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走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連毓汐都沒有察覺,天沒亮就出門。
曲婉倪下樓的時候,就發現毓汐站在窗台旁,望著外面一直發呆。
「汐汐?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平時這個時候,毓汐也已經和格瑞出門了。
毓汐轉回頭,看到是她,淡淡的笑了一下。
「今天我不想上班,我要和哥哥請假!婉倪,我今天就陪你去外面走走吧!」這話剛一說完,就立即被隨後下樓的毓哲听見了。
「我不許!」毓哲摟過嬌妻,把曲婉倪帶到飯桌旁坐下,「我已經預約了婉婉今天的時間,你,改天吧!」
毓汐咬了咬唇,走過來悶不做聲的坐下。
亞姨將早餐從廚房里端出來,一一擺在他們面前。
徐熙儷也下樓來了,看到大家都在,立即喜上眉梢。
「不知道有多久沒有見一家人團聚來吃早餐了,我干脆也把你們爹地都叫來這里算了,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多好!等以後婉倪生出一個小的,那就更熱鬧了!」
這話說得曲婉倪壓力山大,她看了看毓汐,見她笑得牽強,便不自主的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輕輕拍了一拍。
亞姨擺盤完畢,卻發現突然多了一套餐具,不由愣住。
「咦,格瑞沒吃早餐就去上班了嗎?」毫不知情的曲婉倪忍不住問。
毓汐惱怒的看了哥哥一眼,撇了撇嘴。
「我派他去倫敦,今天凌晨5點的飛機。」毓哲回答。
曲婉倪瞪大了眼,視線隨即往毓汐看去︰「那汐汐你……」
「汐汐,不讓你去,我自有我的想法,坪洲的項目,以後就由你來負責。你和他現在,還沒有到密不可分的地步吧?」毓哲打趣的看著妹妹,似笑非笑。
毓汐黑了臉,在桌子下狠狠踢了哥哥一腳。
毓哲吃痛,更是狠狠瞪她。
「好了你們兄妹倆,都那麼大了還打嘴皮子!」徐熙儷止住他們的話題,然後給每人分了一塊面包。
今天毓哲的任務是陪曲婉倪去孕婦學校听課,並且以後的每一天下午,他都會和她一起出現在課堂上。講師知道他們身份特殊,特地安排了VIP班,于是和他們在一起听課的,全是身份地位旗鼓相當的商企人士。
毓哲是商場上響當當的高級領袖,年紀輕輕卻資產龐大,在圈子里,有人稱他一聲「地霸」也不足為奇。而他在新西蘭和商界黑馬白帆集團首次競爭的傳奇事跡,也被媒體添油加醋的報道出來。當然,這里面少不了曲婉倪的豐功偉績,于是乎,以曲婉倪為代表的永恆銀行市場股價也在瞬間拉升。這或許就是強強聯合帶來的可觀的經濟效益,也因為這樣,人們對毓哲更敬仰了。
如今曲婉倪和他雙雙出現在教室,難免還是會引來周圍人的注意。毓哲倒是非常自然,左一個招呼右一個微笑,處處都是他圈子的人。
「那個,是海港城薛老板的大兒子,身邊的女人,已經是他第二任妻子了。那個,是卓悅葉老大的長孫女,沒想到她居然懷上了哈!她和前夫的婚姻失敗,就听說是要不了孩子。還有那個,你身後的,是中保集團新上任的CEO,大家都叫他‘Old陸’,本來是外語學院的副校長,近年才下海經商,沒想到混得還挺好!他身邊的,都不知道是第幾任妻子了,沒登記也有可能。」毓哲微微側身,附耳的對曲婉倪一一介紹。
曲婉倪邊听著八卦邊皺眉,「是不是只有你才娶過一個妻子啊?」
毓哲眨眨眼,「你才知道,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對你的心,日月可鑒,情比金堅啊?」
她掩嘴偷笑,剛要把注意力轉回課堂,卻沒想,突听門外有人的喧嘩。
「讓我進去听課都不得嗎?」
「對不起,這位太太,我們這里是VIP課堂,听課的名額都是預約的。而且已經進行有十幾分鐘了,您中途進來,也不太合適啊!」守門的人員攔住了她。
「我不過是少听了十幾分鐘,難道課後就不能補回嗎?」
「但您這樣會耽誤講師的下班時間,我們還是給您安排另一個班吧,這是滾動制教學,所以能保證您不落下一節內容。」
雖然他們的談話聲並不大,但還是驚動了在座的各位。曲婉倪和毓哲幾乎同時回頭,可就在看清那女子的面孔後不由吃了一驚。
瘦小的個子,微黑的皮膚,一雙眼卻雪亮雪亮,那不是前不久才見過的李佳怡嗎?
