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軒住的地方其實離學生公寓不遠,甚至站在窗台,就能看到她們住的地方。
李佳怡環顧著四周,心中微微緊張。
牆壁被染成了紫色,頭頂的吊燈成蘭花狀,天花板還瓖有一大塊多邊形稜鏡,只要仰頭,就能看到自己。這是一個兩房一廳的格局,臥室連接著書房,睡床直對著高大的落地窗,一有風吹,懸掛在窗頂的風鈴就會敲響。
白浩軒開了壁燈,光是淡紫色的,映得牆壁更加神秘。
「你先洗,還是我?」白浩軒指了指對面的浴室。
李佳怡琢磨了一下,「還是你先吧!」
白浩軒拿起浴袍就去了,浴室的門是半透明的毛玻璃,一開燈,就能看到里面的身影。李佳怡不禁臉紅,他們這樣發展,是不是……太快了?
總听人家說男人可以無愛而性,所以如果想留下自己心愛的男人,就必須先和他發生關系。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的選擇是對是錯,但是,她是真的很喜歡這個男人,就算以後依然不能在一起,她也希望他們曾經有過回憶。
水聲從浴室里傳了出來,霧氣把毛玻璃都覆蓋住了,看不到里面,反而讓李佳怡安心一些。
白浩軒很快就洗完出來,他從衣櫃里拿出一件女式浴袍,然後丟在她身邊,「到你了。」
他一身沐浴清香的經過她身邊,她心中猛地一跳,紅了臉,立即撿起浴袍往浴室沖去。
白浩軒躺在床上,雙手撐著頭,仰望窗外。今夜的月亮大如圓盤,那光亮讓身邊的星星黯然失色,雲彩也跟著避讓。
他拿出手機,找到曲婉倪的號碼,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她發去一條短信。
「你真的希望我和李佳怡在一起嗎?」
不久,她回復了。
「她是個不錯的女孩,至少,比我更適合你。」
他心中一陣苦澀,沒有再回。
李佳怡從浴室里出來,頭上還掛著微濕的白色浴巾,看見已經躺好的白浩軒,她卻愣愣的站在那里。
「怎麼,如果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白浩軒將臉轉向她。
她將浴巾放到一邊,伸手將浴室的燈關了。
房間又陷入一片萎靡的紫色,把人的輪廓都照得低沉。臥室里很靜,幾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我從不勉強別人,這里有門你隨時可以離開。我給你一分鐘考慮,希望你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他拿起手機,開始計時。
李佳怡心中蹦蹦直跳,羞澀的微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頸脖。她也在默默數著秒針,在第30秒的時候,她深吸口氣,終于動手將身上的浴袍解開……
天亮了。
白浩軒揉了揉惺忪的雙眼,然後起身。
床邊滑落的浴袍已經不見,他看見的,卻是一套疊得整齊的春裝外套。
飯廳里,突然傳來一陣飄香,他穿起衣服,然後走了出去。
李佳怡將煎好的雞蛋端到桌上,並倒了兩杯剛熱好的牛女乃,正準備去拿烤好的面包,抬頭卻踫到了他。
「早!」她微笑著,和他打著招呼。
白浩軒愣了會,也淡淡回了句︰「早。」
他來到餐桌旁坐下,她將面包涂好牛油,放在他面前。
「我見這里有現成的面包,就只想到做這個。不知合不合適你的口味?」李佳怡來到他旁邊坐下,期待的看著他。
他喝了口牛女乃,再去吃面包,口感很合適。
「還行。」他回答她。
她笑了,自己也開始抓來吃,還吃得津津有味。
他看著她,眉頭微皺,一頓下來,他沒說多少話。
用完餐她就離去了,回到學生公寓的時候,曲婉倪剛巧提著本本要出去。看到剛從外面回來的李佳怡,曲婉倪不禁愣住。
然而李佳怡卻裝作沒事似的,還主動問︰「你這是去哪?」
曲婉倪笑了笑,回答得有些猶豫︰「我……當然是去做調查。」可走了兩步,她又轉身問︰「昨晚你……」
李佳怡面色一紅,趕緊搖手,「我是一早就醒了,剛去買了早餐。」
曲婉倪看了看她,「哦」的點頭。
李佳怡沒敢再多停留,便加快腳步沖上樓去,「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看她匆忙離去的背影,曲婉倪更是確定她在撒謊。那麼,她和白浩軒是……她甩甩頭,不願多想什麼,反正也是別人的事。出到街上,為了節約等候的時間,她攔了一輛的士。到機場的時候,飛往倫敦的旅客正在進站,她松一口氣,算是趕上了!
