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譽真沒記得自己何時惹了那個白面小男人,算了,想不出來,那中原人有一句話叫什麼來著,官高一級壓死人,更何況他不止是官高了她很多級,手頭功夫相比之下,她的的確算是堪憂。
既然他說了明日第三層試煉,看來也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她反抗也是無用,更何況,也是早晚的事情,也是她昨日先行問出口的,沒什麼好反抗的。
可是那個白面小男人居然連明日比試什麼都沒有告訴她,說什麼臨場發揮,這明顯就是不把她的命當命看,她可還是清楚地記得前兩層試煉她都是奄奄一息,而且第二層時她險些就命喪黃泉。
第二層,那使不出的蝶亂舞,那傀儡四鬼……
算了,想不出,不想了,留著精神和腦子明天用。
龍譽向布諾討來一柄劍,尋了一處安靜無人的地方,舞了一天的劍,最後餓了直接摘了野果子吃,累了就直接躺倒在林間睡了,也不管有無人尋她,她只管明日辰時前到試煉場去就行。
于是,龍譽望著空中皎潔的月慢慢闔上了眼,心中只想著明日的試煉,盡量讓自己什麼也不去想,良久,她才慢慢入了淺眠。
蚩尤神殿,花庭地底的山洞。
不過一日時間,那花白頭發男人昨日受了燭淵蹂躪的右肩開始不治而愈,已經結了厚厚的血痂,他又恢復了他靠坐姿勢,听到有腳步聲,也一改他灰敗且事不關己的態度,立刻抬起了頭,雙目充血地看著來人。
「多少年了,徒兒還以為師父這頭再也不會抬起來看徒兒一眼。」燭淵輕步走到擎天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嘴角的笑容冰冷且狠毒,「不過看來師父挺在意那小雜種。」
「小,小雜種!」擎天陰狠地看著燭淵,眼神恨不得將燭淵碎尸萬段,咬牙切齒道,「你若敢動本尊的孩兒分毫,本尊——」
可是擎天陰毒的話還未說完,燭淵便抬腳踩上了他的咽喉,將他所有的話都踩碎在喉嚨里,看著擎天猛地一口鮮血噴出污了他的鞋,嘴角笑容未變,語調卻更森冷,「師父還想怎麼樣呢?扒我的皮?喝我的血?還是說,像以前一樣,把我當狗一樣折磨?」
燭淵說著,腳下更用力一分,擎天又吐出了幾口鮮血,這才收回了腳,而後慢慢蹲,從袖間扯出一塊棉帕子替擎天擦拭著他滿是血的下巴,笑得淡然,「師父別忘了,如今的狗,可是師父自己。」
擎天將口中一口血啐到了燭淵手上,燭淵也不在意,只是收回了棉帕子,輕輕擦拭著自己被啐了血的手背,淺笑道︰「師父這又是何必呢,您以為您還救得了她麼?」
燭淵的眼神移到擎天雙腿上擺放著的紅色衣裙,饒有意味接著道︰「師父您連自己最在乎最重要的人都救不了,您還想要救誰?」
擎天無力的身體猛地一顫,忍著喉間的劇痛,抬眸盯著含笑的燭淵,眼里倒是恢復了平靜,萬分艱難道︰「小雜種,本尊,就該在二十年前,殺了你。」
「哈……」燭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微微抬起了頭,難得大笑出聲,那樣同樣滿是怨恨的笑聲充斥著整個山洞,回音陣陣,笑畢才又垂眸看向擎天,「這真是徒兒這三十幾年來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話,殺了我?師父舍得麼?」
「我可是師父辛辛苦苦養成的活武器。」燭淵的聲音已經冷至極致,笑聲的回音在慢慢隱去,燭淵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嘴角冷冷上揚,「我這軀殼可是百年難遇的寶,若非如此,師父當年又何必想盡辦法將我帶到聖山來,殺了我?師父還當徒兒是無知小童麼?」
「不過是師父沒有想到,有一日您會被自己養出來的活武器給踩在腳下。」燭淵語調平平,仿佛在陳述一件與他毫不相關的事情一般,「不過徒兒覺得,師父應當感謝徒兒才是,讓您還活了這麼多年。」
「咳咳咳——」擎天本想說話,奈何再一張口就是止不住的咳嗽,伴著喉間陣陣的血腥味。
「師父這是又想罵徒兒麼?」燭淵看著那再次由擎天嘴角流出來的血水,沒有再用手中的棉帕幫他擦拭,而是扔到了一旁,「狗瘋了尚且會咬人,更何況是人呢,不過師父著實還是令徒兒佩服的,在此處呆了二十年還沒有變成瘋狗。」
燭淵說完又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立刻補充道︰「不過師父沒有瘋掉似乎是要感謝我這個當徒兒的,因為我沒有拿出師父當年對我的那些手段,不過只是廢了師父一身功夫罷了,師父,您說,您是不是該感謝徒兒呢?」