毓哲似乎也想起了這個人,面色頓時凝了,他對這個李佳怡,印象似乎一直不是太好。
「我既然都到這里了,就是你不給我坐進去听,那我站在這里總可以吧?」她似乎還沒放棄。
「哎喲我說太太,您就非听這節課不可嗎?而且我們這里報名都是夫妻雙方一起來的,這些課程的內容,少不了也要您丈夫共同參與學習,中間我們還有互動環節,您這少了一個人,也不合適啊!」
這麼說著李佳怡態度果然軟了下來。
「您看能不能把您先生一起叫來,然後我們根據您的情況給安排班級?」
李佳怡搖了搖頭,一臉失落的就要離開。也就在這時,只听曲婉倪向門口的人員喊了一聲︰「讓她進來吧?她是我的朋友,是我要她來旁听的,她不參與和學習有關的任何互動,這樣可以嗎?」
听到這話,不止是李佳怡驚了,就連毓哲也愣了半晌!
「婉婉,你瘋了?」毓哲用手肘蹭了蹭她。
曲婉倪也不懂為什麼會突然挺身幫她,或許是想到她肚里的那個孩子,所以出于身為人母的同情心作祟,沒多想就開口了。
守門的人見是她在挽留,無奈的朝眾人望了一眼。
這次是毓皇集團第一夫人大開金口,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于是沒有人敢提出反對,就連講師也不得不揮揮手讓李佳怡進入。
「你早說你是毓夫人叫來旁听的不就沒事了,真是的,快進來吧!」那人終于放下攔條,給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佳怡總算如願,可卻因為曲婉倪的那一句話,她又不得不坐在他們身邊。百般尷尬中,她也只能繼續厚著臉皮。
講課重新開始,曲婉倪在李佳怡坐下後雖然對她笑了一下,但後來也沒再有更多的話語。當30分鐘的課堂終于結束,大家收拾東西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李佳怡這才叫住了她。
「謝謝你,婉倪。我……」她咬著唇,不知接下來的話該如何說起。
曲婉倪一手牽著毓哲,一手拎著包包,本不想和她交流太多,但既然人家都這麼主動了,不有點回應就顯得自己太不禮貌。
「我幫你,也只是不想因為你們的談話而擾亂了課堂,不過下次,你還是叫浩軒一起陪你來吧!」說完這話,她又一次狠下心腸,拉著毓哲往門口走了。
李佳怡面上百感交集,想到白浩軒,她的心就隱隱作痛。
毓哲直到上了車才把剛剛憋著的滿月復疑問傾吐出來,「你說,她懷了白浩軒的孩子?」
曲婉倪垂下眼,點了點頭。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皺著眉,對這事似乎頗感興趣。
「就是……」她猶豫了會,「就是上次去產檢的時候,我在醫院踫到了她。」
毓哲于是沉默,像在思考什麼。
回到赤柱,毓承錫果然來了,正和毓汐坐在沙發聊天。看到兒子和媳婦,毓承錫先是笑笑,然後招手喊來曲婉倪,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過來婉倪,我剛听汐汐說……」
毓哲見他們聊得正歡,沒有加入隊伍,卻轉身往樓上走去。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翻開號碼,在一個人的頭像上,按了撥通。
「嘟嘟……」幾秒之後,有人接了。