經過一段短時間的飛行,到達倫敦的時候,毓哲也已經在等候。
「久等了吧?」她挽著他,一臉的笑意。
「沒有。」他替她接過電腦,順便在她面頰親了一口。
他們一起走出機場,本以為還會見到毓汐和格瑞,但是沒有。
「就你一個人嗎?」曲婉倪忍不住問。
毓哲點了點頭,「嗯,就在你還沒降落的時候,毓汐他們就起飛回香港了。」
「為什麼這麼急?汐汐一個電話都沒有給我。」她不禁有些失望。
毓哲捏了捏她,「自然是有急事,才會回去的。有人挪用了公司的資金,現在發現是個內鬼,我打算把他押回香港處置。」
曲婉倪終于明白的點頭,而今天她來倫敦,也是有目的。前兩天她讓毓哲幫她聯系了幾個廢物處理廠,她很想到實地進行考察,好寫出那份計劃。毓哲發動了自己的關系,在英國四處尋找,果然不負期望,聯系到一個最有代表性的。
于是一出機場大門,他們連休息都沒得空,就被廠家的人接走了。
英國最近興建的大規模垃圾無氧處理廠,是將大量無用的廚余垃圾轉變為有用的電力。近幾年英國政府開始不斷推進在每戶家庭引入廚余垃圾收集箱,有了這樣的政策舉措配合,這一垃圾處理項目每天可以處理12萬噸垃圾,生產6兆瓦的電力,足以供應6000戶家庭24小時的用電。而據英國環境保護部的統計顯示,到大約10年後,這一產業的發電量將幾乎可以滿足100萬戶英國家庭的用電需求。這一統計結果對于曲婉倪來說,確實是可觀並可持續發展的項目。
她很用心的記下陪同人員所說的話,而毓哲也在一旁替她拍攝廠內的照片及流程圖。從廠里出來的時候,天幾乎黑了。
「今晚就留在倫敦,明早再回去吧!」毓哲牽起她的雙手,目光很是不舍。
她搖搖頭,「明天有課,我怕趕不及。為什麼你不和我回去?我一直問你原因你卻一直不說。」
她又想套他的話,但他還是那樣作答︰「我有我不得已的苦衷。」
她再次失望。
飛機到達鹿特丹的時候正好是晚上11點20分。曲婉倪叫來一輛的士,剛準備上車,突然有一伙人從她身邊沖過來,有人撞倒了她,電腦和資料全都散落在地。她吃痛的爬起,卻發現電腦不見了!
「啊!有賊!」她高叫,邊跑邊追。
那些人邊跑邊回頭,嬉笑著,還吹口哨,然後在一個轉角處把電腦扔在了地上。
曲婉倪穿著高跟鞋,跑得別扭,干脆就把鞋子月兌了用手提著。好不容易跑到轉角,見電腦就丟在地上,急忙彎腰去撿。打開電腦包,外觀倒是沒有問題,不知里面還能不能用,真是倒霉!
她嘆一口氣,穿上鞋又往回走。那司機還在,可車子旁卻站著她意想不到的人。
「宋詩音?」
女人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長發簡單的束在腦後,背著愛馬仕的新款包包,身邊還有一個替她提行李的男人。听到有人在喊,女人立即回頭,正好和曲婉倪視線相對。
她果然就是宋詩音!
「婉倪?」見到曲婉倪宋詩音也頗為意外。
曲婉倪跑了過去,看到宋詩音手上正拿著她的文件,還以為是她幫自己撿的,于是朝她伸出了手,再道一聲︰「謝謝。」
宋詩音愣了愣,然後再看看資料上的英文名字。
「怪不得我說這名字拼起來有些熟,我沒想到還真的是你,你在這里進修嗎?」宋詩音說著將那些全英文的資料交還給她。
「嗯,怎麼你也來荷蘭?」曲婉倪將資料放好,又看了看宋詩音身邊的男人。這男人似乎有些眼熟,應該是之前報紙上說的緋聞男友吧?
