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仰頭望著藍天,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極力平靜下震撼的心情。這個消息太突然,他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和這位大佬對上了。
說實話,凌雲在三國里是比較喜歡劉備的,看《三國演義》時也把代入感落在他的身上。從一介布衣成為開國帝王,總會有他的過人之處,而他現在的卻是官軍的人,即將成為自己的敵人。
片刻後,凌雲恢復了先前的輕松。現在的劉備還不是帝王,而他也不是以前的凌雲。要放在以前,若是能見到劉備或許他會跑上去,讓人家在他大背心上給簽個名。而現在則不同,想爭霸天下就要把名人崇拜的心理完全驅除,然後用智慧或者用刀槍,你死我活地斗下去。
「前面帶路」凌雲平靜地說道,仿佛去見劉芷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妞似的。
軍士應了一聲,快速走在前面,凌雲在後面快步跟隨。
沿途看到一些軍士還在收拾大營,戰場清理進行到尾工階段,許多民宅都沾染了血跡,軍士在認真地清洗。
那名報信的軍士說的並不十分準確,楊昭沒讓那名信使進入外營,而是在外營之外的一片空地上等候。
看到凌雲走過來,楊昭上前施禮後轉向信使,「還不參見我家主公。」
那名信使倒也乖巧,該有的禮數都沒落下,態度也算恭敬。雖說兩方交兵,不斬來使,那只是糊弄使者的。因為傳信被殺的人也不在少數,殺與不殺,只是看人家的心情,如是而已。
參拜完畢,信使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塊折疊得還算方正的素絹。楊昭接過來,在鼻子前輕輕晃了一晃,然後雙手捧給凌雲。
凌雲暗暗點頭,此人還真細心,難道是怕有什麼迷香、藥一類的毒粉?還要聞一聞。
雖然沒檢驗出什麼,凌雲還是感覺很滿意,他需要這樣的人。
接過素絹,凌雲輕輕展開,上面寫著端正的隸書,布局很規矩,不象出自帶兵征戰的將軍之手。
電腦字庫里各種隸書都有,凌雲對此並不陌生,繁體字他也認識一些,個別看不出來的,上下一順便能對上號。
劉備的書信說到底只說了一件事,卻深得文章的起承轉合之道,繞來繞去讓凌雲把糧食、軍馬和兩位太守交出來,雙方就此罷戰,既往不咎。
凌雲反復看了幾遍,暗想,這東西要是拿到後世,估計比壇子罐子之類的還要值錢。
「你家平原相大人現在何處?」凌雲順手將素絹遞給楊昭後問那名信使。
「回稟將軍,我家大人現駐扎在燕山南麓。」信使恭敬地回答。
「好,看你還算老實,果然沒有說假話。」
凌雲故作高深地說著,心中卻暗暗自責,看來情報工作還沒做到位,對方到了燕山外,他這邊還不知道。緊接著,他又不動聲色繼續問道,「關羽和張飛一向可好?」
信使被凌雲先前那句話說得有點迷糊,接下來的這句話更是讓他一楞,急忙試探著問道,「將軍與二爺、三爺相識?」
凌雲哈哈一笑,「不曾相識,但本將軍能算出來,關羽和張飛隨同你家大人一同前來,對否?」
信使更為吃驚,大人揮軍抵達燕山南麓後不久便差他前來,若說對方這麼快就得到消息,他絕對不會相信。而且關羽和張飛在軍中並非重要人物,對方也沒必要刺探他們的消息。
心中雖然所想甚多,他對凌雲的問話卻不敢絲毫怠慢,「回將軍,正如將軍所說,二爺、三爺正在軍中。此書便為三爺手書。」
聞言凌雲心中又是一驚,《三國演義》里把張飛寫成了大字不識的粗人一個,看來演義不盡不實,與史實差距不小,以後真得好好把那些大人物的履歷查一遍,千萬別弄烏龍了。
不得不說,以前的工作歷練讓凌雲收獲不小,讓他此時不動聲色地掩飾了心中所想。略一沉吟,他接過信使的話,「翼德果然是雅人!」
「將軍連三爺的表字也清楚?」信使驚問。
凌雲嘿嘿一笑,「我以前自然不知道,但一算就知道了,待本將軍再算一算。」說著他裝模做樣地閉上了眼楮。再睜開時,他笑著說道,「算出來了,你家大人字玄德,關羽字雲長。」
信使听完輕輕笑了起來,「將軍一定是听說過,不然哪能算出來?」
凌雲一本正經地道,「你不信,那就再試驗一把,你家大人帶來多少兵馬我都能算出來。如果不信,取筆墨來,寫在手心,一比較自然就知道本將軍算的對不對。不過本將軍要先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弄虛作假,可別怪本將軍砍了你的腦袋喂狼。」
最後一句話,凌雲的語氣有些狠,信使嚇得一哆嗦,急忙點頭稱是。
時間不長,軍士拿過來筆墨,凌雲與信使各拿一筆,分別轉身在手上寫了起來。
二人很快都準備完畢,凌雲和信使握成拳頭的手伸到了一起。
「听我號令,一齊松開。」凌雲鄭重說道。
時間一下就靜止了,兩只手各自握著,凌雲就是不發令。
某一刻,凌雲大喊一聲,「松」
軍士立刻松開了手掌,上面寫著的「五千」字樣赫然映入凌雲的眼簾。
「開」緊接著凌雲喝出了這個字,隨著話音他伸開了手掌,每個手指肚子都畫了一個圓圈。
「一個圈代表一千,果然你又沒說謊。」凌雲板著臉說道,「只是你松得太早了,我喊‘松開’才算數,喊一個‘松’字,你便動作,不是太著急了?」
信使看著凌雲畫著黑圈的五個指頭,暗道,這也算啊,自己寫幾千,人家伸幾個手指頭,一個圈代表什麼都人家說了算,那就是一百萬人馬也能被猜出來。
他有些懷疑凌雲使詐,卻又不敢肯定,想讓凌雲把別的手指都伸出來,他也沒那個膽子?
