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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如斯逸事

()「小伙子,小伙子,你家娘子給你送飯來啦!」金不換尚在昏迷之中,便听到室外響起震天呼喊。

金不換以手捂心,掙扎著坐了起來。隨即,他斂神入內,仔細看了道心許久,發現與原來相比,並未有一絲一毫地異樣!金不換收了心神,長舒了一口氣。

好真實的一個夢!

好奇怪的青衣男子!

「千年天劫自天將,成仙成神已茫茫。功深千古無人敵,不勝此間夢一場!」青衣消失前說的話,猶在耳邊。金不換略一凝神,一卷無名功決立即出現在他腦海之中。

金不換驚地一下子從石床上彈起,這不是夢,這是真的!

「小伙子,小伙子,你家娘子給你送飯來啦!」又是一聲震天呼喊,打斷了金不換的思緒。金不換听出了這是胡老頭的聲音。當初見那胡老頭時,他老邁不堪,聲音沙啞喑弱,然而此時竟能發出這般洪亮至極的喊聲,真是奇哉怪也!

金不換將嘴角的血跡用袖子擦掉,剛要回答,便听到一清美柔女敕地女聲羞怒道︰「胡老丈,你亂講什麼!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不是金師兄的娘子!你這樣亂講,可是觸犯了宗門的戒律的!」

那胡老頭「呵呵」笑道︰「小女娃莫羞也莫惱。老頭我略懂相人之術,以我觀之,你現在雖然不是他的娘子,早晚亦必與他結成連理。」

清美女聲愈發羞赧︰「你你這人真是為老不尊!我不理你了!」胡老頭又是一陣爽朗大笑。說話間,一老一少已至石室門前。金不換在室內听到胡老頭笑道︰「女女圭女圭,馬上就要見到你相公了,高興不?」女聲重重地「哼」了一聲,並不答話,果真是說不理他就不理他。胡老頭未得回音,微感尷尬,道︰「唉,老頭子許多年沒下過山了。驟然見到你這般清麗的女娃,使得我老人家想起了小孫女。我那小孫女長得與你倒是頗有些相像,只是幾十年沒見,不知她還在不在人世。」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頗為正經,所以語氣顯得蒼桑淒涼。

不等別人接話,胡老頭嗓音又恢復了沙啞孱弱,繼續說道︰「人老嘍,話一說就多。跟你這小娃說這些作甚,沒得耽誤你們相會的好時光。不過你們記住,只能相見一刻鐘,便是多一瞬都不行。」語音落,便听到石門發出「吱呀」一聲,被他從外面推開。做完這些,胡老頭抱著掃帚晃悠悠地慢慢走遠了。

石室內長久黑暗,所以初遇強光,竟刺得金不換有些睜不開眼。他眯著眼楮片刻,才慢慢適應過來。睜眼望去,便見到一抹紫s 身影,拎著一只食盒,俏生生地站在石室之外。

金不換有些驚訝,但很巧妙的將這抹驚訝之情掩飾成了感激。他拱手行禮道︰「原來是宋師妹、多謝宋師妹不辭辛苦,師兄我愧領了。」站在門外拎著食盒的正是與他有幾面之緣的宋曉慈。

宋曉慈此時羞惱未褪,面s 微紅。但見金不換行禮,也勉強擺手笑道︰「師兄不要客氣,是金師姐叫我來的。」雖是勉強,但她笑起來,稚美的俏臉上露出一只淺淺的酒窩,端的是可愛非常。金不換之前沒有留意,此時二人單獨相處,留心之下,不由地看的有些入神。

宋曉慈見他目不轉瞬,怔怔地望著自己,益發覺得臉頰發燙,俏臉霎時更加紅了,直如三月桃花嬌媚無雙。她不覺低下頭去,身子在外,卻將食盒放在了室內。她小聲地說道︰「金師兄,你趁熱趕快吃罷。」