「呸,小,小雜種……」擎天依舊是萬分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那看著燭淵的眼神,真真是狠毒怨恨得想要將他化為齏粉才甘心。
「呵呵,二十年了,師父可是頭一次肯與徒兒說這麼多的話,雖然每一句都是在罵徒兒。」燭淵笑得毫不在意,真的就像是個溫順听話的乖徒兒,「不過師父強撐著一口氣活了這麼二十年,又是為了什麼呢?莫不成還在惦念著你那身份見不得光的女兒?」
擎天軟弱無力的身體再次猛地一顫,「小雜種,你有什麼沖著,咳咳,沖著本尊來就是!」
「這就是所謂的父愛無疆麼?師父真是讓徒兒見識到了。」擎天那狠毒的眼神在燭淵眼里不過雲煙,燭淵在擎天面前許是蹲得累了,也不嫌地上髒污,卻裝出一副對師父恭敬的模樣改蹲為跪坐,語氣輕淡,「不過我真要對您那愛女下手,師父又能如何?沖您來?師父如今的命就吊在徒兒手上,徒兒取師父的命也不過彈指之事,師父根本就沒有和徒兒談條件的資本。」
「況且,徒兒想要的也不是師父死,而是讓師父體會生不如死的滋味。」山洞里只有燭淵冷冷淡淡的聲音在回蕩,沒有任何溫度,仿佛說及的不是一條人命,「不過這麼些年來,師父想必也嘗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尤其是看到師父手捧著一身紅衣的模樣,直恨不得追她而去是吧?可又不得不繼續活著,只為有朝一日再見到您那女兒一眼,是吧?這滋味是叫生不如死,沒錯吧?」
「而徒兒我呢,也欣賞夠了師父這種品嘗生不如死滋味的模樣,也是時候告訴師父實情了。」燭淵看著擎天由怨毒轉為驚慌的眼神,很是滿意,偏偏還是不疾不徐道,「你牽腸掛肚了二十年的女兒,也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擎天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失了魂一般,燭淵視若無睹,繼續道︰「也難怪師父知道,那都是您被扔到這山洞之後的事情了,而您,自然認為得了您和師娘所有真傳的女兒絕不會容易被我弄死,可是師父千算萬算還是算錯了,您那女兒,是自己弄死了自己。」
「怎麼?師父不信麼?」燭淵將嘴角的弧度勾得更高,「師父是否是覺得徒兒在騙您?又是否是覺得您昨夜見到的人就是您的女兒?」
「那是,本尊的女兒。」擎天忍著全身翻騰的痛楚,咬牙切齒地說道。
「呵呵,師父也曾是五毒聖教的大祭司,也是曾叱 過江湖的風雲人物,如今竟是連自己的女兒都認不清了。」燭淵冷笑出聲,「這已經是過了二十年,師父您認為您的女兒能年年如二十年紀般的模樣?」
「如何?師父想明白了麼?」擎天震驚的反應讓燭淵很是滿意,「她不是您的女兒,可身上卻也淌著和您一樣的血,她,可是您親親的孫兒。」
「她姓龍,單名一個譽字,譽,永遠的等待,還有龍姓,師父,您是否有想起了什麼來?」燭淵笑得譏諷,最後靠近了擎天的耳畔,「和您女兒一樣,是個身份見不得光,地地道道的,小,雜,種。」
擎天的瞳孔已經睜至最大,眼白滿是血絲,燭淵此刻已經手撐著地慢慢站起了身,又恢復了他那種居高臨下的俯視之態。
「其實師父心里也早已經猜到您那女兒不再人世了,正準備到地下去與您那妻兒相見,徒兒說得可對?」擎天沒有反應,燭淵似是在自言自語,「所以徒兒就特意給您帶來了這麼個讓您繼續痛不欲生活下去的希望,如何,師父開心麼?」
「師父您猜,我要如何折磨您這孫兒才好?」燭淵俯視著擎天,問得極其認真。
「小雜種,你這是,要,折磨本尊,至死,才滿足。」許久,擎天才艱難道。
「師父說錯了,就算將您折磨至死,徒兒也不會覺得滿足。」燭淵冷冷說道,「您欠我的,不管用什麼方式,都還不了,我也不稀罕。」
「師父恨不得我去死,對麼?」燭淵輕輕一笑,摩挲著指間的銀指環,「其實不用師父希望也不用師父恨,徒兒早就死了,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還是被您親手殺死的。」
擎天最終閉上了眼,也微微勾起了嘴角,「呵,報應,報應……」
「師父說得沒錯,正是報應,因果輪回罷了。」燭淵忽然又重新蹲下了身,「師父您瞧,徒兒都光顧著與您閑話了,險些忘了到這山洞來的正事,您練的這寶貝可又是渴得厲害了。」
燭淵一邊說著,一邊竟取下套在指上的銀指環。
而那銀指環之下,不是有血有肉的完好手指,而是有血無肉的森森指骨!
