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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孽,孽種的孽

一只火光猛烈晃動的火把,在風雪中明明滅滅,欲滅不滅。

借著這火光,龍譽看清了來人的容貌。

「蛇阿姐!?」亦驚亦喜亦疑惑,驚的是這樣的風雪夜居然會有人出現,喜的是這個人竟是已經兩月未見的蛇阿姐,疑惑的是蛇阿姐又怎會在這冰冷的風雪夜出現在王都附近?

而且,周圍,有異動。

「蛇阿姐怎麼會在這兒?」龍譽保持著面上驚訝的神情,心下卻多了一分猜疑與警惕。

「自然是受命而來。」沙耶娜舉著煙火撲拉的火把慢慢朝龍譽走近,溫柔淺笑的面容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有些奇怪的扭曲,翻卷的寒風將她溫和的聲音吹得細弱,「聖蠍使使女已回到聖山,布諾大人讓我來找妹子回去向祭司大人復命了。」

然而,隨著沙耶娜朝龍譽的慢慢移動,龍譽的眼神慢慢變冷,垂在身側的手慢慢五指並攏。

「妹子?」沙耶娜見著龍譽沒有反應,不禁又喚了一聲。

「蛇阿姐小心!」龍譽眼神一凜,迅速抓過沙耶娜的手腕,將她快速扯到自己身後,與此同時,一枚銀針擦著她的耳畔往後她身後的方向飛去,龍譽抬起另一只手用力向前甩開,七八道細微銀光向前飛去,殺意凜冽!

沙耶娜因著龍譽這突然一拉使得握著火把的手猛地一抖,火把跌落,而就在火把跌落到厚厚的白雪即將熄滅的那一剎那,借著微弱的火光,龍譽看見了面前松林里一齊搖晃出的十幾個人影!

火光驟然熄滅,歸于風雪之夜的黑暗中只有龍譽抓著手腕時扔抓在手心里的夜明珠透過她指縫散出的輕微綠光。

「蛇阿姐——」龍譽正開口,忽覺後頸傳來微微的酥麻感,全身有些綿軟無力。

「呵呵,妹子的心,真的是很善良,明明已經懷疑我,在危難之際竟還會先保護我。」沙耶娜溫柔的聲音在龍譽身後響起,龍譽听在耳里卻覺她的聲音越來越遙遠,以致不知是她的錯覺還是什麼,沙耶娜似乎又說了一句,「難怪他們都喜歡你。」

沙耶娜最後一句話混在風雪中顯得無比感傷,龍譽想要提起力氣從沙耶娜身旁離開,發現竟是連抬眼皮的氣力都已沒有,意識越來越模糊。

她終究還是大意了。

「啵……」一聲龍譽手中的夜明珠落入白雪中細微得不能再細微的聲音響起,她的身體撲倒在了冰冷的白雪中。

那些埋在黑暗深處的黑影,沒有再移動一步。

「呵呵,呵呵呵……」風雪湮沒了沙耶娜低低冷冷的笑聲,仿佛有數不盡的悲傷與蒼涼。

龍譽再睜眼時,身體依舊癱麻,唯有脖子能扭動,發現自己身處于一個狹小的山洞中,小小的洞口堆積著枯枝敗葉,將洞口完全遮掩住,透過那錯落的枯枝,能看到些微屬于白日的光線,狂風仍在呼嘯,吹得那些枯枝 嚓嚓作響,卻頑強地沒有塌落,看不出外面仍否在下雪。

而龍譽之所以能看清這洞口情況,完全是因著山洞里燃著柴禾,只听干柴燃燒發出的嗶嗶啵啵聲,昏黃的光投照在洞壁上,若不是洞口那些枯枝間隙里的些微白光,只怕她不知此刻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

龍譽能感覺到自己身下墊著的是干草,和著山洞里的火堆,並不覺得冷,她坐不起身,只能微微揚起脖子,看不到人,卻看得到山洞中另一個人在洞壁上的投影。

龍譽眼神冷冷,張口,卻發現自己張口盡是無聲。

「妹子醒了?」沙耶娜溫柔的聲音傳入龍譽耳中,龍譽的眼神完全冷了下來,不笑亦不怒,只靜靜地看著沙耶娜走到她身邊,躬身將她扶起,讓她背部靠著洞壁坐著,而後沙耶娜在她身邊慢慢坐下。

「妹子只是昏迷了一夜而已,以妹子的用毒本事,我自不敢在妹子面前搬弄自己的用毒之術,不過是趁妹子大意之時就妹子迷暈了而已。」沙耶娜坐在龍譽身邊,並沒有看著龍譽,只自顧自說著,好像在自言自語一般,「妹子的聲音,只是暫時沒有而已,七日後妹子仍能如常說話。」

龍譽冷冷盯著沙耶娜,仿佛要將她為何要這麼做的目的看穿一般。

原來,她猜的沒有錯,第二層試煉時,是她在她的毒藥中動了手腳,動作之迅速連她都沒有察覺到異樣,而那時,若非那個白面小男人救她,只怕她早在那時候就死了。

美麗溫柔的蛇阿姐恨她?恨得想要殺死她?

理由呢?她與蛇阿姐相識並不久,結怨更無從說起,究竟是什麼原因致使她想要置她于死地?

