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你想多了。」薇安抬頭看著燁斯汀,「你不需要給我找事做,更不需要分出人手給我做心月復。用不著。」
燁斯汀忍不住蹙眉,「怎麼說?」
「泰德和米維的事情我不會管了,只需要去看看貝娜。等貝娜好了以後,我什麼事都不會管,哪兒都不會去。」薇安淺淺地笑,「就這樣也很好。」
「現在是什麼樣你告訴我。」
薇安笑臉無辜,「安全,不出錯。不正是你要的麼?」
「薇安。」
「估計做什麼都會讓你為難,那麼,我就不如這樣混吃等死。」
燁斯汀試圖激起她的情緒,「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沒出息了?」哪怕惹得她生氣也好,哪怕惹得她發火也好,起碼,她的情緒會得到發泄。
「管不了的事,何必像個傻瓜自不量力。」薇安不為所動,笑意淡漠如初,「我不晾著你,我就在這兒。你放心了沒有?」
「在我讓步之後,你就是這種態度。早知如此,先前又何必提起?」她分外壓抑的平靜淡漠刺傷了他,也引得他惱火起來。
「下不為例。」薇安退到一旁,倚著牆壁,雙手交疊,縴長睫毛緩緩垂下。
「……」燁斯汀轉去一旁落座,打量她良久,「你這是在退離我的生活。」
「我參與過麼?」
「那麼以後在一起,你用什麼身份自居?」
「喜歡你的人。」
她語氣里的消沉刺傷了他,因為一再不能左右她情緒,他懊惱起來,沉聲問道︰「半死不活的喜歡我的人?嗯?」
薇安只是輕聲反問︰「有麼?」
「喜歡是什麼?喜歡是一次爭吵就能讓你心灰意冷?」
「喜歡,是放不下。心灰意冷也放不下。」
「你到底是因為什麼變成了這樣?你必須告訴我!」燁斯汀要被她毫無生機的樣子弄瘋了,「過來!」
她就走到了他面前,縴長的睫毛輕輕忽閃,一面想一面說道︰「可能……可能是覺得自己沒心機,太蠢,泰德的身份別人不知道,可我知道,早就該明白慕西里的提議根本是異想天開。還可能……覺得沒面子,想過什麼、說過什麼,都像是沙土丟進了這個大沙漠。更可能是說過想憑借自己的努力得到認可,但是到現在為止,我什麼都沒做過。覺得自己很沒用。懷疑你可能喜歡錯了人,我不能幫你,只會給你增加煩惱困擾。懷疑朋友們都看錯了人,跟我交往,只能是單方面付出,在我想要幫忙的時候,幫不到,反而使得局面更壞。」她看了他一眼,「你現在一定很想殺掉慕西里和米維吧?都是拜我所賜。」說著話唇角漾出自嘲的弧度,「我就是個廢物,就是個煞星,現在才明白。我需要時間認清楚現狀而已,不是跟你作對。」
覺得沒面子。
覺得自己很沒用。
我就是個廢物,就是個煞星。
一直不能被族人認可的現狀,為朋友爭取一點點得到幸福的可能性沒被認真耐心的對待。
一年征程,一路上從未說過一聲苦,認清戰局時,再殘酷的方式她也能理解他支持他。
回到酈城後,她就被限制在了這莊園之內,無所事事,偶爾出去一趟都會高興得像只得到自由的小鹿。
如今她擁有的,不過是看似富足安穩的環境,所以她說看著煩。
在女僕房里住了多日,他一次也未前去看望,更不要提形式上的退讓了。莊園內的人會怎麼看待她這處境,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是什麼滋味。
什麼都沒有了——她是不是在這麼想?以前所有對他的體諒寬慰,不過是認定他是屬于她的,而現在,他讓她在眾人面前被冷落。
如果不是跟著他,她現在過的日子,也許還是像在小鎮上一樣,自給自足,每日忙碌,卻不會沮喪,不會失去自由。
在他眼里,米維的事、貝娜的事無足輕重;于她而言,是這麼久以來在他面前唯一想要得到的東西——朋友安好。
一直簡簡單單的一個女孩,一直執著甚至執拗的一個女孩,一直是出色的不斷被人仇視或被重視的一個女孩。