燭淵便冷笑著將自己那右手五指完全沒入了無動于衷的擎天右肩中。
聖山山腳。
曳蒼用兩天時間拼死拼活地終于到達了聖山地界,這累得小戳兒險些就趴了,停下來的時候簡直就是四腿發顫,林蟬蟬心疼小戳兒,而且她跑得也快,也就沒有舍得騎它,兩人一驢到達聖山腳下的時候皆算是氣喘吁吁,曳蒼原本還是「思鄉心切」,如今望著夕陽下林木蔥蘢卻已經幽森森的聖山,卻又有些望而卻步。
而這望而卻步的原因,毫不猶豫的是因為他身旁的林蟬蟬,偏偏林蟬蟬像個不知情者一般,看著曳蒼突然停下了腳步,不解地眨了眨眼,問道︰「好人,你怎麼突然不走了?」
曳蒼沒理她,心想,不走還不是因為你?
雖然一路上該提醒的該警告的該注意的曳蒼都叮囑過林蟬蟬了,可是,他還是不放心,一萬個不放心,現在他卻不是怕她鬧亂子怕她是細作了,倒是怕她被發現是中原人後的下場,他有些不敢想象。
「好人好人,是不是要到你家了!?」突然,林蟬蟬的眼楮亮了起來,在殘陽的光照中忽閃忽閃,很是漂亮,也很純淨,瞧著曳蒼不理她,便轉身去摟小戳兒的脖子,興奮道,「那小驢兒你告訴我,是不是到你們家了?不過好奇怪啊,這都沒有瞧見有房屋,你們家是不是還要往上啊?住在山腰上?」
小戳兒噴了噴鼻息,自然是不能回答林蟬蟬的,林蟬蟬似乎已經習慣了自己這有問無答的情況,倒也不覺得不開心,又轉頭來看曳蒼,「好人好人,快帶我去你家唄!我會是個好媳婦的,絕不會惹你家人生氣!」
曳蒼這一路上已經被林蟬蟬這種令人無奈的天真想法摧殘夠了,現在已是連扶額都懶得扶了,只涼涼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林蟬蟬知道這不是個友好的眼神,便乖乖閉了嘴,曳蒼繼續往前,林蟬蟬也繼續牽著拴在小戳兒身上的麻繩跟在他身邊。
殘陽的光線漸漸暗了下去,愈往山上走,光線愈加幽暗,林蟬蟬雖是習慣了苗疆的茂密樹林,可是她覺得這片林子有種陰森森的感覺,不同于她所到過的所有林子,使得她下意識地向曳蒼越靠越近。
「咻!」突然,一支利箭準確無誤地釘在了曳蒼的腳跟前,林蟬蟬嚇了一大跳,正想問曳蒼「好人,這就是你家招呼人的方式啊?」時,在頂頭已然不見一絲陽光層層疊疊的枝葉中有冷如器械的聲音響起,「來者何人?」
「山上山,林中林,毒中毒,蠱中蠱。」曳蒼並沒有如同林蟬蟬這般反應強烈,只是抬頭看向頂頭的繁枝茂葉,從容地回答道。
稍傾,原本已經完全暗下的林子突然又亮了起來,是火把,在樹上有,在兩旁的林間也有。
只見那火把愈來愈近,樹上的火把也躍了下來,漸漸變為一個個舉著火把的苗族男子,見著了曳蒼,其中不知是誰人說了一句,「是曳蒼大人,並非歹人。」
