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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你會回來的,對不對?

「噹——」白雎手中的長劍從中折斷,在空中拋開一個弧度後,嵌入了地面之中!

白雎往後倒退數步,面色煞白,另一只手用力按在心口上。

龍譽大驚,心顫不已。

「啪……」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只見燭淵垂在身側的左手五指微微顫了顫,那套在他拇指上的銀指環自他指上月兌落,掉落在地,竟是分作了兩瓣!

燭淵亦是往後倒退幾步之後才站穩腳步,丑陋的面皮遮蓋在他臉上,令龍譽看不見他的面色,可她卻清楚地瞧見了左眼正有猩紅之色在隱隱泛起,令她的心更驚一分。

苗疆的至上武器,無形千絲引,小哥哥居然能將其損缺!?她知道小哥哥的功力與劍法都是上上層,她知道小哥哥很強,卻不知他的強會強到何種程度,她萬萬沒想到,小哥哥的劍法會強到能崩裂無形千絲引的地步!

可,如今她在意的不是他究竟隱瞞了她多少事情,而是他的身體,她看得出,此番交手,小哥哥的身子,不同上次,總給她一種隨時會崩壞的感覺,令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蛇阿姐的話,不可能的,小哥哥不是還好好的嗎?

「白大少主,真是好身手。」燭淵看著身體有些搖搖欲墜卻仍在撐持著的白雎,嘴角微揚毫不吝嗇地夸贊道,他倒是真心佩服他,明明經脈都已經開始崩毀,卻還能與他如此狠烈地交手,能接住他毫不留情的一招一式,不僅能在他的殺手中活命還能與他相抗衡,甚至還能將他的千絲引毀去十分之一,的確值得他稱贊。

從沒有人能在他的千絲引下活命,他已經是第二次與他相抗衡,並且還是在經脈受損的情況下毀了他的千絲引,他倒是欣喜有這樣一個能與他平起平坐的強敵,難道他遇到一個他看得起的對手,但還是可惜了,他們沒多少時日再做對手。

「不過,白大少主還是輸了。」燭淵將嘴角的弧度揚得更高,嘲諷地看著白雎,就算他此刻有著完整的經脈健全的身子,他也未必贏得了他,更何況他此刻是一個不全之軀。

「噗——」白雎按在心口的手驀然一緊,突地一口鮮血噴出!身體猛地晃了晃,卻仍強撐著沒有倒下。

「小……」出人意料噴薄而出的鮮血讓龍譽揪痛的心慢慢變涼,她害怕地正欲上前扶住白雎搖搖欲墜的身體,然而她口中的「哥哥」二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敏銳的神思已然在告訴她,正有危險與殺意在向他們靠近。

燭淵將左手攏成拳,將拇指按壓在其余四指的環握中,淡淡看向龍譽,「阿妹是要等到我們被別人剝皮剔骨了才肯走麼?」

龍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是沒有說,而是緊緊咬住了下唇,最後看了面色煞白的白雎一眼,絕然走到了燭淵身邊。

她是苗人,苗疆如今面臨危難,她必須盡快回到苗疆去,她不能在中原再做任何停留,小哥哥只是受了傷而已,小哥哥還是好好的,她應該走了,她可以走了的。

「那麼,白大少主,我們,後,會,無,期。」燭淵眸中帶笑,將後會無期四個字咬得極為清晰,再一次走到白雎身邊,與他擦肩而過。

就在燭淵與白雎擦肩而過的剎那,他听到白雎壓低得只有他們兩人才听得到的自信淡笑聲響起。

「未必是我輸了。」白雎抬手擦掉嘴角的學,微微揚了揚嘴角。

燭淵幽寒的眼神驟然一凜。

「阿譽。」白雎看向已經決定要完全走出他的生命,正垂眸走到他身側的龍譽,溫柔笑了,「既然後會無期,再讓我認真看你最後一眼可好?」

白雎左手微動,想要抬手揉揉她的腦袋,卻又覺手臂是那麼虛軟無力,心如刀絞。

盡管她表現得這般決絕,可他不認為他輸了,他要賭,用他所剩無幾的時日做最後賭注!方才他們的交手,雖然他們都未曾言明,可他們都心照不宣,他們賭的不是實力不是身手不是手上功夫,而是賭他們各自在她心中的地位。

龍譽心痛如刀割,艱難地慢慢抬起頭,看向白雎,也讓他看自己最後一眼。

嘴上說得容易,可要她斬斷與小哥哥的所有情分是何其的難,可她不想他與她都痛苦,能選擇的,也唯有完全走出他的生命而已。

白雎在笑,如從前一般溫柔地笑著,帶著無限的寵溺。

可是,就在龍譽抬眸的一瞬間,只一眼,她揪痛的心便如被巨石壓沉到了腳底,剎那間呼吸近乎停止。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危險的殺意越來越近,燭淵頭也未曾回過的身影越來越遠,龍譽將下唇緊咬得沁血,絕然別開頭,聚氣踮腳,循著燭淵離開的方向飛身離開了小院,消失在白雎的視線里。

黑泥也咬咬唇,將白雎交給他暫為保管的畫卷輕放在了地上,向白雎微微一躬身,緊抱著懷中的尸骨壇,一並從白雎的視線里飛身離開了。

龍譽離開後,白雎捂著心口的手又緊了一分,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再也撐持不住,搖晃著以斷劍拄地,單膝跪到了地上。

白裘如雪,血開如花。

白雎單膝撐在地上的身子又晃了晃,神色黯然,阿譽,你會回來的,對不對?

