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改變
3
眾目睽睽之下,薇安被燁斯汀抱回前殿,進入房。
被安置在案前的座椅上,薇安目光凶狠地瞪了他一會兒,安靜下來。
燁斯汀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身側,手撫上她臉頰,「任你打罵,別忍著了。」
薇安苦笑。尼克也好,燁斯汀也好,都想多想錯了。
如果非要強加給他一些錯誤,那麼在之前,她已經問過了,他也已承認了。
他只是個人而已,怎麼能時時處處洞悉一切。
況且,薩伊琳與納奚的事,換了誰又能懷疑其中有假?那時她與他正在征途中,獲悉後也不曾有過絲毫懷疑,甚而曾下過決心要殺掉杰理,甚而曾對慕西里失望。
至于後來慕西里信件作假的事,燁斯汀那時更是千頭萬緒,心內焦慮不會比她少一分。況且小鎮災難發生得太快太突然——發生之後,她走了,燁斯汀已無心再追究。
若說不滿、生氣,更多的是針對于自己,或者,是針對這蒼茫大漠。
身邊的人都有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韌性,不知道什麼事就會引得他們陷入執拗。
只有一個慕西里是善良的,因為那份善良仁義而與大漠格格不入,顯得優柔寡斷。最終,得到的回饋是那樣殘酷。
也許——薇安想,以前的她在某些方面來講,與慕西里是有著相同之處的,他們都沒有真正認識到大漠的本質是殘酷。
薇安握住燁斯汀的手,起身坐到他膝上,環住他,下巴抵著他肩頭。
幸好還有他,幸好他始終不肯丟下她。
否則大漠的生涯該是如何寂寞荒涼。
燁斯汀輕拍她背部,無言安撫。
「燁斯汀,答應我,讓我跟你一起抓獲撒莫,親手殺掉他。」第一次,薇安提及撒莫名字的時候,帶著凜冽的恨意,「他欠下的債,一定要用他的命償還。」
不說旁人,單說撒莫施加在慕西里身上的磨難,給燁斯汀制造的無盡苦痛,便該以命償還。
「我答應。這何嘗不是我要做的。撒莫的錯、我的過失,總需要一個了結。」
薇安和他拉開一點距離,凝住他,「也別放棄尋找慕西里,好麼?」
「好。」
他們都沒談及要尋找撒莫,是料定撒莫來日會現身,以敵對的立場。
之後,兩人談及燁斯汀去找她的初衷——如何處置納奚。
薇安如實道︰「我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置她,你看著辦吧。在我看來,她也是魅狄注定的磨難,就像我是你的磨難。魅狄不值得待她如此,就像很多人認為你不值得待我如此。」
「這是怎麼了?」燁斯汀看出她對人世的心灰意冷,抱緊了她,「你明知道我最反感這類話,為什麼還要貶低自己?」
薇安無聲地笑了笑,「那我收回。」
燁斯汀沉吟片刻,「納奚的事先放一放,關她一段時間再說。」
「嗯,听你的。」薇安站起身來,「我要回訓練場,你也去忙吧。」
「真的沒事?」
「真沒事。」
「那行,去吧。」雖是這麼說,燁斯汀看著她的背影,目光中盡是擔憂。
她的背影都透著寂冷肅殺,方方面面的失望、恨意沒有擊垮她,卻讓她在無形中有了改變。
變得不容人靠近,變得徹骨的冷漠。
這樣的改變,是離他更近,卻離人世更遠。
明知道這樣的變化算不得壞事,卻還是擔心。擔心她就此失去歡顏。
擔心他就此失去那個快樂的笑得像個懵懂無辜的孩子一樣的薇安。
——
燁斯汀的直覺一點都沒錯。
薇安在長久的不肯面對、在直面全部真相之後,開始分外清醒地承受著往日是非帶來的折磨。
弒心的折磨。
經常陷入無法言喻的深重寂寞。
像是一道謎題,最終的答案是要推翻解謎過程中所有心得。
除了燁斯汀,她最在意的兩個昔日美少年,終究是讓她疼到了骨子里。
一個付出太多之後不知所蹤,再多虧欠也無從讓他明白。
一個作惡多端之後不覺有錯,再多恨意也無從發泄。
該始終信任的,她一度懷疑、不能堅信。
該及時質疑否定人品的,她一度左右搖擺不願直面事實。
如果調換下立場,興許會皆大歡喜,可她沒有。
到最後才明白,有些友情也是雙刃。
一步之錯,便是滿盤皆輸。最殘酷在于,沒有贏家。
她不敢再對任何人付出關心接受任何人的善意了。
她需要一個前提,才能去與誰來往——
她去找到普利莫,直言心緒︰「除了尼克,幫我調查我身邊每一個人。疑點多的不需要怎樣,讓我離那個人遠一些就好。」
普利莫正色點頭,「屬下盡快,多說一個月便有答復。」
兩個人說這些的時候,尼克就在不遠處,听聞後訝然看向薇安,到她身邊嘆息道︰「你終于也變得多疑了。」