一名頭纏青布巾,體格健壯的青年上前來向曳蒼深深一躬身,恭敬道︰「不知是曳蒼大人回來,阻了大人,屬下冒犯了。」
「沒事,倒是我驚擾了你們,當說聲抱歉才是。」曳蒼友好地拍了拍青年的肩,笑道,其實他很想說,平日里他也這麼進進出出,也沒見他們放箭攔過他,想必他們想攔的不是他而是她而已。
青年被曳蒼這麼友好地一說有些不好意思,忙把路讓了開讓曳蒼過去,曳蒼只是笑著沖他點點頭,接過了青年遞上的火把便領著林蟬蟬繼續往里去了,一群教徒雖對跟在曳蒼身後的陌生女子有疑問,也不敢多問,畢竟他們沒有僭越著管右長老的事情的權力,而且大人帶回來的人,必定是重要之人,也輪不到他們來管。
林蟬蟬被這非同尋常的迎接方式驚住了,跟著曳蒼走到身後已經完全看不見那些守衛舉著的火把時,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氣,眼楮又開始亮晶晶起來。
「好人好人,我沒有出錯吧?看我表現得多好!」林蟬蟬蹦到了曳蒼面前,一邊歪頭觀察著曳蒼的反應,一邊笑著說,「還有,好人你原來會笑啊,我以為你都不會笑呢!沒曉得好人笑起來挺好看的,可是好人小氣啊,舍得沖男人笑,都不舍得沖我笑,難道我長得沒有剛剛那些男人好看?」
曳蒼眼角抽了抽,看也沒看林蟬蟬一眼,心里回答道,老子哪天沒在笑?只不過老子遇到了你,你把老子的笑容給封殺了而已,還有,女人和男人是不能比的,小女圭女圭就是小女圭女圭。
「啊!還有!」林蟬蟬突然聲音高了幾分,生生把曳蒼的耳膜給震了,曳蒼不滿地抬手揉耳朵,林蟬蟬兩眼更亮更興奮,那模樣,好像撿到了什麼寶貝一般,「原來好人叫葉蒼啊!我還是第一次听到好人的名字呢!好人都不肯告訴我,小氣!」
曳蒼依舊沒有答話。
林蟬蟬突然捏住了自己的下巴沉思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道︰「那以後我就叫好人小葉子吧!好可愛!好親切!」
曳蒼腳步一個趄趔,想不說話都不行了,極其不悅地看著林蟬蟬,可謂是一字一句道︰「是搖曳的曳,不是樹葉的葉。」
小葉子!?這名字要是掛在她嘴邊,只怕還不到明兒天亮,只怕整個聖山都知道,屆時他的老臉往哪兒擱?
「咦?不是樹葉的葉嗎?是搖曳的曳嗎?好奇怪的字呢。」林蟬蟬自言自語,沒發現這是曳蒼與她說的多麼寶貴難得的一句話,想了想,還是決定換個稱呼好,這小葉子叫出來之後,听著有點像小姑娘的名,還有點像太監,不行不行,「那我以後叫好人曳曳,好不好!?」
「你怎麼不叫我爺爺!?」曳蒼真的是忍無可忍了,他這段日子的決斷真的是一錯又錯,他就不該把她弄到聖山來,這簡直就是來縮短他壽命的!
