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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我想听阿妹吹夜簫

在聖山,除了燭淵有那舒適的沐浴條件,其余人等夏日里想要洗澡則到山中的河流里去解決,男人到前山的清水河,女子則到後山的寧水河,因五毒教中女子人數不多,加之這後山因為有這讓女子洗澡的寧水河而成為了男子的禁地,平日里幾乎無人踏足,至于天冷不能到河里洗澡的時候,教中有人定點管燒柴燒水,屆時想要擦身的人去取水便是。

此刻,沙耶娜將龍譽領到了後山的寧水河,將她手中替龍譽準備著的衣物放到一方干淨的大石上,溫柔笑道︰「妹子放心洗,這一片兒不會有人來的。」

龍譽本想沖沙耶娜笑笑,可是她發現她如何也笑不起來,只點了點頭,「謝謝蛇阿姐,我知道了。」

龍譽說罷便開始月兌上的衣物,這身衣服從台凱努嘎西那日她就一直穿到現在,染了血又被樹枝劃破了,還浸了雨水,加之連續七日幾乎不停不歇地往聖山趕,她確實需要洗洗才是,順便將她這一身的污穢洗掉,將她混亂了幾天的心收整收整。

大家同為女人,龍譽月兌下衣裙也並不覺得羞,倒是沙耶娜微微垂了眸,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只听得有水聲嘩嘩響起,沙耶娜才抬眸,一眼便看到了龍譽背部那猙獰卻已然結痂的傷痕,輕輕嘆了口氣道︰「妹子,總是這般傷痕累累,這一回,妹子下山又是干什麼去了?」

已經坐在水中的龍譽雙手抖了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蛇阿姐,不用等我了,你還有事要忙,我認得路的,會自己回去的。」

說完覺得還需補充,「還有蛇阿姐放心,我不會逃的。」

沙耶娜沒有得到龍譽的回答而是等到了她的驅逐令,也不惱,面上依舊是溫溫柔柔的表情,「也好,妹子洗好之後,若是有事需要我幫忙,只管來靈蛇殿找我便是。」

「多謝蛇阿姐。」龍譽說完之後將腦袋浸到了河水里,烏發在水中隨流而動。

沙耶娜轉身離開了,待她走到即使龍譽回頭也看不到她的地方時,那如手臂粗的青白交頸蛇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纏到了她身上。

「紅葉紅菱。」沙耶娜讓兩條蛇纏到了她的腰上,用手輕輕撫模著他們的背,眼神有些暗淡,「你們說,我已經看到了我想要的效果了,為何我開心不起來呢?」

「她原本是個讓我看著都覺得喜歡的姑娘……」良久,沙耶娜才幽幽吐出一句,往靈蛇殿的方向去了。

龍譽將臉浸在河水里足夠久了,讓她覺得足夠冰涼了,才慢慢直起了身,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河水很涼,涼得幾乎能透到骨子里。

她曾以為身上的傷不過都是些皮外傷,雖能疼到骨子里,卻根本傷不了她分毫,可是如今,即便只是小傷,仿佛都能傷到她的心窩上,生疼生疼,她從沒有覺得這麼疼過,縱是在試煉生死一線時,她也沒有這麼難受過,難受得讓她有些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她突然很想很想阿娘,很想很想小哥哥,她現在,有些無助……

龍譽在河水里泡了很久很久,直到日薄西山,直到月上中天,她才就著月光擦干了身子,穿上了沙耶娜為她準備的衣裳,而後看了看方向,往來時的方向離開了。

蚩尤神殿里,燭淵正斜倚在大殿里的石椅上,閉目假寐,突然,有一名教徒站在殿門處,是神殿外的守衛,只見他正恭敬地垂首抱拳,「稟告大人,殿外有人求見大人。」

「讓她進來。」燭淵沒有睜眼,甚至連睫毛動也未動一下,隔著長長的大殿給了守衛的教徒一個輕聲的回復,甚至不問前來求見的人是誰,這讓殿門的守衛怔了一怔,卻不敢對他的命令多做他想,恭敬地應聲退下了。

退下的守衛心中納悶不解,這是他見過的除了左右長老兩位大人之外能這麼輕易見到祭司大人的人了,難道她對大人來說,是特別的?

而後守衛猛地搖了搖頭,不不不,不能這麼想,省得自己何時被大人扒了皮也不知道。

稍傾,一個身著暗紫色短衣短裙的俏麗人影來到了大殿中央,在燭淵面前單膝跪下,頭微垂,一如所有人見到燭淵時的舉動模樣。

「龍譽見過祭司大人。」龍譽垂著頭,語氣里沒有任何不悅與不甘,與之前的她對他的態度,可謂是天壤之別。

「這麼乖巧听話的阿妹,我倒是第一次見到。」燭淵這才微微睜開了眼,眸中一絲驚訝也無,似乎他早就還知道龍譽要來一般,「也不枉我一直坐在這兒等阿妹,等得我腰都酸了。」

燭淵沒有發話讓龍譽起身,龍譽便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她以後是要留在聖山的人,即便她心中仍有排斥,可是她必須如聖山的所有人一樣,將他奉為上神,尊著敬著,不可得罪,更不可像她之前那樣對他的態度。