「我來這里旅游。這位,是我的私人醫生榮俊天。」
曲婉倪和榮俊天打了個招呼,但榮俊天只是扯著嘴角,笑容很淡。
「你也要用車嗎?去哪里的?順路的話我們一起坐吧!」
宋詩音拿出手機,給她看了一個地址,曲婉倪點點頭,「嗯,我也是去那里。真巧,那上車吧!」
「那就太感謝了!」宋詩音得了個便宜,就讓榮俊天將行李放到後箱,自己先上了車。
這一夜回來真是有驚無險,曲婉倪一上車就迫不及待的打開電腦,好在都還能用。
「究竟怎麼回事?我一出機場就見你的資料掉在地上。」宋詩音好奇的探過頭去。
「我也不知道,剛開始以為只是小偷,可他們搶了我的電腦後又扔到地上,什麼也沒拿。就好像惡作劇一樣!」
「還有這事?」宋詩音也不明白。
「哎,只要沒損失就好。說真的,一個女孩子在國外,自己一個人游蕩就是不安全。你們來旅游,就不要分開走。」曲婉倪好心提議。
宋詩音「嗯」了一聲,然後將臉轉向窗外,不再說話。
入夜的鹿特丹燈紅酒綠,雖然沒有阿姆斯特丹那般性感迷人,但也是一片夜影闌珊。
車子在曲婉倪住的學生公寓停了下來,曲婉倪付了錢,又向他說了個地址。司機明白的點頭,還對身後的宋詩音做了個「OK」的手勢。
「我讓司機直接送你們到酒店樓下,到那里你們下車就行了,錢我已經給了。」曲婉倪說著,朝他們揮了揮手。
「這麼客氣!」宋詩音笑著,也朝她揮手。
車子開了,曲婉倪目送他們在路口轉彎,然後自己也轉身上樓。
第二天她剛上完課就接到毓哲的電話,但在交談中,她沒敢告訴他昨晚的事,怕他擔心。
「今天我回去再弄一下,晚上應該可以把計劃書發到你郵箱。」
「嗯,我會好好看看,如果覺得合適,我會和股東們商量。」
她心里很高興,如果這事情辦成,那她算是立了一大功。
回去的時候,白浩軒又出現了。
他今天一身潔白西服,直挺挺的站在樓下,而他的身邊,還是那輛紅色捷豹。看到曲婉倪,他立即彎起好看的雙眼,走到她身邊。
「今晚,能邀請你和我去參加法拉爾夫人的宴會嗎?」他一邊說,一邊向她遞上請帖。
她伸手接過,將請帖打開,里面,她和他的名字放在了一起。
看來,夫人對他們是有些誤會了。
「既然是夫人的邀請,我當然會去。你等我一下。」她點點頭,然後上樓。
不久以後,她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這時的她,已經換上一條修身的粉色長裙,領口的位置包得很好,一點不露。她將長發再次盤起,雪白的長頸上掛著一條項鏈,那是毓哲以前送她的,吊墜還是那杖戒指。
白浩軒贊美的看著她,可視線在移向吊墜時,笑容暗了暗。
她就像是故意讓他看到,然後伸手自己打開車門,「還不走?」
白浩軒尷尬的笑笑,這才坐了進去。
車子往郊外開去,在一處運河的廣場邊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露天的宴會,從運河的一端搭起一個T台,像是有人會走秀。
「今晚是法拉爾夫人自創的內衣品牌新產品發布會,所以邀請了很多模特參加。」白浩軒介紹到。
「那會有很多媒體了?」她不由得緊張。
白浩軒笑了笑,「荷蘭的媒體你也怕?」
「但不乏有其他地方的媒體,我覺得,我和你還是不要在一起的好。」她就擔心會有人認出他們,然後把照片公布在香港,那緋聞就大了。
「但我們的座位都是安排好的,好換的話,恐怖不是很容易。我們還是先去和法拉爾夫人打招呼吧!」白浩軒說完便拉著她往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法拉爾夫人此時正在後台,看到曲婉倪和白浩軒,她高興的來了兩杯雞尾酒,然後說︰「來,多謝你們參加我的發布會。」
曲婉倪微笑的和她輕輕踫杯,「祝您成功!」
「Cheers!」
大家紛紛喝了一口,然後回到各自的位置。
每個座位上都有標記,曲婉倪看了看,確實也不好和人換,于是也就放棄了。來參加發布會的人,很多都是各商場的高層,他們坐前兩排,而記者們全都安排在他們後兩排。她隨便掃了一眼,是沒見黃皮膚黑眼楮的亞洲人。
內衣秀很快就開始,隨著悠揚的音樂響起,美麗性感的模特也從T台走了出來。她們所展示的內衣,有些曲婉倪在廠內就見過了,還有她試穿的那些,也有展出。
台下圍觀的路人不時的高叫,閃光燈不斷,內衣的品種也越來也多。
「今晚所展出的內衣,其中有一部分我會將它們運到香港去,你看那邊幾個,其實都是香港公司的老板。」白浩軒指著前一排靠邊的幾個歐美人說到。
曲婉倪點點頭,如今香港很多公司都是外企,所以老板不是香港人並不奇怪。