「我只是害怕再像以前一樣白忙一場。」薇安神色平靜,「不必要的人或事,我不會再浪費時間與精力。」
「也對。」尼克明白,換了誰如她這樣走過一段崎嶇路,也不能再有沒來由的善念。
「是你告訴我︰人活到一定階段,人際關系是一個逐步剔除的過程,而不是再去浮躁地制造一個喧囂熱鬧的假象。」
尼克失笑,「薇安,那是我在上輩子活到三十歲的時候才有的心得。按年頭算,你才活了十九年而已。」之後又是釋然點頭,「生活在這種時代,三幾年的生活已經抵過盛世的十年八年。」
薇安略帶遲疑地看住他︰「如果布倫達——」
「隨便你。」尼克拍拍她肩頭,「我得到或失去的初衷,都是在不傷害你不讓你困擾的前提下。誰如果傷害過你,就是我的仇人。」
「連愛都能放棄?」
「我心里最重的是親情。」
薇安不知不覺開始較真了︰「可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尼克看住他眼里的小傻瓜,「親情是血緣就能判定的?」
薇安想了片刻,目光變得柔和幾分,「不是。」
「從你三兩歲的時候,我一年里就要見到你三兩次。你始終是我眼里最美的小天使。」尼克難得有了長者的樣子,眼神溫柔和善,「你把我的人生改變了很多。再重來多少次,我還是願意把你帶在身邊照顧。同樣的,不管怎樣,我最在意的是你的悲喜。你是我的責任——這樣說可能讓你覺得可笑,卻是不容置疑的。」
「我得承認,感動了。」薇安不自覺地現出一抹微笑,「以後盡量對你好一些。等你老了,我給你養老。」
「等你兌現。」
在薇安除了尼克、燁斯汀開始質疑一切的時候,布倫達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尷尬處境——雖然很多事薇安都不曾認真追究巴克的過錯,但是巴克一定有所介入已成事實。而作為巴克現在唯一的親人,布倫達知道,自己就算是在這幾年除了陷在不甘之中全無作為,還是難以洗清嫌疑。
黃昏時在訓練場和尼克一起吃飯的時候,布倫達對尼克笑道︰「以後你還是離我遠一些吧,不要被我連累得惹薇安不高興。」
「兩碼事。」尼克不經意地笑了笑,「薇安還沒有讓我遠離你。」
布倫達听出話中深意,多看了他兩眼,「你好像能為薇安放下很多東西,例如自由自在的生活,例如來往的人。」
「對。」尼克沒有遮遮掩掩的習慣,實話實說,「薇安是我最在意的孩子。你不會理解,一個殺手在黑暗之中,被一個小女孩陪伴、改變的那種經歷和心情。」
「就像是薇安把你從魔鬼變成了天使?」
「對于薇安來說,是。我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費盡心思地討好她,為的只是她特別特別吝嗇地笑一下。」
尼克可憐巴巴地語氣惹得布倫達笑起來,「那其實是你改變她啊。」
「這怎麼說呢?」尼克想了片刻才解釋道,「人開始付出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在得到一些東西了。我照顧薇安的時候,她也開始在陪伴並且影響我了。她特別生氣或是微笑一下的時候,都是我最開心的時候——讓一個麻木不仁的小家伙有情緒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何況成年人對孩子的感情是沒辦法解釋的,我就是跟她有緣,就是喜歡那個冷血的小家伙,沒道理可講。她也帶給我很多驚喜,值得我去做任何能讓她開心的事。」
布倫達先是眼神一黯,隨即目露欣賞,「像你這樣的人可是不多。」
尼克毫不客氣地收下這份贊賞,「那當然。」
布倫達便又忍不住打趣他︰「可是你真的是薇安的養父?看你身手還不如她呢。像箭法,還有今天的比試,你都不如她。」
「這叫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如果她不是那麼出色那麼聰明,我怎麼肯對她這麼好?」尼克振振有詞地為自己開解,「為人長輩的,當然要把下一代人培養得比自己更出色,那才是真正的負責任。」
布倫達了然一笑,「明白,你了不起,可以了吧?」
——
第二天,薇安抽時間去了軟禁巴克之處。
巴克坐在台階上,懶洋洋的,正在看一本破破爛爛的。循著出現在視線內的馬靴往上看,對薇安報以一個似是而非的笑,「怎麼突然想起我了?」
薇安語調沉緩︰「有些事情,你功不可沒,當然該過來看看你。」
巴克還算敏感,看得出薇安的變化。他眼里的女孩,周身寒意,完全變成了燁斯汀的同類。這不由讓他開始擔心布倫達——如果薇安已經開始漠視任何人,那麼會不會因為他的緣故遷怒布倫達?