「不過阿妹這麼乖乖巧巧的模樣倒又讓我不習慣了,突然又很是想念阿妹小野貓似的模樣。」燭淵依舊沒有發話讓龍譽站起身,只是自顧自地念叨,「阿妹,你說,我這是不是在犯賤?」

龍譽緘口不語,從前的她,不是不懂禮,只是不願意罷了,可是這幾日,她想明白了很多很多事,或許,只有像他這麼沒有心地活著,才不會讓自己受傷,也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哎,往日尖牙利齒的阿妹哪兒去了呢?阿哥甚是想念。」燭淵嘴角輕挑,微眯著眼看著龍譽,語氣涼淡,「阿妹你知道麼,你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只被拔了毛又被剪了利爪的小野貓,有氣無力得很。」

「龍譽這般模樣,該很合大人的意才是。」龍譽垂首說得恭敬,沒有看到燭淵漸漸變冷的眸子。

「我還是喜歡听阿妹叫我‘阿哥’,一口一個大人的叫,真真不適合阿妹。」燭淵慢慢坐直了身,定楮看著龍譽,突然想到了往日里她活蹦亂跳的模樣,歡快地叫他「阿哥」,肆無忌憚地拉住他的手,沒臉沒皮地將臉埋到他的胸膛。

可如今看她,這些,似乎再也不會在她身上在出現,甚至有種她連過往的痕跡都想要抹除的感覺。

燭淵的眼神在不知不覺中愈變愈冷。

「從前是龍譽不懂事,還望大人不計小人過。」龍譽的語氣更恭敬謙卑。

「兩場大火,就將阿妹的銳氣燒得一干二淨了麼?」燭淵冷冷一笑,眸子里似有怒意。

龍譽微微一怔,垂頭扯了扯嘴角,「是,正如大人所說,兩場大火,足夠了。」

足夠讓她知道她的無知大意和無能,足夠讓她知道她的以往不過是活在自己臆想中美好的世界罷了,足夠讓她知道她需要的是狠心和強大。

「不過也要謝大人的點醒。」龍譽慢慢抬起頭看向石椅上的燭淵,若非他對她說的那句話,只怕她還會引起無數場大火。

「是麼?」燭淵嘴角含笑,卻冷得人,胸中有一股莫名的煩躁,盯著龍譽,「阿妹的意思是兩場大火讓阿妹成長了麼?那我真該後悔我沒有也放一放這樣的大火。」

龍譽一怔,本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低下了頭。

燭淵胸中那股莫名的煩躁更盛了,若換做之前,回答他的絕對是她的暴跳如雷,如今只是她的安靜,那種感覺就像他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感覺怪極了。

「說吧,來求見我有何事。」燭淵眼神冷,語氣更冷,心中煩躁莫名,她變得這麼乖順他該覺得滿意才是,為何會覺得不悅。

龍譽覺得,燭淵好像是在生氣,可是生什麼氣呢?這是原本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反抗的事情,如今是沒人逼她她也變成了一個真真正正的五毒聖教教徒,尊他敬他,他不是該覺得很滿意的嗎?為何會和生氣沾上關系?

「龍譽想見見龍譽的阿娘。」心中雖有不解,龍譽還是垂頭說出了自己的初衷,「還有,龍譽想要知道第三層試煉何時開始,還望大人能夠告知。」

「阿妹才回到聖山,就這麼急著問第三次試煉的時間,怎麼?阿妹很著急麼?」燭淵冷冷說著,從石椅上站起了身,慢慢走向跪在大殿中央的龍譽,最後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不過阿妹這麼急,我倒不急,時間,自然便不曉得了。」

燭淵的話讓龍譽咬了咬牙,雖然已經極致隱忍,可一個人的心性怎能是說變就變的,此刻的她胸中慢慢翻騰起怒火,這個白面小男人,感情就是還沒耍夠她!

這使得龍譽驟然握緊了雙拳,卻又在瞬間松開,心中酸澀苦笑,她這是怎麼了,已經決定了的事,怎麼還這麼容易被他掀起心底的怒意,罷了,既然她已來到聖山,她所有的事情都不再由得自己做主,這一時激憤,只能是無用。

然而龍譽這驟然握拳的動作只是在一瞬之間,燭淵卻瞧得清楚,心下那股煩躁減少了些,只見他竟躬身在龍譽面前蹲了下來,驚得龍譽又立刻抬頭看他。

「不過阿妹所說的去見你的阿娘一事呢,我倒是可以答應阿妹。」燭淵看到龍譽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光亮,將嘴角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靠近龍譽的耳畔輕輕吐氣,「可是我可是有條件的,阿妹要不要答應呢?」

燭淵的氣息拂在耳畔,很癢很癢,使得龍譽立刻抬手掩住了自己的耳朵,往旁歪了歪自己的腦袋,燭淵也不怒,而是站起了身,柔聲道︰「阿妹起來吧,跪著久了,阿哥可是要心疼的。」

龍譽胃里一陣作嘔,也不客氣,連忙站起了身,而後才又恭敬道︰「多謝大人。」

雖然只是不打眼的舉動,燭淵卻覺滿意,勾了勾唇角,「條件就是,我想听阿妹吹夜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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