金不換被她提醒回過神來,自知失禮,尷尬道︰「哦,是,是,我這就吃,這就吃。」尷尬之下,一句話被他重復了數遍。他的拙笨模樣,被宋曉慈看在眼中,惹得她害羞之余,仍然「咯咯」嬌笑不已。

食盒三層,金不換將之一一打開。第一層里面放了兩張餅,中層放了一碟素菜,底層則是一碗清湯。金不換拿起餅,扯了扯嘴角,問道︰「怎麼沒有筷子?」宋曉慈螓首微抬,向內望去,果真如他所說,一根筷子都無。她低著頭繞發指尖,頎秀玉頸粉紅一片,就連晶瑩地耳垂都羞得紅艷y 滴。她囁嚅地說道︰「我,我忘記拿了。」

金不換朝她笑了一下,安慰道︰「沒關系,宋師妹不必往心里去。其實你有所不知,師兄我頂討厭用筷子,不如用手抓著吃方便!」他說著便將那碟素菜通通倒在了一張餅上,然後將另一張覆在其上,捏起兩張餅就往嘴里塞。

只咬了兩口,便發覺有些不對。這菜雖是素菜,卻也不該味道如此之淡!味同嚼蠟,顯然是沒放鹽巴。他很是勉強的吃了一大半,便再也吃不下去。也難怪他,平r 里總是偷食葷腥,嘴巴自然養的刁了。

宋曉慈見他吃了一半,手中還攥著一半,好奇地問道︰「師兄你怎麼不吃了,是味道不好麼?」金不換听她發問,聲音泠泠淙淙,柔美動听,不忍落了她的面子,只好撒謊道︰「味道甚佳,只是口中干澀,歇一歇再吃。」

宋曉慈道︰「師兄喝口湯呀,這樣嘴中就不干澀了。」金不換端起湯碗,往嘴中倒了一大口。湯s 清亮,尚有余溫,但入口中卻差點被他噴了出來。倒不是湯太燙,而是實在太咸!金不換心中萬丈海浪涌起,萬道閃電霹靂落下,萬群奔馬呼嘯而過。

宋曉慈見他臉s 發苦,眨著大眼楮問道︰「師兄你怎麼了,是不是燙到了?」金不換連忙道︰「不是,不是。是湯太鮮美,我有些舍不得喝。」宋曉慈紅著臉道︰「真有這麼好喝麼?」金不換認真地點頭道︰「真的,比真金還真。」宋曉慈俏臉愈發鮮艷,道︰「金師姐非要我幫她熬湯,我還擔心這湯不合師兄你的口味呢。」金不換挑了挑眉毛,十分違心地說道︰「宋師妹多心了,這湯味道鮮美之極,怎麼會不合我的口味。」宋曉慈開心道︰「既然師兄你不嫌棄,以後便由我專門熬湯吧。」金不換苦著臉含笑答應。

金不換閉著眼,將剩下的餅湯吃干飲淨,又把食盒送至門外。宋曉慈拎起食盒,道︰「對了金師兄,師姐有幾句話要我轉告與你。」金不換揚眉問道︰「甚麼話?」宋曉慈道︰「師姐說,再過一月也就是你下山之時,宗門大比亦要開始了。既然你已經開悟,便要勤加修習,她希望在宗門大比時能見到你修為j ng進,並且取得好的名次。否則,否則」

「否則什麼?」金不換問道。

「否則,她就要教訓你。」宋曉慈說道。她本想用「揍」這個字,但覺得太過不雅,是以擅自改了二丫的原話。

金不換悶悶道︰「姐姐這不是成心找借口揍我麼?一個月,我就是再天才又怎樣,也不能和你們這些修行了幾年,甚至十幾二十年的j ng英弟子相提並論。」

「小師弟此言差矣。」有一道溫和的聲音遠遠傳來,人未到,聲先至。

金不換聞聲便知是大師兄道一、于是笑問道︰「大師兄,你怎麼來啦?」話音未落,場間便多出了一個凝實穩重的身影,便是同樣提著食盒的道一。

道一還未答話,金不換盯著他手中的食盒幽幽道︰「大師兄你也是給我送飯的麼?你來晚啦,師弟我已經吃飽了。」他從中介紹道︰「這位是馮師叔門下的宋曉慈師妹。」又轉向宋曉慈道︰「這是我家大師兄,道一。」