相反,對于凌雲的指責,他還得陪著笑臉,「是,將軍說的是,小人松早了。」
凌雲心中暗笑,這招沒上小學時就會了,那時玩石頭、剪刀、布就總想辦法耍賴。沒想到在這兒還能用上這玩意。
其實信使沒全猜對,凌雲是那樣的想的,但他卻把十個指頭都畫上了圈。一手不夠,就出倆手。
如何處理劉備這封信,得要先知道他帶了多少人。要是直接問信使,他不一定能說,即便說也不一定是實話。
這樣連唬帶蒙套出來的數字,也許不是十分準確,但相差也會太多。畢竟信使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會算,他未必有膽量在這兒上去賭一把。
既然套出了對方的兵力,凌雲便讓人帶著信使去帳篷里休息。
「這件事你怎麼看?」等信使離開後,凌雲從楊昭手中拿過素絹隨口問道。
「主公,這官軍打我們,我們搶官軍,根本與什麼漢祚,什麼黎庶毫無關系。信上這麼寫,無非是給我們扣上大帽子,嚇唬我們。屬下認為,劉備派信使無非有兩個意圖,第一是讓人先過來探探虛實。另一個是先禮後兵,如果我們交出兩位太守,他們便再無顧忌,總之一場大戰終究再所難免。現在他們未發動進攻,或許是因為兩位太守的關系,或許是得知道鄒丹五千大軍新敗,他們那五千人不敢輕易進攻,坐待援兵。」
凌雲點了點頭,沒想到楊昭居然有如此見解。楊昭所說的這些猜測,他都想到了,但有一點確實他想到了而楊昭沒想到的。
劉備之所以沒直接進攻,而是先修書送來,絕對是投鼠忌器。他列出糧食、馬匹、兩位太守,而且特意把兩位太守放在最後,正說明他們顧及的只是這二人。劉備是聰明人,也能忍,但前提是在他弱小的情況下。現在官軍在總體兵力上顯然還處于上風,以劉關張的一向作風,自然不會如此示弱。
看來把鄒丹也抓了回來,的確是明智之舉。
正如楊昭所說,一場大戰再所難免,但凌雲並不希望這場大戰來得太快。
眼下剛與鄒丹戰完,傷兵急待休養,戰死軍士的後事還未處理,新增一千多軍士的帳篷也未購買。糧食雖然暫時充足,但卻沒買肉的錢了。劉備絕對不是鄒丹之流那麼容易對付,否則他也不會開創出諾大的蜀國基業了。
既然對方那麼在意劉真和鄒丹,那就在他倆身上做文章,拿他們當籌碼,來一個拖字。
拖一天是一天,等兵力再充足些,再大干一場。
打定主意,凌雲讓人把信使帶了過來,「本將軍只會畫圈,就不給回信了。回去稟告你家大人,信中所提的事項並非不能考慮。但為了這些東西,我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不能憑你家大人一封信就雙手奉上。讓你家大人好好想想,總該用點什麼東西來交換吧!出于對你家大人的尊重,交換什麼物件,由你家大人提議。」
「這」信使還是第一次踫到這樣的主兒,他哪知道凌雲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哪能按他們這邊的套路出牌。
凌雲把眼楮一瞪,「這什麼?回去後你可以把本將軍會算的事告訴他,別妄想偷襲什麼的,那樣兩位大人的腦袋會先被砍掉的。還有,算兵力這事要是讓你家大人知道,治你個泄露軍機之罪可別怪本將軍。」
信使臉色驟然一變,急忙向凌雲施禮,「多謝將軍提醒,小人與將軍從未談過什麼兵力的事。」
「哈哈哈」
凌雲大笑起來,這位信使腦袋還真好使,要不是先前鋪墊的好恐怕還真蒙不住。從他的表情變化上,已經確定,對方五千兵力的說法的確不假。
讓人送走了信使,凌雲問楊昭,「耿忠在哪?」
「回主公,耿忠在與鄒丹一戰中受傷,現正在營中休養。」楊昭立刻回答,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這一戰耿忠很勇猛,屬下把內營東側交給他防御,果然未失。」
凌雲點了點頭,看來這家伙是真不想干養豬的活,讓龐春忽悠得急著立功升遷了。
「走,去看看。本將軍還有事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