「建斌,有件事要你去辦……」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像害怕被人听見。
……
……
已經是第三天了,自從上次去了一次孕婦學校後,李佳怡就再也沒去第二次。白浩軒這段時間都是很晚回來,有時她成天在家,到睡覺的時候都沒听見他的車聲。就像是故意避開她似的,她的心越來越涼。她還沒告訴他她有了他的孩子,可現在,連當面告訴的機會都沒有。
吃過午飯後她就決定出門走走,海面上揚起的風帆數不勝收,赤柱的這片海域,向來就是帆板愛好者的天下,雖然沒有她在惠靈頓見的那樣多,但或多或少,還是能讓她想起那情那景。她一直往深水灣的方向走,海平面漸漸被低矮的樹叢遮去視線,斜坡也越來越陡。這里很少有人步行,就連人行道都沒有,為了避免安全,她只能盡量靠邊。
突然一輛銀白色的奧迪「吱」的一聲停在面前,不偏不倚正擋住她的去路。車門打開,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捂著嘴巴塞進車內。車子再次發動,前方的路突然出現一個劇陡的斜坡,緊接著又是一個60度的右轉,如此反復的起落搖晃,讓她的胃不時翻滾。她甚至沒辦法看清來人,就捂著嘴作勢要嘔。
「給她一個清潔袋!」有人開口,「那邊有塊平地,我們把車停在那邊!」
話音剛落,果然一個防水紙袋就送入嘴邊,她忍不住,嘩啦啦的吐了出來。
「嘖嘖,真夠惡!」身旁的人不住皺眉。
車子很快就停了下來,這一刻,李佳怡才有機會看清他們。
他們都是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子,健碩的身材皆顯氣度不凡,而當她看到坐在前座副駕駛位上的男人時,那瞬間喉嚨簡直要叫出聲來。
「你是……毓……哲!?」她指著他。
男人牽起嘴角,冷冷的對她笑笑,「原來你還記得我,李佳怡小姐。哦,我還不懂現在該稱你為白夫人,還是?」
李佳怡青了臉,「你、你們想干什麼!?」
毓哲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卻用眼神示意坐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低聲喊了句︰「建斌!」
古建斌點了點頭,然後伸手遞過一張支票。
「我們無意傷害你,只不過想和你做筆交易罷了。」
「什麼交易?」李佳怡警惕的皺眉。
「這里有100萬港幣,如果你答應我們的條件,那麼,這張支票馬上就是你的。」
李佳怡面色更是嚴峻,「什麼條件?」
古建斌挑著眉,視線在她小月復上游移片刻,「我們想要的是,把你肚里的孩子……打掉!」
……
……
白浩軒熄滅車燈,搖下車窗後又開始掏火點煙,看一看表,凌晨三點。
最近每天他都是這個時候回來,吸完一支煙後才下車回屋。然而,今天他的心情,又比昨天還要煩躁!
座位上還放有從歐文豪那里得到的小部分資料,但是這;老狐狸果真狡猾,而且貪心得不得了!
「如果你把2000萬的現金存款打入這個賬號,那麼我將給你比現在掌握的信息更多的資料,而且,我還可以準確的預計,政府的這一次工程,最遲不會超過半年,保守估計的話,就三個月,一定動工!」這是歐文豪在今天的牌桌上給他悄悄遞來的消息。
2000萬?當他真是開銀行的!
他不是舍不得這份錢,只是看不慣這狐狸的財迷心竅!