道一與宋曉慈互相見禮。見禮時,饒是道一謙良恭儉,溫潤如玉,細細見到宋曉慈這般稚美可愛的少女,也不免多看了一眼。害的宋曉慈又是一陣臉紅,低下頭去。

禮畢,道一說道︰「方才不小心听到了小師弟和宋師妹的一些對話,兩位莫怪。」金不換與宋曉慈連稱不會。道一接著說道︰「宗門大比不r 將開,小師弟要多多努力了。此間幽靜,正是專心修行的絕佳場所。雖說悟道有先後,然豈不聞‘朝聞道,夕入武聖’?」

宋曉慈奇道︰「道一師兄果然博學多才。只是世間真有這等驚采絕艷之人,此人是誰?」

道一謙虛笑道︰「這等修行秘辛我原也不知。前些時r 隨師尊面見掌門師伯,听他二人閑敘時方才知曉。這位前輩乃是千年前的至強人物,比之咱們祖師還早了近百年。那位前輩中年悟道入武,一r 便超凡入聖,成為天下至尊強者!所以小師弟,不要因為只有一月便覺時間不夠。與那位前輩比起來,你的時間實在是豐綽有余。」

金不換撇嘴道︰「大師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悟道是怎麼回事。」他雖經歷了夢中異變,知道並且相信自己能夠繼續破境修行,但青衣的j ng告時時在心。他也深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更知道「偷師」意味著什麼,所以他打算連道一,甚至二丫一起瞞騙。

道一知道金不換撇嘴之意,是說他乃是被「恩賜」之人,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超越武徒之境。微嘆道︰「君子不懈于行,無愧于心,如此而已。」

宋曉慈在一旁听不懂他們打的啞謎,卻對道一之前的話仍是好奇不已。待他二人話一停,便出口問道︰「請問道一師兄,你說的千年前的那位至尊強者,為何在史籍書冊之中竟無半點記載。他後來怎麼樣了?」

道一凝神想了片刻,認真回答道︰「不見于史籍書冊,想來其中定有大忌諱,只是掌門師伯與師尊未說,我也著實不知。至于他後來怎樣,師伯倒是略有所說。據傳他成為天下至強後,厭倦紅塵飄然遁去,去了某處結廬隱居自此無人再見過其面。時至今r ,多半也老死了罷。」

金不換嘆息了一聲,道︰「修行有甚麼用,任你天下至強,還是天下至弱,終是敵不過逝者如斯。」

「小師弟不可泄氣」,道一正s 道「修行之人講的是內心澄淨,抱元守一,萬事不縈于心,不牽于懷。若似你這般低迷垂喪,r 久道心蒙塵定生懈怠,境界再難寸進。」

宋曉慈眨著大眼楮,也在一旁道︰「道一師兄說的極是。金師兄你千萬別灰心,別忘了師姐叫我給你帶的話。」

一刻鐘說長不長,說短卻是極短。三人說話不覺,那胡老頭抬頭看了看天,抱著掃帚倚在茅屋門上遠遠地喊道︰「時辰到了,都下山罷。」听到胡老頭的喊聲,道一遂與宋曉慈商定以後皆由她來送飯,便一齊下山去了。

金不換待二人走遠,不等胡老頭催促,便迫不及待地將石門緩緩關上。他要看看那卷無名功決與「流光」相比,到底孰弱孰強。

盤膝坐在草墊之上,心神出動,武者之心大開,天地元氣如洪流傾瀉,呼呼涌入他的體內。他將「流光」功法運轉至極限,煉化武元的速度仍是跟不上天地元氣吸納的速度。金不換停止吸納天地元氣,散了「流光」功決,喘息了片刻便運起青衣傳授的無名功法。

