漂亮的容器上游走時,就像是在彈奏一曲美妙悅耳的旋律。
洛弈臣靜靜地靠在那里,他的目光一瞬不眨地看著蘇離。鼻息間傳出的香氣,有些許冷冽的寒意,可是卻不會讓人覺得這氣息太過尖銳。那味道有點兒像是……雪融的時候。融了雪的味道,帶著些說不出來的滋味,又帶著些非常有質感的,泥土的香味。
是的,香味。這個味道,讓洛弈臣竟然有些說不出來的懷念。明明應該是冷冽的味道,可是卻能這麼清晰的讓人懷念,而後勾起心里的一抹暖意。
蘇離並沒有發現洛弈臣的出現。事實上,她已經完全融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任何關于別人的聲音。她專心致志的調香,只想把那股總是縈繞在自己鼻息間的香味,準確無誤地表現出來。
洛弈臣看了蘇離一會兒,卻發現她絲毫要抬頭的都沒有。
「洛總來了麼?」門口傳來依稀說話的聲音。
「唐小姐,洛總已經到了,但是你還不能進——」秘書的話沒有說完,就戛然而止。‘ 嗒’一聲,顯然是已經被人從外面打開了。「唐小姐,你還不能進去!」秘書著急地說著,可是卻沒有阻攔成功。
而洛弈臣已經在門外發生對話響動的時候,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蘇離,嘆了口氣,關上工作室的門退了出來。在他剛剛在那里站定的時候,就看到她們兩人拉拉扯扯的站在自己的總裁室門口。「行了,你出去吧。我有事跟唐小姐說。」洛弈臣對秘書使了個眼色,就讓她出去了。
秘書見洛弈臣發話了,自然也就沒說什麼,而是默默地扭頭出去,並且給他們帶上了總裁室的房門。
「好了,有什麼你就開門見山的說吧。」洛弈臣連一個猶豫也沒有地說道,並沒有抬起頭來看唐馨然。
而唐馨然則雙手抱臂,看著洛弈臣挑了挑眉。「洛總真是繁忙,你這總裁室我今天至少跑了四次,現在可總算是見到洛總的大面了。」
「你今天的工作很少嗎?居然這沒有精力地往我這兒跑。」洛弈臣端起旁邊放著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帶著輕笑似的說道。
唐馨然一听就變了臉色,她有些怒意沖沖的瞪圓了眼楮。然後甩開抱臂的手,走到洛弈臣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地看著洛弈臣,帶著些許地怒氣低聲喝到。「洛弈臣!你現在這種態度,是在對你的小師妹說話嗎?!」
洛弈臣挑了挑眉,他嘆了口氣,放下手中把玩的筆,隨意的往椅子上一靠。然後看著唐馨然說道。「好吧,你來這兒不就是為了說桑澤銘的事情嗎?說吧,我听著呢。」
只這一句,就成功地讓唐馨然斂了怒氣,微紅了臉頰。她把撐在桌面上的手收回,然後有些支支吾吾地說道。「誰、誰要跟你說他了?!」雖然顯然帶著明眼人就能看得出來的澀意,可是還是故作怒意的模樣,惹得洛弈臣忍不住的發笑。所以,看到唐馨然的這幅模樣,洛弈臣也就故意地逗她。
洛弈臣無所謂地攤攤手。「既然不是他的事情,我想你也沒有別的事情了。那就麻煩你先出去,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嗯?」然後,洛弈臣嘆了口氣說道。「要知道,總經理可不像你這樣清閑。」
「清閑?!」唐馨然怪叫一聲。「見鬼的清閑!誰說我今天不是為了桑澤銘來的?我今天就是為他來的!」
「哦?」洛弈臣的唇角要笑不笑地勾起,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只是抬起眼楮去看唐馨然,連口吻也一顆沒變。「你是為了桑澤銘來的?所以你是想說,你們在交往嗎?可是小師妹啊,就算你們在交往,我也無權干涉什麼。如果沒有交往的話,我也只是他的上司,沒有權利去干涉我的員工交誰做他的女朋友啊。」
「誰要做他女朋友!?」唐馨然不甘心地等了洛弈臣一眼。只是臉上的紅雲卻十分可疑的盤踞而上,絲毫沒有退下的跡象。最終,唐馨然才把來的目的帶著些許的威脅,怒氣沖沖地月兌口而出。「我來是要問問你,為什麼要同意桑澤銘的提議?把這次香水比賽的學員都交給我來教?難道你不知道現在‘二號’的調香工作正進行到緊張的階段嗎?現在你把這些該死的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來,我根本就是分身乏術,你知道嗎?桑澤銘手上的‘恩賜’已經在收尾階段了,他那麼閑,為什麼你還要給他放假?!」
「啊,如果是這個問題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洛弈臣听唐馨然說完,就開口說道。「我之所以做這個決定,是因為當時桑澤銘說,如果我不把這件事情解決好,交給你來做的話,他就要在公司辭職。當然了,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桑澤銘辭職,對吧?所以,我只好先委屈你一下,希望你能夠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但是我還沒有來得及跟你說這件事,你就已經得到消息了。那麼,我現在告訴了你原因,你能答應嗎?」
唐馨然听著洛弈臣說完,臉上還是有些不情願。「你怕他辭職,難道就不怕我辭職了?究竟是我是你師妹還是他是?我跟你認識這麼多年了,從法國到現在,你居然幫著那個木頭臉來欺負我?」唐馨然不怎麼滿意的等著洛弈臣,半晌,她才嘆了口氣,有些遲疑地問道。「他真的那麼說?不交給我的話,他就辭職?」