「那些老板的手中每人都有一張表格,每展示一套內衣,在表格上都會有記錄,被他們看上的,就在相應位置打鉤,然後再由法拉爾的統計員進行統計,最後再打包出貨。你別看這樣簡單的發布會,好的時候,可以淨賺好幾百萬,甚至千萬。」
「現在的內衣市場,前景還是挺好的。」曲婉倪點點頭。
「現在是不錯,以後就不一定好了。所以現在法拉爾更注重情趣內衣的發展,至少在剪裁上還能有所創新。我剛剛偷偷瞄了前面那個幾眼,他勾了好多宅男款。」
曲婉倪笑笑,「現在女性的錢還不如男性好賺了。」
白浩軒附和著,「至少在歐洲是這樣。思想開放的,還有搞同性戀的,大有人在。」
如果不是礙于他們之間的關系錯綜復雜,曲婉倪就會覺得,作為朋友,白浩軒還是個不錯的人選。和毓哲一樣,他知識面廣,學習快,也記得牢。可是,他究竟哪一點比不上毓哲,就連她也說不清楚。或許在情人眼里,她看到的總是完美,所以她無法拿毓哲和白浩軒做對比。
內衣秀走完了,緊接著就是雞尾酒宴,以此招待各地遠道而來的貴賓。法拉爾夫人終于得空出現在前台,舉著酒杯,用荷蘭語和英文分別向四方致謝。
曲婉倪不敢多喝,抿了幾口就放下了。白浩軒倒是喝了挺多,而且在那幾個香港老板面前,他更是大口大口的斟飲。
她只是遠遠看著,沒敢走過去。
後來,雞尾酒換成了威士忌,生意人都豪飲,幾場下來,白浩軒醉了。
法拉爾夫人讓人過去攙扶,把白浩軒扶上了車。
「曲小姐能開車嗎?」法拉爾夫人問。
「我還沒有駕照……」這不得不說是一件丟人的事。
「唉,那……我叫我的司機幫開吧!」
法拉爾夫人叫來了自己的司機,對他耳語一陣,這才讓他上車。
「慢走!今晚謝謝你們捧場!」說著法拉爾夫人朝他們搖了搖手,飛吻告別。
曲婉倪扶著白浩軒坐在後座,車子剛開,白浩軒就忍不住搖下車窗吐了出來。曲婉倪一邊幫他拍背,一邊不停的問︰「你究竟喝了多少酒?天!」
吐出來後白浩軒算是清醒不少,曲婉倪遞給他一張餐巾紙,他抹了把嘴就斜靠在窗邊小睡。
車子終于停在白浩軒的住所下的停車場處,曲婉倪將他扶出,一邊朝司機道謝一邊給了小費。
酒醉的男人身體很沉,再加上滿身的酒氣,曲婉倪有些吃不消了。可她沒法放開他,他一沒有支撐,就跌了下去,她只能攬著他的腰,再把他一只手跨在自己肩上。
「你鑰匙呢?」到了門口,她轉臉問他。
他微眯著眼,把嘴湊到她耳邊,「褲袋……」
她縮了縮脖子,試圖拉開他們面部的距離,然後從底下伸手去掏褲袋,果然模到鑰匙。
房門開了,她將他扶進臥室,月兌鞋上床。
她剛要走,他卻一個用力將她一把拉住,她站不穩,跌到床上。
他沒等她起來,就翻身壓了過去,她驚呼,而他卻在這時侵襲了她的嘴唇,把她牢牢含在口中。
「唔……」她開始反抗,並使勁推他。
他全身發熱,她越用力推,他就越有勁。最後她干脆狠狠咬住他的唇瓣,他一個吃痛,即刻松口。
血從唇上流了出來,她沒想到自己能有這麼大力,愧疚中她立刻翻身坐起,並跑到床邊,和他保持一定距離。
他沒有起身追趕,卻又躺下。
她去大廳倒水,漱了個口,猶豫再三,又給他倒上一杯熱牛女乃,放到他的床前。
「浩軒,你如果醒了就喝一點牛女乃。我走了。」她不敢多做停留,她不知道酒醉的他下一步還會不會再做更過分的事。她能做的,只有回避。
然而,她的腳步剛邁出,就听他在床上呢喃︰「婉倪,我真的愛你,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是嫁給了他……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愛我……就連,一點點希望都不給我……我回來了,卻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別人……而我,卻再也……不能踫你……我居然……娶了汐汐……呵呵……我們……越走越遠……」
這樣的話,他反復說了不知道幾次,听得她心酸。
「是……我答應娶毓汐,卻為了……能更接近你……看你……」他還在說,「孩子走了,思浩……我的孩子……我難過,又慶幸,因為……我犯下的錯誤……上天終于幫我收回……你說,我這樣……是不是人渣?呵呵……」
他閉著眼,邊說邊笑,也不知這是不是夢話,又或者,是他故意醉酒,說給她听?
「你嫁人了,我還是無法說服自己放棄你……是啊,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直到她再也听不見了,她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