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中。
秦濤將手中竹簡輕輕放在案上,閉上了眼楮。那年代根本沒有電燈,一個小燈盞,里面倒點油,放一根燈芯,點著了也就跟螢火蟲似的。在這樣的光線下看竹簡,雖然比整天撓鍵盤碼字省眼楮,但也夠累的。象有的故事里說什麼把鄰居家的牆鑿開,借著那個窟窿傳過來的燈光就能看書,純屬扯淡。說是偷光,估計那個窟窿的亮光只夠偷窺的。
按常理,夜色深沉之時,他早該抱著枕頭悶一覺了。只是他今夜還有事要做,看看竹簡只是打發打發漫漫長夜的寂寞時光。竹簡差不多都被翻爛了,里面的內容他也爛熟于心,看著看著就索然無味。若問他看的是什麼玩意,要說是《金瓶梅》,估計某人得被人罵死,他看的正是《孫子兵法》。
休息了一會兒眼楮,秦濤又拿起竹簡。這次他沒再繼續看,而是一手持簡,輕輕而有節奏地拍著另一只手的掌心,臉上若有所思。
少頃,房間外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而後一個聲音傳了進來,「啟稟秦將軍,末將前來交令。」
秦濤應了一聲,讓那人進了房間。
「用了如許時間?」他有些不滿地問。
進來的這人是一名低級將官,他見秦濤臉色不對,立即施禮說道,「稟將軍,將軍令末將秘密擒拿那幾名行跡可疑之人,末將隨即前往。不料那幾人均不在房內,末將便確定他們都是賊軍細作,便將軍士埋伏在房屋四周。等了好多時候,才見他們回返。末將即令眾軍一擁而上。將軍特意囑咐要生擒他們,末將不敢有違。不料那幾人厲害非常,空手奪了兵器,與我等死戰。末將奮勇當先,最終擒獲三人,如此才用了如許時間。」
「三人?不是說有五名可疑之人嗎?那兩人到底給殺了?」秦濤皺眉問。
那名將官忐忑地回道,「將軍恕罪,這三人拼死抵抗,讓那兩人讓那兩人」
秦濤將竹簡狠狠地摔在案上怒問,「逃月兌了?」
「是,將軍說要生擒,末將」
「廢物,一幫廢物。」秦濤恨恨地罵道,「那三人呢?」
「正在府外」
「還不快帶進來」
那名將官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答應著快速走了出去。
很快,十數名軍士壓著三名五花大綁的平民走進房間。這三人都是凌雲留在漁陽城的臥底。
秦濤進駐漁陽城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關閉城門,秘密派出軍士扮做平民,明察暗訪,他料到凌雲不會不留點後手。前幾天,因為城門被封閉,城中的臥底沒有什麼異常表現,所以均未被發覺。
直到秦濤實施他的計劃,不得不敞開城門。那幾名非常敬業的臥底頻繁活動,終于讓人看出了破綻。秦濤于今夜得到稟告後立即派人前去捉拿。能在短短幾天便讓他找出了幾名臥底,不得不說秦濤還真挺厲害。這情景倒和《地上地下》有些相似,你抓完我的,回頭我再抓你的。
秦濤對凌雲的情況所知有限,一心想活捉山賊的細作,以此為突破口,多問出些東西。
三名臥底被押進來後都大義凜然,毫無懼色,對秦濤更是立而不跪。
秦濤倒沒讓軍士按住他們或踹大腿彎,他端坐在案後仔細打量著三人。
這三人身上都渾身是血,一時無法分辨到底是不是他們流的,總之看他們的精神頭還挺足。
秦濤不禁暗暗點頭,都說凌雲的軍隊強悍,看來並不是訛傳,只從這幾名細作上便可以看出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被俘獲的軍士敢立而不跪的,別說是小兵,就是一些膽小的將軍也會跪地討饒。
只是可惜啊,你凌雲遇見的是我秦濤,殊不知,你的細作已被我查獲。只待天明時再秘密派出軍士,定可將其余黨一舉擒獲。
秦濤心中迅速思考著,要捉拿余黨大肆搜索肯定會打草驚蛇,他不相信凌雲只留下這五個人。要想把城中細作全部捉住,還得著落在這三個人身上。若讓他們開口,看來用粗肯定行不通,還得用攻心之策。
