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嬋嬌顏無力的貼在金不換的脖頸上,虛弱至極地道︰「繞城向北,去瓦房鎮。」瓦房鎮在涼州城與乾行宗之間,距離兩地皆約仈ji 十里,金不換曾路過其地,是以知其道路。他甩開大步徑往北行,邊逃邊道︰「不好,後面那人追來了。」
阿嬋頭也不回,道︰「不過是區區武徒之境的修行者,伸手便能碾死,不必理會。」
金不換心道,我也是區區武徒之境,你為何還要有求于我?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氣息太過古怪,除非與他交手,否則任何人也看不出他的真實修為。譬如周湘楚、青梅等人,一直將他當做同等境界,而阿嬋、格里布花之流,雖然與他交過手,也只以為他比自己稍弱,卻絕難想到他竟然是個武徒二品。
金不換正要反駁,忽然,馬蹄得得聲大作。金不換臉上變s ,道︰「有許多騎兵追了過來,咱倆只怕走不掉了。」
阿嬋道︰「以馬匹的速度更追不上咱們,他們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你速度再快一點,怎麼連武徒之流的小武者都擺不月兌?」
金不換正想說,同為武徒小武者,我與後面那人半斤八兩,如何能擺月兌他?話到嘴邊,卻突然想到,莫非她看不出來自己的境界?于是,他眼珠一轉,道︰「我現在身受重傷,跑不快了。」
阿嬋一愣,立時歉然道︰「對不住,我忘了你曾受格里布花全力一擊,怪不得連那座矮牆都越不出去呢。你現在還剩幾成修為?」
金不換睜眼說瞎話道︰「一成不到罷。」
阿嬋一面在心中計算,一面說道︰「武師頂峰的半成修為,也足以自保了。」
金不換見她將自己誤認為武師,心中偷笑的同時,也證實了先前的想法。當下他更不點破,卻道︰「你好好歇一歇,睡會兒覺吧,反正後面那人又追不上。」
阿嬋輕輕「嗯」了一聲,正要說些感謝的話,便听金不換又道︰「別睡死過去就成。」阿嬋咬牙哼了一聲,再不理他,趴在他肩上閉眼輕寐。
金不換絮絮叨叨地疾馳,後面那人悶聲不響地在後狂追,須臾之間便跑出了數里地。他們奔馳如箭,邁步若飛,後面的騎兵果真追他們不上,只是眨眼便被甩的無影無蹤。
又行了十數里,天s 漸漸明亮,一輪火紅朝陽升了起來。金不換埋頭趕路,微一抬頭,看到前方一片如火如荼,他還當是哪里著了火,定楮再看,原來是一大片胡楊林。金不換毫不猶豫直接鑽了進去,後面的追兵不離不棄,也跟著鑽了進去。
二人在林中追逐,阿嬋突然開口道︰「停。」
金不換兀自跑著,道︰「不行,後面那家伙追的太急,一停下馬上就會被他追到。」
阿嬋道︰「這里荒無人煙,正是解決他的好地方。如若不然,被他一路跟著,煩也煩死了。」
金不換道︰「看你年紀輕輕,怎麼心腸如此毒辣,動不動就要殺人?他愛追就讓他追去,咱們走咱們的,我倆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了。」
阿嬋冷聲道︰「若是他一路留下印記,引來大批追兵,咱們還有命逃嗎?」
金不換道︰「這話倒也有理。不過,我現在受了重創,不一定打得過他。而你又將死未死,更不是他的對手,咱們還是別理他了罷。」
阿嬋不再吭聲,金不換以為自己說服了她,自顧自地往前跑路。突然,他感到腿彎一麻,好似被人踢了一腳,當即便踉踉蹌蹌地往前邊跌去。幸虧他眼疾手快,一伸手用力按住了身旁一株胡楊,才堪堪穩住了身子。
金不換怒道︰「你踢我做甚麼?」
只說得這一句,後面那追兵已到他身前一丈處穩穩地停了下來。
金不換怕那人突施偷襲,忙轉過身來。只見他全身套在厚厚一層鐵甲內,只露出兩只j ng光湛湛的眼珠。金不換心中一涼,心想,他穿著數百斤重的鐵甲仍能不被拋下,可見其修為必然比自己要j ng深的多,自己多半是敵不過他的。
阿嬋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安慰他道︰「不必擔心,他只是一個九品武徒,速戰速決。」
金不換苦笑不已,自己只是個二品武徒,仗著功法神異,武元比同等境界的武者渾厚百倍,若與四五六七品的武徒對敵,倒也可以一戰。若是對上九品武徒,即便不至立敗,多半也只有挨打的份,取勝那是決然無望的。這番道理他心里自知,卻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開口對阿嬋講。