洛弈臣听後,立刻點頭,表示事情的真實性。
唐馨然想了想,最後才揚了揚下巴。「那就算我大人大量,好心地收下這堆爛攤子,免得他丟了工作去街上乞討。」
洛弈臣听她這麼說,簡直是哭笑不得。「你這哪里像首席調香師該有的樣子。要是被桑澤銘听到,別說讓他追你了,恐怕早就嚇跑了。」
「那個木頭臉,哼,他情竇還沒開呢。」唐馨然雖然這麼說著,臉上還是止不住地流露出一抹失落的神采。
唐馨然是洛弈臣的小師妹。跟他一起畢業于法國格拉斯紀芳丹若勒香水學校,因為她的天分高,而且又加入了洛弈臣的圈子,所以倒是在學校的時候,就跟洛弈臣很熟絡。從學校畢業之後,她來到南城,就進了‘浮生’公司。可以算是現在‘浮生’公司的元老級人物。目前市場上最流行的三款女人香,其中有一款就是出自她的手。一款名為‘暗戀’的香水,大受青春期的中學生所喜愛,曾經在剛剛上市的時候,就銷售一空。其實在洛弈臣看來,唐馨然是個很理性,也很直率的人。她很真實,不會像如今的許多女孩子一樣,去追逐些盲目的虛榮。而且,她做出來的香水,是富有感情的。比如說那款‘暗戀’。
事實上,在公司員工的眼里,唐小姐是位非常雷厲風行地御姐級人物。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每當她遇上桑澤銘的時候,都會成功破功。變得就像個孩子,有些事情非要一爭到底。
最開始的時候,桑澤銘和唐馨然是相互看著不順眼的。桑澤銘覺得唐馨然進‘浮生’是因為她有洛弈臣這個後台。而唐馨然認為桑澤銘進這個攻速,純屬是他的運氣加上那麼一些人生意外的偶然。
但是後來,在見識過對方的實力之後。由最初的互看兩眼,倒是有些佩服和欣賞起彼此來。只是這種欣賞時間長了,在唐馨然的眼里,就慢慢地變了味道。
到最後,幾乎整個公司的員工都知道,唐小姐喜歡桑總監這件事。甚至唐馨然的那款名為‘暗戀’的香水,就是專門為桑澤銘所調配的,正如她的心情一樣。但是桑澤銘卻像是一直不知道似的,從來都沒有對唐馨然表示過一絲一毫關于好感的暗示。
所以,唐馨然的心情就這麼起起落落。但是因為她自身的傲氣,自尊並不允許她把這種事情率先說出口。以至于到現在,唐馨然竟然有那麼一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桑澤銘。只能以自己高聲來回應那些傳言。「我才不喜歡他,我何必去喜歡一個木頭臉?再說了,憑著我的條件,什麼樣子的優質男人找不到?」唐馨然說著,目光就落在了洛弈臣的身上。「學長你看起來就很不錯。你優秀多金,又是我的頂頭上司。但是我也不差啊,樣貌我配的上吧,家世我也不錯啊,而且我家里沒有兄弟姐妹,你家還有個讓人討厭的戀兄情節嚴重的妹妹。」
唐馨然接受到洛弈臣不贊同的目光和他略微有些陰沉的臉色時,挑了挑眉。「我說的是實話,你沒必要這麼看著我。哼,從多少年前她就纏著你了,那眼神恨不得我們這些你身邊的女生都死掉才好。」
「馨然!」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唐馨然就輕哼了一聲住了口。話點到為止即可。因為這種事情破壞友情,是最沒有必要的事情。「那不說她。咱們接著說。你看我什麼也不差,干嘛要去喜歡他?學長,不如我們兩個試試看?」唐馨然說著,就慢慢地躬子,趴在桌子上,故意地湊近了洛弈臣,自下而上地抬起眼楮去看他。
洛弈臣挑了挑眉。他有心要逗唐馨然,所以眯了眯眼楮,抬起手去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小師妹……」
「那個,洛弈臣,對不起,我……」蘇離的聲音瞬間從屋子里響起。
洛弈臣在剎那間愣住,然後條件反射性的松開了捏著唐馨然下巴的手。「蘇蘇……」不等他的話說完,蘇離就已經僵白著臉抿了抿唇,她後退了一步貼在調香室的門上。然後輕輕的說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們在……在……」蘇離咬了咬牙,「你們繼續,對不起。」
無處可逃。蘇離只能快速地退回到調香室的房間里,‘ ’地一聲快速關上了房門。
「蘇——」回應洛弈臣的,只是一聲落鎖的響動。
「咦?」唐馨然此時,也已經從桌子上爬了起來。她回頭看著蘇離關門的地方,若有所思地問道。「她是誰?」唐馨然的眼楮一轉。「學長,不會你金屋藏嬌吧?要知道你的那間工作室,可是連你那位討人厭的妹妹也從來不讓進。剛剛那個是誰啊?」
洛弈臣最後嘆了口氣。「小師妹,現在你最好在我沒發火之前趕快離開。因為說不定我什麼時候心情不好,就會辭退掉那個只會推諉工作的桑澤銘。」然後,洛弈臣這麼說完,在電話上按下一個鍵。「告訴桑澤銘,他的要求被駁回,這屆的香水學員,還是由他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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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繼續甜蜜什麼的~~矮油,誤會什麼的,嘿嘿,感情增添劑~唔,啊呀,明天繼續六千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