想到這,秦濤注視著三人道,「本將軍無須問你等是何人,你等也無須狡辯。本將軍只問你等可曾讀過《孫子兵法》?」
說著,秦濤拿起案上的竹簡晃動了幾下。
三人站在地上都沒有說話。
秦濤也不以為意,繼續道,「此兵法言道,日有短長,月有死生。你等可知其意?」
見三人仍未言語,他又說道,「這句話很有道理,比如說凌雲,不過是呈一時威風,暫時得勢。日月尚且有生有死,何況凌雲呢?本將軍听聞凌雲曾為了救兩名被擒的屬下大鬧居庸城。你等是不是也想著這次他還能前來相救?」
「你們錯了,這里不是居庸城。別說凌雲不知道你等被擒,就算知道,他敢來嗎?就算他來了,他能攻破漁陽城嗎?」
「告訴你們,居庸城的事,決不會在漁陽發生。你等都是人中豪杰,若歸入我軍中,他日」
秦濤剛說到這里便停了下來,因為他听到外面忽然傳來一聲輕呼,再細听卻什麼都听不到了。
「外面何事?」秦濤高聲問道。
房間外,一片沉靜,無人應答。
身為一名將軍,秦濤對這一情況異常敏感,立即令那名將官出去查看。
很快房門再次被打開,進來的卻不是那名將官,而是許多手持兵器的陌生人魚貫而入。其中有二人平民打扮,別人都是統一裝束,卻不是幽州軍服。
那些人進來之後,立下殺手,十幾名軍士還沒來及還手便被殺光。
秦濤見事不好,起身便欲取劍,還沒等他奔出幾步,幾柄利斧便頂在了他的頸間。
身體被制,秦濤不敢亂動,知道若想心存僥幸逃月兌,必然會死于利斧之下。方才這些人動手時,他都沒看明白,這些人怎麼會把看似笨重的大斧耍得跟鋼刀似的。那十幾名軍士再不濟也不至于眨眼之間被全部干掉。
似乎陡然發生的異變,讓他的腦袋有些短路,順口問了一句很弱智的的問題,「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那三名臥底此時已被人解開綁繩,其中一人听到問話,走了幾步來到他的面前,用手拍著他的臉說道,「什麼人?秦將軍,還看不出是什麼人嗎?」
「不可能,你們藏在哪里?這幾天我的人不可能一點都沒察覺。」秦濤驚問道。情況都這麼明顯了,秦濤哪還不知道這些人的來歷,但他們到底藏在哪里,他真的很想知道。
那人冷笑一聲,「你問得太多了。」便退了回去,他的身上還在流血。
有人上去詢問了傷勢,簡單包扎住傷口。秦濤看得心都發涼,那三人每人身上都有好幾處傷口,看樣子還不輕。剛才站在那里卻跟沒事的人似的,依然那麼強硬。
「你們都受傷了?」秦濤禁不住問,又一句很白痴的問話。
「廢話,不受傷能讓你們的人給抓住嗎?」那人說著話,呲了一下牙,給他包扎胳膊的軍士用的力氣大了些。
秦濤一想到這是凌雲手下的普通士兵,他的心更加發涼。這樣的軍士,在整個幽州軍的士卒中也找不到幾個。難不成凌雲軍中的人都是如此?
他雖然被人擒住,卻有些不甘心,又恐嚇道,「你們也別得意,雖然本將軍不慎為你等所擒,但你們卻自身難保。」
一人立刻回道,「秦將軍說的是府外的護衛吧?他們已經被料理過了。」
秦濤冷笑一聲,「本將軍自然料到外面的人都被殺掉了,我指的是城中兵馬,看你們的人數也就二百人,如果放了本將軍,我保證放你們平安出城。等來日戰場上再決生死。」
那人道,「秦將軍還是好好呆在這里吧,你的條件我們都做不了主,還是等我家主公來了之後再做計較吧。」
「你說你家主公來哪?」
「廢話,當然是漁陽城啊!」
秦濤冷笑道,「你以為漁陽城是凌雲想進來就能進來嗎?本將軍告訴你們,本城東面已經秘密建造了一座烽火台,只要凌雲敢來,單刺史會立刻揮師來救。到時你忍心看到你家主公身首異處?」
那人沉吟道,「這還真是個問題,那你們還有別的應對準備嗎?」
秦濤道,「難道還用別的準備?只我城中兩千守軍便可將你等全部擊殺,天亮後例行議事,到時軍中來人,你等如何藏得住?」
那人笑道,「是這樣啊?告訴你吧,議事就不必了。秦將軍還是在這兒等我家主公就好。」
說著話,他指著幾人道,「速去南門,將烽火台一事告知主公。」
秦濤望著那幾人的背影,脖子不敢亂動,嘴卻張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