「爺爺?」林蟬蟬擰了擰眉,神情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像在分析一件很嚴肅的事情一般,「爺爺和曳曳念著都不同,而且我爺爺早就不在人世了,曳曳怎麼能當爺爺呢,爺爺的年紀是很老的,曳曳的年紀還沒到爺爺的程度,還有……」
「停停停。」曳蒼又一次被打敗了,無力地打斷了林蟬蟬的話,他決定了,待會就找個地方把她給藏起來,像老左藏朵西那樣,不然他這日子怎麼過。
可是,一般某個人急切的想要做某件事情,老天爺一般都會作弄他不讓他順利完成的,就譬如現在的曳蒼,正思考著要把林蟬蟬藏起來,藏在何處為好,還沒想好,還在林蟬蟬「可是他們怎麼叫曳曳做大人呢?曳曳還是當官兒的嗎?」的念叨中,很不幸地就遇到了迎面而來的布諾。
曳蒼看到布諾的一瞬間,心想的就是,完了,全完了。
轉身要逃吧,沒面子,指不定要被他戳著脊梁骨笑一輩子了,老左這個人吧,他清楚得很,平日里看著不苟言笑一本正經的模樣,其實心腸黑得很,是個典型的內里黑,惹什麼人都不能惹這種內里黑的人,比惹著大人還人。
「曳蒼。」布諾可不知道曳蒼這心里把他評判了個遍,他不過是想到山腳看看有沒有曳蒼回來的消息,真巧,還讓他遇上本人了,「你這一趟下山下得有點久了。」
「遇著了些事,耽擱了。」曳蒼盡量讓自己回答得自然,也盡量將林蟬蟬小小的身子擋到了身後不讓布諾瞧到。
可是吧,林蟬蟬就不是個乖乖站著不動的人,看見曳蒼突然擋到她面前不走了,還听到了有其他人的聲音,不禁從曳蒼身後蹦出來看,看看是誰直呼曳蒼大名的,她可記得山腳的那些人都是大人大人的叫的,而布諾也不是瞎的,在走過來之時就看到了曳蒼身後有人了,他再怎麼擋也無濟于事。
「不知你說的耽擱的事情,可是指這個小女圭女圭?」布諾的神色沒有過多的詫異,只是將目光從曳蒼身上移到了林蟬蟬身上,習慣性地蹙眉,「你怎麼也學起大人愛玩起來了?」
布諾這不說還好,一說話就好像踩著了林蟬蟬的尾巴,踩得她很不滿地瞪了布諾一眼,反駁道︰「我不是小女圭女圭!我是曳曳的媳婦兒!」
這一回,林蟬蟬一邊說著一邊大膽地環上了曳蒼的手臂!
這一句話可謂是把所有人都驚住了,就是曳蒼也驚住了,再加上他看到布諾面上他從未見過的震驚狀,就知道林蟬蟬說出的話是得有多霹靂。
再加上林蟬蟬不滿之下聲音又高了幾分,就連不遠處巡守的教徒都把目光投了過來。
曳蒼當場想撞樹,林蟬蟬說完也發現自己這麼大庭廣眾地吼出這麼一句不害臊的話,臉立刻紅了起來,雖然就那麼幾個人,還算不得大庭廣眾,可她還是弱弱地縮到了曳蒼身後,抱住了小戳兒的脖子。
「咳,曳蒼,你可有事要和我說?」布諾定力還是好的,很快便又恢復了平日里的不苟言笑,目光重新回到了曳蒼身上。
可是在曳蒼眼里,布諾的眼神卻是意味深長的,就像在說,曳蒼,好本事啊,桃花啊,紅艷艷的。
「待會吧,等等我。」曳蒼很無奈,說得有氣無力,全然沒有了平日里那種生氣。
布諾點點頭,「我在曲亭等你。」
布諾走後,曳蒼本想惡狠狠地瞪林蟬蟬一眼再教訓她幾句,可是一轉頭就看到林蟬蟬一副可憐巴拉做錯事的模樣,卻是瞪也瞪不下眼,罵也罵不出口了,只無力地嘆了口氣,「跟我來吧,總在這站著也不是個事。」
認命吧認命吧,誰讓他一賤再賤,撿了這麼一個甩也甩不掉的累贅,如今都到聖山來了,再扔更是扔不掉了,本想著讓他想清楚怎麼給她個呆在聖山的身份,如今倒好,她這一吼倒讓他更難辦了,這要吼也就算了,要是只被老左一人听到也就算了,偏偏那巡守的十數教徒不是聾子,他這可怎麼整才好啊。
一想到此事若是讓大人知道了,他就覺得渾身涼颼颼的,比大冬天把他扔到水里凍著還可怕,他自己的腦子此時是不夠使了,必須找老左一起消耗腦汁。
曳蒼讓人把小戳兒牽走了,自己領著林蟬蟬到了他住的小殿,他現在要急著去找布諾,沒心思給林蟬蟬安排住處,暫且將她扔在他的小殿,而後惡狠狠地叮囑她不準亂走,想著這麼叮囑不是太奏效,于是便又補充,若是她敢走出這個小殿,她這輩子就別想嫁給他。
林蟬蟬高興地用力點頭,雖然曳蒼的語氣很不友善,但是她卻覺得她朝自己的目標靠近了一步,曳曳這麼說,那就是她有希望嫁給他的!