真是有些可笑,她以為,蛇阿姐是她在聖山遇到的第一個好人,像阿娘那般漂亮,像巫姑阿姐那般溫柔,像小哥哥那般待她好,原來,卻都是為了害她。

「妹子此刻定是在想我為何要這麼做。」沙耶娜說著,微微扭頭看向龍譽冰冷卻依然清泠的雙眸,嫣然一笑,「妹子的眼楮真是漂亮,干淨透徹得就像妹子本人一般。」

沙耶娜說完,又別回了頭,不再看龍譽,而是微微往後昂頭,將後腦抵在洞壁上,幽幽淺淺地笑著,「妹子現在無法說話,不如听听我說話如何?」

龍譽並不表態,也不再看沙耶娜,而是盯著面前不遠處的火堆看,看火苗在漏進山洞的些微冷風的吹拂中微微晃動。

「苗民一直以來幾乎都是與世隔絕,然而在苗疆這片疆土上,有一個寨子,又一直與整個苗疆隔絕著,過著真正的與世無爭的生活,那個寨子叫上碧。」沙耶娜沒有去看龍譽微微晃動的眼神,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述說中,「妹子想來也是知道這個寨子的,不為別的,只為整個上碧在二十六年前的一個雪夜被血洗,整個寨子三百多口人,不論還大著肚子的女人,還是還吃著女乃的小娃,抑或是已經很老很老的阿婆,皆不能幸免,唯一幸免的,只有上碧的聖女,阿青里。」

「上碧人很聰明,聰明得制造尸人這樣的事都是上碧人想出來的。」說到此,龍譽無法動彈的身子微微一顫,垂放在干草上的雙手下意識地想要握緊,卻仍是無力,沙耶娜說到此,眼神變得黯淡,「可是再聰明又有何用,終究沒有逃過被屠村的命運。」

「可憐那阿青里,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還被那屠村之人帶走了,帶到哪兒去,妹子知道嗎?」沙耶娜呵呵一笑,「她被帶到了中原,帶到了苗疆人最恨的中原去了,村子被屠,自己被抓到中原,便是連自殺的能力都被剝奪了,妹子,你能想得到那個可憐的阿青里心中是有多麼怨恨嗎?」

「阿青里被關到了一個暗無天日的石室中,連續三天被灌著吃下些食物後,第四日,當她以為那些中原人只是想要將她關在這石室中時,那個屠村的男人出現在了石室,剝了被下了藥身體軟無氣力的阿青里的衣裳,再剝了他自己的衣裳,如禽獸一般壓到了阿青里身上。」

狹小的山洞靜靜,偶爾發出柴禾被火焰燒斷的聲音,沙耶娜听不出是哀涼還是幽怨的聲音幽幽響著,龍譽靜靜听著。

「然後呢,如此禽獸的行為自然孕育了一個孽種的生命,自那男人告訴阿青里她肚子里已有了不該有的生命時,一個多月來一直處于反抗狀態並且時時想著自盡的阿青里仿佛變了一個人,不再讓人灌著喂食,也不再想著自盡,然而卻是再沒有說一句話,安靜得像個死人。」

「又到了大雪撲飛的季節,到了上碧被屠整整過了一年的那一天,大雪下得猛烈,石室里,阿青里手腕腳腕被鐵鐐銬定在石床上,沒有產婆接生,那個男人就在旁邊看著,看她撕心裂肺地喊叫了整整一天一夜,看她生下一個血淋淋的女嬰。」

「那個男人說,女嬰是他的血與絕頂聰明的上碧聖女的結合,將擁有這世上最聰明的腦子,以及上碧聖女一脈無師自通的尸人制造之法。」

龍譽平靜冰冷的眸子睜了睜,又歸于平靜。

「那個男人給女嬰取了一個名字,孽,孽種的孽,沒有姓氏,他覺得這樣一個孽種不配擁有與他一樣的姓氏。」沙耶娜說完,自嘲般冷冷一笑,又一次轉過頭看向龍譽,「妹子想不想知道那個連畜生都不如的男人姓誰名誰?」

「阿青里是在中原揚州生下女嬰的,那個男人,姓白,名嚴,若是女嬰的名字再套上這個姓氏,就應當叫白孽。」

白嚴,白嚴!?揚州藏劍山莊的莊主!?龍譽沒有掩藏她的震驚,二十六年前上碧從世上消失,一支一脈都沒有留下,竟是白嚴所為!?

那她所說的白孽,和小哥哥,是……兄妹!?

「看妹子的反應,應當是想到什麼了,阿妹想的沒有錯,那個女嬰,就是你那個小哥哥同父異母的親妹妹。」沙耶娜的聲音依舊淺淡溫柔。

這一次,龍譽眼神變為凌厲,她竟然,知道小哥哥!?

「妹子覺得我知道你小哥哥的事情很奇怪是嗎?」沙耶娜微微揚起了嘴角,勾起一抹淒美哀涼的弧度,「那個女嬰,中原名叫白孽,妹子可知道她的苗疆名字叫什麼?」

龍譽盯著沙耶娜嘴角淒涼的笑意,心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難道,難道——

「她的苗疆名字,叫沙耶娜。」

------題外話------

不夠的字數明天盡量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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