而今,他的方式,讓她開始質疑自身的能力了。也許她的壞情緒,從他鎮壓族人的時候就開始了,如今,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的壓力、彷徨,不會比任何人少。
薇安看著地面,心緒空茫。
對自己對他都是無能為力,使得心里空茫。
她不能改變自己,也不能改變他,更不能改變朋友的處境。
最生氣最懊惱的時候,也不能做到和他說一聲分開,想想就知道做不到。
舍不得。
如果舍得,現在又何至于走到手里只剩下他的地步。
是想對他笑臉相迎,是想在他做出讓步的時候歡呼一聲感謝。人生總有不如意時,難免需要掩飾情緒,對他卻不能。
如果對他都不能再有個真實的面目,如果對戀人都需要日日強顏歡笑,那麼,他也就不再是她看得最重心里最親近的那個人了。
也曾反思,知道是自己的壞脾氣才使得事態一步步僵化,也知道自己有些話說得太重了,傷到了他。
卻是連道歉的余地都沒有。也沒有道歉的必要。
反正他給出的解決方式聊勝于無。
「明天我去看貝娜,謝謝你同意。」她看看天色,「你今晚睡在哪兒?留下來的話,我就不去別處睡了。」
燁斯汀環住她身形,臉頰埋在她衣襟。
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是一句也說不出。
說了有什麼用。
他不能讓她心願得償,米維和泰德的事絕無變通的方式。
他不想讓她還與小鎮有任何關聯,如今能允許的也只是讓她去看看病重的貝娜。
他已不能讓她無拘無束,快樂無憂。
「別這樣。」薇安笑著撫模他的頭發,「錯的不是你,是我。以後我要麼就無所事事,什麼都不聞不問;要麼就要變得和你一樣殘酷,殘酷地對待一切。我和你在一起,這是我要付出的代價。」
但是她不能付出這樣的代價,前者會讓她整個人廢掉,後者是她無法做到的事情。
而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燁斯汀站起身來,更緊地擁住她,「不會,不用你付出什麼代價,一定有兩全其美的方式。」
薇安微微眯了眸子,眼底一片荒涼。
沒有兩全其美的方式。
這些問題一直都在,只是要到如今才明白。
需要怎樣的理由,她才能變得和他一樣?想象不到。心底卻是隱隱希望如此,否則,她和他的余生,要怎樣度過?
兩人相形轉入室內,一整夜,靜靜相擁。
就此失去言語的能力。
清晨,薇安起身,無聲下地,幫他將毯子蓋好。
燁斯汀握住她的手,「薇安。」
「嗯?」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依然未睜開眼楮。
「嗯。我去小鎮,你多睡會兒,不用陪我了。」薇安吻了吻他唇角,轉身離開。
貝娜的病情超出了薇安預料。
走進室內的時候,揚聲喚貝娜,沒得到應聲。兩名女奴不知所措地告訴薇安︰「總是這樣昏睡著,越來越虛弱了。醒著的時候,頭疼得特別厲害。」
薇安走到床前,看到迅速消瘦下去的貝娜,再度喚了幾聲,貝娜只是皺了皺眉,依然沒有睜開眼楮。
「去把慕西里叫來!」薇安找到慕西里開給貝娜的藥,心中焦慮不已,擔憂之下,甚至懷疑慕西里開錯了藥,才害得貝娜病成了這個樣子。
慕西里是和米維一起過來的。
「貝娜這是怎麼回事?」薇安惱火地問道,「一直不都是你給她診治麼?怎麼越來越嚴重了?」
慕西里被指責之下,滿是不安,「我、我也奇怪,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一直都給她開的藥性溫和安神的房子,草藥也都是米維親手采回來的,會變成這樣,我實在是找不到原因。」
「廢物、笨蛋!」薇安不能被這解釋說服,「你既然治不好她,為什麼不去請別人過來!」
慕西里慌了起來,「好好好,我、我現在就去,讓人去酈城請人過來。」