「不明白的事情就問吧,我會告訴你的。」他說道。
薇安先言簡意賅地說了薩伊琳的事情,隨即問道︰「你有沒有參與其中?」
巴克笑了起來,「我也不知道。我倒是提醒過她,想拉近她和陛下的距離,唯有激發出陛下對她的一絲同情憐憫。沒想到,她完全理解了這句話,只是做法太不可理喻了。」
「那麼,妮卡的事情呢?」
巴克也無意隱瞞,「妮卡私自出城的時候,雖然帶著面紗,可我還是認出了她。我對討厭的人的眼楮總是記得特別清楚,是覺得她走了最好,就讓人放行了。後來陛下在盛怒下將之處死的時候,我也看出了那個人就是妮卡,所以才出言勸阻。但是陛下怎麼會听,他從來不會寬恕任何一個影響泄露軍情的人,就算是明知道那個人是妮卡,也不會姑息。說到底,妮卡該死。但是撒莫卻不是這麼認為的。」
「後來你把這件事告訴撒莫了?」
巴克點頭,「是。妮卡消失之事,不論怎樣,撒莫都會把帳算在我頭上。我說不說都會遭到他的報復。沒辦法,誰讓布倫達喜歡上了那麼一個魔鬼。」
薇安又問︰「後來你手里所有的信息來源都被撒莫掌握了?」
「對。他善加利用之下,應該就是從我心月復手里得到了薩伊琳、納奚之事的來龍去脈。我有什麼辦法?布倫達的苦樂、生死都掌握在撒莫手里。」如今巴克看向薇安的眼神已沒了厭惡憎恨,反而多了幾分憂心,「可以的話,轉告陛下,撒莫這個人城府深藏,善于權謀用人之道,來日若與你們為敵的話,恐怕會成為你們最強勁的對手。」
薇安點頭。不管怎樣,巴克心中,最重的是圖阿雷格的宏圖霸業,其次才是那些勾心斗角,況且所說的也是她和燁斯汀早就料到的。
巴克又叮囑道︰「被撒莫利用的,還有魅狄一批極為精良的人手,那些人我不知道都有誰,但是應該還有很多人留在北部,以後少不得會在撒莫命令下制造紛擾,你們,也好自為之吧。」隨即仍是分析撒莫,「說這個人有手腕,並非空穴來風,否則魅狄的心月復怎麼會對他言听計從,又怎麼會在魅狄死後前來救他離開?」末了,目光現出幾分恐懼。
這都是很有用的信息,即便是排除奸細的過程冗長,卻能做到從心里有所準備,不至于在發生風波後不知原由。
薇安道了聲謝,轉身向外。
巴克似是有些困惑,「你不是來殺我的?」
「當然不是,安心活著吧。」薇安腳步未停,回了一句。巴克也不過是推波助瀾而已,最終走向,還是看薩伊琳、撒莫如何抉擇。他付出的代價已經不少了,殺與不殺有何分別。只要他不能影響布倫達的命途就好。
巴克又急聲道︰「那你能不能幫個忙?讓他們多給我兩本看行麼?」
薇安沒回答,但是過了些時候,有人給巴克拿來了一摞籍。
她只是想起了在小鎮的日子里,燁斯汀曾與他一起繪制地形圖。如果讓他活著,還是別讓他一點精神食糧也無,弄得個崩潰自殺的下場,只能讓布倫達失去對燁斯汀效忠的心——雖然現在還不能確定布倫達究竟有無參與過那些事,也不該從現在開始就苛待她或巴克。
親情這種東西,有血緣或者沒有血緣,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即便爭端矛盾無數,但卻不可缺失。親人一死,一個人內心里一部分也就隨著死去了。
等待普利莫調查身邊人最終結果的日子里,薇安對誰都是有心無力,懶得敷衍。整個白日都耗在訓練場,親自發布訓練項目與規則,一再挑戰那幫孩子的體能極限,例如限時讓他們在古羅科與附近小城跑個來回,例如一天內要用最快的速度射出一萬支箭,且命中率不可太差。
一幫人這才意識到,薇安才是真正的小魔鬼。他們分外懷念她譯的日子。