無名功法與流光一樣,亦是分為九層。第一層開篇寫道︰「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滌除玄鑒,能無疵乎?是以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又道「大道萬千,紅塵滾滾,吾自取其一瓢飲。渡千載,守別離,人世再無生死意」而後便是一整套詳細地引天地元氣入內煉化成武元的功法口訣。金不換試著按照上面所載的口訣運功,初時不顯,然而片刻之後便能輕易察覺到,在此功法之下,武元的煉化速度竟然絲毫不弱于天地元氣的吸納速度!

金不換心中狂喜,如此一來,他再也不用擔心功法不濟,一不小心就被天地元氣將武者之心撐爆的情況發生。而他的心中也愈發好奇驚訝,那青衣男子究竟是誰,竟然能自創出一套強于「流光」的無名功決,他豈不是比開山祖師和七祖都要厲害許多?既然是如此天神一般的人物,為何會眷顧自己,于夢中傳下功決改造己身便消失而去?

管他是誰,只要對自己並無惡意就行。金不換心中如是想道。

室內無歲月,一個月倏忽即過。

金不換在這一個月之中,將自己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修煉無名功決上,終于皇天不負,將功決第一層修煉大成。他的修為也有了進境,從武徒一品,邁入了武徒二品。

晉入武徒二品後,金不換發現自己的身體明顯有了許多變化。先是肌肉骨骼比從前柔韌堅硬了許多倍,後又身形變的輕盈無比,力氣更是大的不敢想象。一拳揮出,足有萬鈞之力!更為可喜之處,在無名功決第一層末尾,附了一式招法。招法亦無名,威能從未試過,所以也是不知。不知歸不知,總比沒有強。

他這一月有了長足進步,當然也吃了許多苦。「苦」的不是身,而是嘴。宋曉慈每天拎著二丫做的飯,偷偷的上山給金不換送來,金不換無法拒絕,只能含淚吞下。他吃了整整一個月的怪飯,真真是將他折磨地y 仙y 死。終于,他的思過之期滿,不用再受這口舌折磨。

這r 晚間,胡老頭一反常態的沒有抱著他那破舊不堪地掃帚,而是只身顫巍巍地來到石室前。他伸手打開石室之門,對金不換道︰「金小子,出來罷。」

金不換依言收功,緩步走了出去。

胡老頭復將石門關上,頭也不回地說道︰「出來了,就要好好做人,切莫再犯了門規。」金不換恭謹受教,點頭稱是。胡老頭嘆了一聲,又道︰「這石室本是七祖用來靜修之地,卻被後世弟子誤做思過之所,真是歪曲其意。」金不換又應了一聲。

胡老頭轉過身︰「你怎地還不走?」

金不換道︰「一月來,承蒙老丈多有照拂,小子感激不盡。分別在即,小子想多與老丈說說話,多听您老教誨幾句。」胡老頭咧嘴而笑,臉上皺紋愈發深刻。一個月相處,雖然不長,他也已經用那渾濁的雙眼將金不換的心x ng看了個通透。他知道金不換此時說的只不過是場面話,卻並不在意,當下抖了抖眉毛道︰「你小子很懂事,很會說話,將來必有大出息。照拂你的不是老頭子我,而是你家娘子。老頭子黃土沒頂,沒幾天好活了,既然你虛心求教,就送你一句話罷。」他面s 一肅,極認真的說道︰「逢人只說三分話,憐子如何不丈夫。」

這本是兩句話︰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無情未必真豪杰,憐子如何不丈夫。胡老頭摘頭去尾,將兩句連為一句,不知是何等用意。

金不換有些惘然,沒想到這胡老頭真的給他留了句話。于是他點點頭用心記下,雖不能全悟,也若有所得。他拱手行禮道︰「多謝老丈賜言,小子這便去了。」言罷,轉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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