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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冷血與鷹鷲

蚩尤神殿。

神殿中央的饕餮紋大石鼎前擺放著一張石台,石台上擺放著三只青灰色的銅鼎,右邊一只銅鼎內盛著清水,左邊一只銅鼎內燃著焰火,中間一只銅鼎內燃著一柱香,在三只銅鼎正前方的空處,是一只兩只手心並在一起大小的銀盤,銀盤里盛著從大石鼎內取來的灰,銀盤上橫著一株青綠的蓍草。

此刻,燭淵正神情莊重地跪坐在石台前,而後將雙手疊放在身前,對著面前的石台深深一躬身,再坐直身子之時,伸出左手在銀盤里抓了一把灰,一半灑在右邊的銅鼎內,一半灑在左邊的銅鼎內,只見那煙柱微微一晃,燭淵雙手捧起了銀盤上的蓍草,只听輕輕一聲響,他將手中的蓍草折成了兩段。

香在燃燒,神殿內靜得出奇,便是燭淵的呼吸聲都是幾不可聞,當右邊銅鼎水面上的白灰完全沉入銅鼎底部的時候,燭淵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將那冒著紅光的香頭掐滅,滾燙的溫度踫到皮肉發出「嘶」的一聲輕微聲響,燭淵卻是面不改色,只垂眸盯著石台上蓍草所顯示出的卦象。

冰冷的血與山頂上展翅欲飛的鷹鷲。

燭淵看著這個卦象許久,最後將排列在石台上已經被折成小段的蓍草攏到一起,放到左邊銅鼎內的火焰里焚燒,火光在他的眸子里跳躍,顯得他墨黑冷沉的眸子有些猩紅。

「冷血與鷹鷲麼?」燭淵垂眸兀自說了一句,眸光沉沉,慢慢站起了身。

那些人,依舊膽小如從前,即便他們不出苗疆,他們依然會害怕。

呵……這世上,本就是弱肉強食,他最愛的,莫過于欣賞弱小者在死亡面前萬狀驚恐的模樣,懦弱,結果只有一個,死。

如今的苗疆,卻正是如此。

大石鼎內的香終年不滅地燃燒著,燭淵緩步走出了神殿,煙霧在他身後勾勒出不知名的形狀,似是申吟的靈魂。

連綿起伏的聖山某一處林木蔥蘢的山腰,一幢吊腳樓隱于層層疊疊的樹影後,讓人極難發現在這個地方還有人的居所。

走近了,能看到二樓窗戶正映著輕微的火光,拾梯而上,進入二樓屋子,可見屋內擺設簡單,一張竹床,一張四角竹桌,兩張竹椅,臨窗處擺放一台機杼,窗台上擺放著一盞豆油燈,還未進屋便能听到機杼聲。

「朵西姑娘真是好興致,這麼大晚上的不歇著還在織布。」燭淵踏進屋子,面容淡淡地說著,仿佛進入自家一般,徑自走向桌旁的竹椅,而後慢悠悠地坐了下來,欣賞似的看著窗前的機杼,贊道,「布諾對朵西姑娘還是如從前那般的好,還給朵西姑娘弄了台機杼來。」

燭淵的出現讓正在機杼前穿梭織布的朵西生生驚住,手中的梭子落地,連忙站起身,對著燭淵將身子躬得低低的,聲音有些顫抖︰「朵西見過祭司大人。」

大祭司如何會來?朵西將自己的雙手緊緊揪在一起,雖然知道大祭司不會殺她,可讓她面對大祭司,她依舊控制不住地害怕,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龍譽。

莫不成是阿譽又闖了大禍?

「朵西姑娘害怕見到我麼?我長得很駭人麼?」燭淵看著朵西微微顫抖的肩,再看向她身後機杼上未織完的布,玩味道,「我倒還不知道朵西姑娘還有一雙織布的巧手,不知朵西姑娘這布是織給誰人?」

朵西穩了穩心神,恭敬地答道︰「回祭司大人,布是織給小女阿譽的。」

「呵……」朵西的話還未說完,燭淵便冷冷笑出了聲,「朵西姑娘何苦多此一舉呢,你認為就算你織好了布,能交到她的手里麼?」

朵西突然緊咬下唇,跪到了地上,「朵西沒有想過要見阿譽,請大祭司不要傷害阿譽。」

「我當然不會傷害她。」燭淵冷冷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朵西,勾唇冷笑,「這,朵西姑娘不是知道得清楚的麼?」

朵西驚愕地抬頭,在觸及到燭淵寒不勝寒的眼神時又迅速低下了頭,眼底滿是懼意,連忙道︰「朵西不知道祭司大人的話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燭淵用手指輕輕扣著手邊的桌子,摻著寒意的聲音讓朵西心底的惶恐一層一層不斷往上漫,「朵西姑娘,事到如今,你還想隱瞞麼?」

「祭司大人……朵西,確實不知大人的話所為何意。」朵西說著,將頭扣到了地上。

燭淵冷笑著站起身,慢慢往朵西走去,居高臨下地反問,「既然不知我的話所為何意,那為何要向我下跪磕頭?」

「不過朵西姑娘不說也無妨,我來這兒本也不是要問你此事。」燭淵看了一眼朵西身後的機杼,便往機杼移步,「我來此的目的,是為了告訴朵西姑娘一件事。」

「你的好女兒,被聖蠍選中了。」燭淵嘴角一勾,食指一彎,只听「 」的一聲,他面前的機杼如被肢解了一般轟然散落了一地,那未織完的布就耷拉其中,棉線亂晃。

朵西的身體猛然一震,雙眸瞬間睜大,阿譽被聖蠍選中了!?這……怎麼可能!?

「呵呵,朵西姑娘驚訝麼?」燭淵的食指再一勾,那色彩鮮艷的未成品之布便變得七零八碎,眸中笑意更甚,寒意也更甚,「連我都覺得驚訝呢。」

「讓布諾再給你搬來一台機杼吧,這一台,似乎已經不能再用了。」燭淵瞧不願瞧仍舊跪在地上的朵西一眼,轉身欲走,「屆時朵西姑娘做好了新衣,我願意替朵西姑娘將新衣交給那個有趣的阿妹。」

燭淵抬腳離去,夜風由窗戶灌入,吹得燈火搖曳。

「我期待她成為第二十任聖蠍使。」燭淵帶著玩味之笑的聲音隨著夜風涌動朵西耳畔,「不知她是否也會給聖山或是說是苗疆上演一段驚心動魄的好戲。」

夜風忽然吹熄了窗台上的燈火,屋子頓時陷入黑暗之中。

朵西依舊維持著跪地磕頭的姿勢,久久未動。

阿譽,第二十任聖蠍使……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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