隨著與訓練任務的難度一並驟升的,還有薇安的火氣。她一點點耐心都沒有了,任何人都不能怨聲載道,更不可置疑她的命令。如果誰敢像以前對尼克訴諸抱怨或質疑一樣對她提出,得到的回應要麼是劈頭蓋臉一通狠揍,要麼就是更加慘無人道的任務。
一百多人,十之七八被打得鼻青臉腫之後,只有認命了。就算是處于挨打的倒霉處境,也是能看出薇安拳腳功夫的深淺,和自己出手的速度、力道比對一下,自問一句︰打得過她麼?答案是不能。不能就只有認命了。不然肯定是落一個被她活活打死的下場,這又是沒可能退出的一個隊伍,不認命就太傻了。
而離開訓練場的薇安,不愛說話,只喜獨處看。便是對貝娜,也是客氣卻疏離的態度。
至于和燁斯汀,本就各自繁忙,現在都是沒日沒夜地訓練各自的人手,能踫面的時候不多。難得相擁而眠的時候,完全是肢體交流。
倒不是燁斯汀也沒心情說話,而是薇安懶得說話——每日那樣訓練人手,她也累,恨不得沾枕就睡,對于他的問話,總是敷衍地點頭搖頭。
這當然讓燁斯汀不滿,他能表達不滿的方式不多,不外是給她雪上加霜讓她多一點疲憊。
可是相戀之人不論是用怎樣的方式交流,都能讓彼此感覺到一如既往的親近。何況魚水之歡里的每個細枝末節其實都是情緒的指引。
他依然深愛,她依然需要他深愛、回應他的深愛。
這也就夠了。
至于那些引得她性情改變的事實,如何面對已經說過了,再細細梳理全無必要,只會引得彼此又回到最糟糕的心境,那就不如緘默。
兩個人都不好過,也都明白對方的煎熬。
燁斯汀的壞情緒得以壓制,不過是因為明白她是最受觸動的人,要處處照顧她。可他受到的創傷,不比她輕,是絕對的事實。
相互陪伴有時候需要很艱難的一個歷程,可在真正達成攜手風雨的默契之後,形式又會變得極其簡單︰一如這個階段,即便是沉默相伴,心海亦是暖意涌動。
無形而無條件。
——
幾天後,後宮中多人中毒之事有了結果。
此事一如普利莫的預料,半數中毒之人反倒是無辜的,安然無恙的那些人反倒都是薩伊琳的心月復。
薩伊琳起初是想抓住伊微特到來的時機給燁斯汀施加壓力,讓薇安在帝國臣民心目中的形象更差。
當然,這樣的前提是薩伊琳料定燁斯汀會為著霸業得成而收下伊微特。如果伊微特進入後宮,肯定會和諸多對燁斯汀一見傾心的女子一樣,恨薇安恨得入骨。多人聯手之下,薩伊琳不相信還不能除掉薇安這個心月復大患,也不相信自己打理後宮的地位會受到影響。
但是燁斯汀卻給了她一個天大的意外,兩次相見之後便將伊微特逐出了帝都,這讓薩伊琳根本來不及終止計劃。而如此一來,後宮中的風波就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對于這件事,燁斯汀把決定權交給了薇安。
普利莫帶著燁斯汀的命令去詢問薇安的意見。
薇安思索片刻,吩咐道︰「薩伊琳就不必說了,燁斯汀已經有了處置。至于別人,還是一如既往。把關在大牢里的人全部送回後宮,而剩下的人也不要為難。」
「……」普利莫訝然相看。
薇安便解釋了幾句︰「沒必要為了這種事讓很多官員失去他們在後宮的親人。燁斯汀想殺人是多容易的事,不怕她們再生事。可我想她們日後失去了薩伊琳這個主謀,也不會再有這個膽量了。留著吧。」
普利莫恭聲稱是,隨即卻又跑回去問燁斯汀的意見。
燁斯汀微不可見地笑了笑,「听她的安排。」如今薇安處處看的都是大局,對尋常人都是漠視的態度。她是自心底不介意那些女人,卻介意那些女人的親人會影響軍心。
如果不能改變她心意,如果不能在這時給她一個名分,他也就完全可以一如既往,放任那些擺設自生自滅。