「少主!」一道黑影自院外沖到白雎身邊,蹲身扶住了他恍如扁舟的身體,看到他手中拄地的斷劍,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緊張與擔憂,「何人能傷您至此!?」

林龍不喜外人踏入他的院子,所以能來到此院子的也只有白雎而已,墨衣每每隨白雎前來都只能在前院候著,而如今武林處于大亂中,加之都護府也在如今向苗疆出兵,益州如今很不平靜,白雎雖一再說不必墨衣跟隨著,可墨衣擔憂他的身體,不敢光明正大地跟著,只敢背地里偷偷跟著。

如今藏劍山莊危機,武林大亂,少主的武林盟主之位人人覬覦,地位已是岌岌可危,而少主對這些事情置之不理,任由蜚語流言滿天飛,任由武林亂著,任由林麟那個企圖稱霸整個武林的小人挑唆各門各派與藏劍山莊間的關系,非但不理會,反而離開了揚州來到林府這小小的後院陪林大將軍品茶下棋!

墨衣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他所尊敬所信奉的少主,如今少主所擁有的一切是他拿命換來的,是他不惜背負逆天的罵名才得到的,可他卻幾夕之間選擇對這一切放手。

墨衣明白,少主做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苗疆姑娘。

他知道少主心里苦,他不會求著少主將武林大事擺在心中第一位,他也不會勸少主回到藏劍山莊,少主這二十八年活得夠累了,他不會在少主這最後剩下的時日里求他去做他已經全然不在意的事情,他忠于少主,不論少主做何決定,對武林有益也好,對中原無益也罷,他都會至死追隨少主,他只是,為少主覺得不值得而已。

因為那個苗疆姑娘的眼里心里,裝著的不是為她做盡一切的少主,而是另一個男人!

而能傷得到少主的,除了五毒教那個妖異的男人,這天下再無其他人!

「是五毒妖人來了!?」墨衣眼神驟然變得狠厲,揚手一揮,朝空氣里道一聲「跟我追」,只見院外黑影倏動,墨衣聚力,正欲離開,卻被白雎抬手攔住,沉聲道,「都退下。」

片片黑影在院外停住,瞬間又向四周隱去。

「少主!你還要護著那個女人到什麼時候!?她害得你還不夠嗎!?如今竟還讓那個五毒妖人來傷你!」墨衣怒從心生,為白雎不甘,一時口無遮攔。

「墨衣。」白雎冷冷喚了墨衣一聲,而墨衣似乎氣上了頭,一時仍梗著脖子道,「少主,墨衣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你這麼為她,根本就不值得!」

「和阿譽無關,這傷,是我自取其辱。」白雎艱澀一笑,抬手以衣袖擦掉嘴角下巴的血漬,將斷劍遞給墨衣,「這劍,替我收回劍鞘吧。」

「少主!」

「這世上本就無什麼值得不值得可言,只有願意不願意之分,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所以,墨衣,你不必再多言了。」白雎說完,捂著心口往林龍的書房方向走,忽而像想起什麼似的,又突然頓下腳步,「武林如今情況如何了?」

而他剛問完,墨衣正要張口回答,他卻又兀自搖搖頭淺笑道︰「不必說了,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他是親手殺了自己的生身父親,可他從不曾希望看到武林大亂。

「可是武林需要少主!武林若是在林麟的掌控中,必然被毀!」白雎的淡然讓墨衣無法平靜自己的心。

「墨衣,我不是神不是聖人,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我也有七情六欲,我也會自私,我的時日已所剩無多,我就不能自私一回嗎?」他要自私地把武林棄之不顧,他如今什麼也不想管了,他心中所想的,只有她而已。

武林大亂又與他何干?藏劍山莊是存是毀又與他何干?誰存誰亡又與他何干?他不是聖人不是菩薩,他的心沒有那麼寬那麼大,他只是個普通人,一個也會自私地普通人而已,他曾經從未想過要一統武林,若非為了她,兩年前他不會回到中原來,若非為了她,他不會手刃了自己的生身父親將整個武林掌控在自己手中,他做盡這一切,只是為了愛她護她,可她的眼中再也沒有他的身影,她不再屬于他,也不會再到他的身邊來,她心里已有了她想守護想攜手走一生的人,那他要這一切,還有何用?

所以,他什麼也不想去理會了,他不是無力平息武林如今的大亂,只是他不想不願罷了,他只想念著她,只想見到她,只想擁抱她,只想讓她回到他的身邊來。

墨衣看著白雎孤寂的背影,一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除非我這條命還有再續,否則,這天下事,都與我無關。」白雎淡淡說著,淡淡笑著,繼續邁步往林龍的書房走,抬起右手模向自己脖間,取出繞在脖子上的一根紅繩,只見紅繩之上,一枚小小的銀鈴鐺輕墜其上,蒼白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它。

「林大將軍歸西了,尸骨已焚燒了由黑泥帶走了。」白雎最後還淡淡補充了一句,不知是對墨衣說,還是對他自己說。

墨衣看向院中柴禾燃燒過後的殘跡,再看向白雎的背影,心中悲憫,抬腳也跟著往書房走去,同時心中也緊張擔憂著。

少主,體內的毒素蔓延得更深一層了,他還能見到今年的夏日嗎?

燭淵與龍譽以及黑泥一人駕著一匹馬出了益州城時夜幕已降臨。

「阿哥。」僻靜小路上,龍譽突然勒馬。

在前駕著馬的燭淵沒有讓馬停下,只是讓馬匹往前慢慢踏著步,听到龍譽的聲音卻沒有回頭。

龍譽看著在夜色里漸漸變得朦朧的燭淵的背影,喉間有些哽咽,「蛇阿姐沒有騙我,小哥哥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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