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大海上,幾只海鷗在悠悠地飛著。海風吹來,帶著淡淡的濕潤,輕輕拂過臉頰,如情人醉心的呼吸在耳邊徘徊,讓人把所有的煩惱都拋到一邊。
時隔兩年多,西岸逍遙再一次坐在了青龍城的海防大堤上,看海。
宋問天手捧一壇女兒紅,飲了一口,擦擦嘴,將酒壇子放下,看向一旁的西岸逍遙。
宋問天道︰「你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西岸逍遙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天空上飄著幾朵潔白的雲,那雲白得就像是小時候吃過的棉花糖。
他眼楮眼里的依依不舍,宋問天看得出來。
嘆了一口氣,西岸逍遙再次將目光投向遠方的大海,那水天相接的一線,似乎就是這個世界的終點。海水拍擊大堤,開出一束束潔白的浪花,幾座礁石,靜默在海水中,礁石上停了一只歇腳的海鳥,正在梳理羽毛,一個海浪打過來,海鳥立刻雙翅一陣,高高飛去。
「明天吧。」
西岸逍遙漫不經心地說,關于青龍城的一切,他覺得自己遠遠沒有看夠,還想再多看幾眼,在心里多裝下幾處街道,多看幾個浪花。
這個生活十八年的青龍城,很快將要和他告別。他將要去那個,天下男人都想去一展宏圖的地方——聖域王城,去完成宋問天交給他的一個任務,這個任務,他沒有理由拒絕。
而且,這一去,西岸逍遙隱隱有種預感,自己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我們的頭頂上,有一雙看不見的眼楮在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這個世界上所有出名的人都已經被標記了,我們無論走到哪里都會被注意到。所以,解開九州的封印,只有出奇制勝。」
西岸逍遙正是所謂的「奇兵」之一。
西邊的死亡之海,何玉香堅持要去;北方的昆侖,王元寶已經早一步動身了,至于東海那邊也已經安排有人去,南蠻與青龍城,自有宋問天和人間界守護者——「刀皇」上官明月坐鎮,可保萬無一失。
唯一需要再三慎重對待的,就是聖域王城,人間界的最中心。
宋問天與上官明月整整耗費了三十年的時間,為了聖域王城的「棋子」,逐一篩選了不下十個杰出的天才,但是最終沒有一個符合他們的要求。一直到一個月前解武神山之圍時,他們發現了西岸逍遙。
當時宋問天已經有幾分猜測,西岸逍遙就是遺落在人間的數位「天命之子」其中之一,因為兩道龍元生生擺在他的眼前,所謂事實勝于雄辯,由不得他不信,所以沒經過什麼討論,負責聖域王城的人選就敲定為西岸逍遙。
但是鬼無方是冥界之人,同樣發現了西岸逍遙的另一重身份。雖然冥界、靈族、蠻族、龍族等,都私下里與人族里定了協議,暫時是盟友身份,互幫互助,互不侵犯。但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誰也保不準對方什麼時候會突然反水。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刀皇」上官明月破例出手,斬殺鬼無方,毀尸滅跡,絕不讓人間界首先出現「天命之子」的消息傳播開來。
西岸逍遙花了一整天的功夫,在青龍城的大街小巷閑逛,一直到黃昏時分,夕陽變得溫和如水的時候,西岸逍遙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青龍城東門的城樓上,靜靜地看海。
每一次看海的時候,他的心情就會無比平靜,一如那廣闊無垠的海面。蔚藍如斯,深邃如斯,好像是這世上最珍貴的一顆寶石,因為誰也無法獨佔它的美麗。最貧窮的人也可以贊美她,傾听她說話,看她微笑,體味她與蒼天永恆的對視。
如果大海是個人,那一定是全天下人共有的情人,部分男女,不分老幼,不分國別,不分種族,只要他願意,大海就會永遠在默默等待著他。
西岸逍遙的心里似乎有所明悟,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門,忽然打開,一個不同的世界迎面走來。
溫暖,馨香,到處飄蕩著醉人心魄的仙樂,每一棵樹,每一株花,都勃然怒放生命的張力,但是一瞬之間,就眨了一下眼的功夫,一切忽然間消失了,西岸逍遙重新回到青龍城城樓之上,放眼眺望,卻望不到海的盡頭。
宋問天的聲音忽然從底下傳來︰「有所感悟是嗎?何不靜下心來,打坐一番重新感悟剛才的道理。一朝悟道,勝過十年苦修啊!」
西岸逍遙依言坐下,雙膝盤起,調整呼吸,摒除雜念,讓身心進入一種空明狀態,再次尋找剛才那一抹悸動。
宋問天提著酒壇,三下五除二躍上城樓,在西岸逍遙不遠處坐下。他仰頭灌了一口烈酒,眼神微醉。
海風遠遠的吹過來,拂亂他兩鬢的長發,露出一張滄桑的胡子臉。
青龍城的西門。
一個勁裝女子牽著一匹駿馬走在寬闊的官道上。天s 已晚,行人稀稀。
王大成背著一個包袱默默走在駿馬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
勁裝女子忽然停下,回頭沖王大成道︰「你想跟到什麼時候!」
王大成張了張口,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勁裝女子,彷佛已變成一塊木頭。
這勁裝女子自然就是何玉香。听說宋問天要在死亡之海安排一個人手,她第一個報名。這個倔強的女子,報仇之後了無牽掛,需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證明巾幗確實不讓須眉。
夕陽就在何玉香身後不遠處,像是一只偷窺的眼珠子,悄悄躲在山後面。
殘陽如血,將她與那匹馬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輝。
「你當初給我的承諾呢?你信誓旦旦的承諾呢?!」
王大成抿了抿嘴唇,無聲地低下頭來。
何玉香一字一句的說道︰「從師父離開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徹底死了!」
王大成渾身一顫,再抬起頭時,只見何玉香已經翻身上馬,手中韁繩一抖,兩腿一夾馬月復,一聲輕喝,
「駕!」
駿馬放開四蹄,向著夕陽的方向飛奔而去,揚起一陣灰塵,不知迷蒙了誰的雙眼。
「你是不是喜歡他?!」王大成遠遠地大喊一聲。
「無聊!」一聲冷冰冰的回答即刻響起。
王大成面s 復雜的站在原地,看著一人一馬在血s 夕陽的懷抱里,逐漸變成一個黑點,最終消失不見。
西岸逍遙不知何時已經站起,凝望一海的天s 。
宋問天仰頭再往嘴里倒酒時,忽然發現酒壇空了。醉眼看了一眼天邊,那里,大半只眼楮已經合上,山巔還剩最後一抹橘黃。今天大概是十五,月亮早早地爬了出來。月下,幾朵艷霞飄著,享受著夕陽最後的。
宋問天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自嘲地笑,轉身返回城中,身後留下他的一串話語——
「山隨斜陽舞,月逐彩雲飛。可笑狂生依舊在,不見當年帝子歸」
西岸逍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小巷的轉角,轉身望向西天邊時,卻發現——
夕陽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