又過了一段日子,普利莫給了薇安一沓厚厚的記錄,告訴她貝娜、布倫達、沙諾等人在先前是非之中並無過失。貝娜與布倫達不能月兌離撒莫的利用或控制,完全是外界或感情因素所致。而沙諾,一直滿腔狂熱地投入到戰事中,為自己族人謀得一份安穩,根本沒時間也沒精力去介入風波。
這答案總算讓薇安常舒一口氣。
隨即,普利莫又道︰「至于一山、二石、三水、四木,他們都是跟你和尼克來的,我沒有調查。我是認為,尼克不可能會留著背景或心機復雜的人在你們身邊,他們也是值得信任的。」
「我明白。他們如果生事端,也是以後的事,尼克可以控制。」薇安掂了掂那些記錄,「謝謝,這段日子麻煩你太多事了。」
普利莫一笑,「你因為陛下才信任我,都是我應該盡全力去做的事。」隨即若有所思地看看薇安,「你現在算是戒酒了?」
他這麼一說,薇安才意識到自己這些日子都是每日勞頓,喝酒也只是三兩杯,已經月兌離了長期酗酒帶來的恍惚狀態,也便報以一笑,「算是吧。」
「好事。」普利莫又問,「還有別的事情要我吩咐手下去追查麼?」
「沒了。」
「那麼——你們明天不是要帶著這些人去叢林麼?我能不能跟你們一起去?」
「當然可以。」薇安只是擔心一點,「燁斯汀那邊離得開你麼?」
普利莫解釋道︰「我現在的任務一個是繼續尋找慕西里,另一個是把手下訓練得更加出色,別的陛下都能吩咐別人去做。」
「那還說什麼?去吧。」
要帶手下去的叢林,是尼克在古羅科附近找到的,叢林里出沒的以野兔胡狼小型動物居多,大型的野獸都被一些游獵人、居民消滅殆盡。這其實是讓人覺得掃興且對生態環境擔憂的事,但是好處就是能夠利用為訓練人手的場地。
薇安和尼克商議之下,決定在叢林里舉行一個對抗賽。把百余人分成兩隊,以尼克從軍經歷中的模擬演習為準則,讓兩隊人分出個高下。目的不外乎是鍛煉每個人員的潛伏、應變能力。
原定計劃是薇安也一起去,但是到了第二日,她沒有成行。
原因是她被某個流氓帝王纏住了——
第二日,天未亮的時候,燁斯汀從教軍場返回,洗漱後回到寢室,薇安尚在沉睡。
他將她攬到懷里,不管她是睡是醒,熱切索吻。
是無意識的回應引發的心頭顫栗喚醒了薇安。手陷入他長發,無聲微笑。
燁斯汀手落到她腰際,去褪下她的束縛。
薇安卻想起了今日要出行的事,看天色也到了要出發的時辰,忙笑著阻攔,「我要跟那幫孩子去叢林,該走了。」
「讓尼克監督,你去湊什麼熱鬧?就當給自己放幾天假好麼?我之後幾天也沒什麼事,能好好陪陪你。」燁斯汀一面說,一面上下其手。
「那怎麼行呢?都說好了的,我這不是臨陣月兌逃麼?」雖然也想好好陪陪他,但是決定了的事她也不想食言,掙扎著要下地,「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吧?」
燁斯汀身形覆上她,牢牢地把她壓在身下,「我讓你臨陣月兌逃也不行?我幾天不眠不休了,你忍心讓我還跟著你們趕路?」
「好吧好吧,」薇安有所退讓,「那我總得去跟尼克說一聲吧?」
「不用。」燁斯汀揚聲喚貝娜到寢殿門外,吩咐道,「你去告訴普利莫,我找薇安有要事,她不能跟他們一起出城了。」
貝娜稱是離開。
薇安無可奈何地咬了他頸部一下,「還是那麼霸道!」
「還是那麼離不開你。」燁斯汀笑著俯下頭來,綿長焦灼地吻住她。
怎麼處置納奚好呢?到現在都還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