曳蒼離開小殿之前招了巡守過來,讓他們好好看著自己的小殿,他並非是對林蟬蟬改變了態度看法,她究竟是不是細作,他還尚且不知,必須小心。
曲亭其實並不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亭,不過是一間小茅亭罷了,亭中有石桌椅,位于總殿後山的半山腰,站在曲亭中,正好能夠俯視總殿全貌,是平日里布諾與曳蒼閑暇時飲酒休憩的場地,倒也從不會有教徒來打擾。
曳蒼匆匆到了曲亭,布諾沒有一如既往地坐著擺弄好酒盞小菜等他,此時石桌上空無一物,布諾也是站著,一見到曳蒼的第一句就是「怎麼回事」。
曳蒼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總不能將和那小女圭女圭認識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告訴老左吧,坐到了石凳上便撿著重要的說,其實也沒什麼是重要的,他這麼些天的經歷概括起來不過是三言兩語的事情,只不過是將林蟬蟬的真實身份與他所懷疑的跟布諾說了,其他一概不提。
說這些的時候,曳蒼有過一瞬間的遲疑,卻還是說了。
他不知道他那一瞬間的遲疑是因為什麼,只是他在那一瞬間突然想到了林蟬蟬的笑臉還有她的淚。
「林嗎?」布諾听罷,知道有些東西曳蒼不想說,他也沒有去追問那些細枝末節,眉心卻擰得更緊了,「你沒有問清楚?」
「她若無隱瞞,我不問她也自會說,而她若要有所隱瞞,我問再多也是無用。」曳蒼回答得實在。
「也是。」布諾眉心絲毫未松,「她人在聖山,究竟是不是細作,想必用不了多久也會明白的,只是,她要如何安置?」
「我頭疼。」曳蒼扶額。
「你帶回來的問題你不想法子,在這說頭疼,是要我幫你處理?」布諾哭笑不得,他怎麼就有這樣一個出生入死的兄弟,「當做教徒是不可能了,只不知她能不能耐勞,若是能,放到崎棉那兒去吧,崎棉也會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也省了閑話。」
「哈哈,老左,還是你腦子好使,我這幾日簡直是要被逼瘋了!」曳蒼突然笑了起來,頭不疼了,「她耐不耐得勞我可懶得管,她是不到崎棉那兒去也必須到那兒去。」
「你這話說得,倒真像她是你的媳婦一般。」反正中原派來不論殺手還是細作,從沒有一個成氣候的,倒不必有過多的擔憂,即便是林家的細作,也絕不會有通天本領有來再回,布諾稍稍舒了眉,「這件事,你是否要和我說說?」
「呸!什麼媳婦!」曳蒼如被燒著了一般跳了起來,氣憤道,「沒見過這麼死皮賴臉不羞不臊的姑娘!甩都甩不掉!老左,也順便幫我想想辦法,怎麼甩掉她,如何!?」
布諾有了片刻的沉默,剛剛舒展了一些的眉心又擰了起來,「那你就盼著她是個真正的細作不就成了?」
布諾還以為會從曳蒼面上看到什麼異樣的神色,卻只見曳蒼高興地一拍大腿,「老左,說得有理!」
布諾的眉心再一次慢慢舒展開,只要不是真的入戲就好。
「還有一事,這事千萬得暫且瞞著大人。」曳蒼連忙補充道。
「這是自然。」布諾微微點頭,「剛剛那些個巡守我也已經同他們說了,大人暫且不會知道。」
「這就好。」曳蒼長長舒了一口氣,而後又緊張了起來,「大人回來了沒有!?」
「你現在才想起來問?」布諾忽然笑了,「大人前日就已經回了。」
布諾極少笑,除非是真的開心,再者就是內里黑,曳蒼瞧得出,此時的布諾絕對不會是因為高興而笑,絕對是他要倒霉了。
「你去跟大人說我回來了,容我先整整我這一身臭味再去面見大人。」曳蒼蔫吧了,他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在等著他,不然老左不會笑的,這是等著看他的好戲,大人那是生氣了啊!
大人生氣不好惹啊!好一點是要掉皮,壞一點就是一個月或者兩個月別想走動。
當曳蒼打著一個又一個寒顫回到自己的小殿時,林蟬蟬站在殿廳左邊的牆壁前,听到動靜,慢慢地轉過頭,面上沒有絲毫之前的歡快之色,卻是面色有些微微發白。
林蟬蟬看著曳蒼,嘴唇有些顫抖︰「這里是,五毒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