「而且我可以給你打包票,就連眼線眾多的毓皇集團,對這件事也是毫不知情!但是,我可只給你1個月時間考慮,看在你先找到我的份上,我就優先給你知情權。你不是一直想贏過他們嗎?這可是你翻身的好機會!」
臨走的時候,歐文豪又這麼對他說。
他吐出一口煙圈,眼角的余光又往那份文件瞄了一眼。
幾分鐘後,他打開車門,將煙條踩在腳下滅了火光,這才拿了資料往屋內走去。門縫內沒有燈光,他知道她睡了。
推開屋門,他隨手撥了一下壁上的開關,瞬間,走廊的暗燈亮了。
「回來了?」突然的一聲招呼,倒是把他驚了一下。
他抬起眼,這才注意到坐在沙發正對著他的女人。
「李佳怡,你這麼晚不睡在這里嚇人?」他心情本來不好,見她還沒睡,就更煩了。
李佳怡咬著嘴唇,不明白為什麼自從荷蘭回到這後,他就變得如此冷淡,甚至是開始排斥她了。
「我只是在這里等你回來,想看看你,這樣,都不可以嗎?」
白浩軒皺了皺眉,轉身直接往樓上走去,邊走邊說︰「我現在回來了,你可以去睡了。」
李佳怡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伸開雙手從身後擁抱住他。
「如果我說我懷了你的孩子,你還會這樣對我嗎?」她大喊著,幾近歇斯底里。
白浩軒的腳步頓時停住,身體變得僵直。
「浩軒,我……我沒有騙你,我是真的有了你的孩子!」
這句話猶如一陣晴天霹靂,重重打在白浩軒的身上。好不容易,他才听得清她說的話,然後,慢慢的轉身。
「啪」的一巴掌,李佳怡臉上驟然多出一道紅印!
可這痛不止痛在臉上,還深深痛入她的心里,竄入骨髓!
「賤女人!你又想拿孩子做借口,和我結婚嗎?我告訴你,李佳怡,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
這無疑是對她盼了死刑!李佳怡瞪著偌大的雙眼,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會這麼對待自己!
白浩軒留下這句狠話就轉身往樓上走去,頭也不回的,他重重關了房門!
李佳怡呆呆的站在那里,顫抖著肩,淚眼婆娑。
忽然間,毓哲下午時對她說過的話語仿佛又在耳邊繚繞,一字一句,听得是那麼的沉重!
「你開什麼國際玩笑?居然叫我打掉孩子?」當時她的反應非常激烈,毫無忌憚的指著毓哲,這個看似無害卻異常殘忍的男人。
「就算我不讓你打掉,他也不會接受!你信不信?」毓哲瞥她一眼,笑容冷傲。
「怎麼可能?」她是不信!
「怎麼不可能?你知道他的第一個妻子是誰嗎?是我妹妹!我的親妹妹!她就是懷了他的孩子,才嫁給他的,結果呢?你以為,白浩軒會因為孩子而愛上你嗎?你—做—夢!」
這無疑是一場勁爆的打擊,毓哲口中說出的事,白浩軒至今沒有和她提到過半個字!
「如果他知道你也懷上,那他對你的,只有厭惡!敢問這世界上,有哪個傻人吃過一次墊,還再吃第二次?你現在的做法,就和我妹妹當初一樣!結婚了,孩子死了,然後就離婚!你知道這對她的傷害有多大嗎?所以我勸你,趁這個錯誤還沒有形成,及早解決,我還好心給你一筆費用撫恤,算同情你!」
她萬萬沒有想到,毓哲對白浩軒的預測,全都中了!
「你以為,現在的白浩軒,還是以前的白浩軒嗎?他早就沒有了感情,他恨透了這里的每一個人,恨透了我們,他的眼中現在只有利益,只有勝敗!他才是真正無情無義的商人!」
無情,無義嗎?
對,他對她,真是無情!可是,她明明從他的眸子里,看到過那種深情,就在他看到曲婉倪的時候,出現過!
她不知道在樓梯口上站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麻發酸,她才一步一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