對面甲士見他們嘀嘀咕咕,也不打斷,待他們一停便開口問道︰「你二人是誰,為何連夜出城逃竄?」聲音洪亮方正。
金不換見他沒有即時動手的意思,連忙打哈哈道︰「這位將軍請了,不知將軍您如何稱呼?」
甲士道︰「我叫俞澄,乃涼州府一小校。」
金不換道︰「原來是俞將軍,久仰久仰。在下範大統,背上之人乃是內子,我夫婦二人夜急出城實有要事,冒犯之處請將軍海涵。」他與阿嬋數個時辰前尚是死敵,現下卻被他說成夫妻,其狡黠厚顏可見一斑。
俞澄伸手摘下頭盔,透了口氣道︰「我默默無聞,你久仰什麼?看你們一身血跡,令夫人又負重傷,多半是在城內與人斗毆所致。範先生,我說的可對?」
金不換道︰「俞將軍別誤會,我們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不過,內子身上的傷確為歹人所害,這點倒是無可否認的。唉,都怪範某一時逞勇與人結怨,累得拙荊x ng命垂危,實是追悔莫及。」
「俞將軍想必也看出來了,拙荊其實是胡人。現下她危在旦夕,唯一的願望便是再回到故鄉看上一眼。所以範某不及城門打開,便連夜出奔。將軍海涵,尚請容情,範某感念不盡。」說至此時,他竟然硬生生地從眼中擠出幾滴淚來,端的是聲淚俱下,好不感人。
俞澄皺眉道︰「非我不允,實則範先生你觸犯了大漢律條,俞某也是無能為力,你還是跟我回城罷。」
金不換仰天長哭,聲甚悲切,聞者無不哀慟。金不換哭道︰「俞將軍!拙荊即時將死,您就不能高抬貴手麼!容範某從北地回來,再去城中受罰也不遲罷!」
俞澄聞言,皺眉想了一會兒,道︰「也罷,畢竟人死為大,就依範先生的意思好了。請先生定下歸期時r ,俞某于東城門下相侯。」他只道別人都與他一樣信言守諾,哪知金不換心中早笑開了花。
金不換嘴上信誓旦旦地道︰「多謝俞將軍。不敢勞煩將軍相侯,一個月後的今r ,範某自當進城領罰。」心中卻說,和你訂約的乃是「範大統」,和我金不換一點干系也無,一個月後你慢慢等範大統去罷。
俞澄不知他心中的諸般想法,肅然點頭道︰「一言為定。」
金不換只想快點離開,于是一揖到地︰「一言為定,就此別過了。」
他直起身大步向北,俞澄默默轉身返回。
出了胡楊林,再也看不見俞澄的身影,阿嬋笑道︰「你演技真是一絕,三言兩語便將那姓俞的呆子打發走了。不過,之前你說咱倆是夫妻,我可不樂意喲,下次不準再這樣說了。」
金不換道︰「你演技也不差。听到我說你快死了,便趴在我脖子上動也不動,害得我真以為你死了呢。嗯,你不準我再謊稱咱們是夫妻,這又是為何?」
阿嬋啐道︰「不準就是不準,哪有這麼多為什麼?對了,你的真名叫什麼?」
金不換笑道︰「我的真名就叫範大統呀。」
阿嬋道︰「你不說就算了,誰稀罕知道。」
金不換忽然腳下一停,道︰「我想起來一件事。」
阿嬋好奇地道︰「什麼?」
金不換道︰「我將你送回你們部落,依我腳程,需多少時r ?」
阿嬋心算了一會兒,道︰「十余r 吧。」
金不換道︰「這麼長時間啊。這十余r 里,你若是死了,我將你的尸體送回去,你父王會不會遷怒于我,然後殺了我給你殉葬?你若是不死,我到了你的王庭,豈不是又要任你宰割,x ng命盡在你的掌握之中?如此算來,你死與不死,這趟王庭之行我都是去不得。」
阿嬋听他如此一說,頓時急了,連忙辯白道︰「你,你怎麼這樣想?首先,我父王絕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他明見是非,決策萬里,即便我死了,你只要如實相告,他不但不會怪罪你,反而會感念你的恩德。其次,若是我能夠僥幸活下來,這條命便是你救的,我再狠毒也不至于做出這等恩將仇報之事!如果你不信,現在便將我殺了吧。」
金不換嘆氣道︰「我可不像你,動不動就要打打殺殺的。大師兄曾經說過,為人須得善念為本,明心守仁,須知一草一木皆是生靈,不可妄動殺意。」
阿嬋撇嘴道︰「沒看出來,你這麼狡猾,心地倒是蠻善良的嘛。」
金不換搖頭嘆息道︰「只因為這一念之仁,卻得千里迢迢地送你回去,到底值也不值?」
阿嬋催促道︰「行了,行了,別嗦趕緊走吧。」
金不換在她催促聲中,再次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