「算了!」薇安阻止了他,轉身喚來一名暗衛,讓他回酈城請那名醫術很好的軍醫過來。
米維過來安撫薇安的情緒,「我每天都過來照看的,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開始幾天藥明明是見效的,現在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薇安想起米維與泰德的事,咬了咬舌尖,沒說話。
米維顧自繼續道︰「你也是,怎麼現在才過來呢?不會是才知道這件事吧?起初我就要送信給泰德,可是她們——」說著指了指服侍貝娜的兩名女奴,「她們說會請圖阿雷格幫忙送信給撒莫,我也就沒跟泰德提及。貝娜起先總念叨著你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過來了,讓她們準備下像樣的飯菜,卻沒想到,你到現在才來。」
怎麼會現在才過來?之前忙著和燁斯汀賭氣冷戰了,之前她不被允許離開酈城。
薇安閉了閉眼楮,煩躁不已。再不想遷怒誰,想到貝娜面無人色的樣子,也控制不住情緒了。
慕西里則是滿臉愁悶,「我是早就想過另請高明了,但是,你應該知道,小鎮的人出入酈城很不方便,總要接受一再盤查,沒人願意過去。我想過去,我母親卻是怎麼也不肯答應的。」
「算了,不說這些了。」薇安擺擺手,隨意坐在台階上,沮喪地搓了搓臉,之後可以岔開話題,問起摩黛如今怎樣。
慕西里說還是老樣子,見米維魂不守舍地看著薇安帶來的人,細看之下,才發現沒有泰德的身影,只好替米維問道︰「泰德沒跟來?」
泰德被她刻意留下了。不想因為她所謂的好意害了他。薇安勉強微笑敷衍︰「他另外有事。」
米維凝住薇安,眼里的光火一點點沉寂下去,「薇安,是不是……燁斯汀不同意我和泰德在一起?」
薇安想了想,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說法︰「這件事的關鍵在于泰德,你和他想來該是無話不談吧?他要做的取舍你應該明白。這不是誰能左右得了他的,我也沒辦法。」
慕西里沒有預料到薇安前後兩次的態度相差這麼多,「你的意思是,我的提議根本行不通,是麼?」
薇安不想承認,可是早晚都是這麼回事,徒勞地敷衍又有何益處,狠了狠心,點頭。
米維無法控制語聲中的失望、忐忑︰「薇安,好歹相識這麼久,你不妨跟我交個底,要怎麼樣,我和泰德才能……」才能走到一起?
「除非是你不求名分地跟在泰德身邊。」薇安自嘲地笑,「像我一樣。」
「我母親怎麼可能答應呢?」米維因為這麼久的希望落空,無助地蹲去,雙手蒙住臉,嗚咽起來。
薇安嘆息一聲,「可不然又能怎麼樣?兩族通婚現在根本行不通。你要麼按我說的那麼做,要麼等著。」
「可是——」慕西里只是不解,「原因呢?」
薇安聞言瞥過哭泣的米維,「米維應該知道原因,以後你問她吧。」
「等,還要等多久?」米維哽咽著道,「你和燁斯汀都要繼續等,換了我們……恐怕是一生都等不到個結果。」
「我想幫你,可是幫不了。」薇安試圖讓米維理智一些,「樂觀一些,也不要凡事都往最壞的方面去向。」
「但是……」米維靜靜對上薇安的視線,眼底甚至已經流露出絕望,「如果不能讓泰德來小鎮,我跟他是沒有任何機會的。圖阿雷格娶外族女孩……」她悲涼的笑著搖頭。
要在很久之後,薇安才知道米維現在的言辭、舉止意味著的是什麼。
而眼下,薇安只忙于盡力安撫,「怎麼會?你從來是樂觀的性格,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消極了。」
米維哭出了聲,「因為……你都幫不了我們……唯一的希望都沒了。」
「我的確是幫不了。」薇安莫名煩躁起來,「我連自己都幫不了,我知道自己有多沒用。」
「不過是一個手下而已,燁斯汀怎麼就不能放呢?」慕西里心緒還陷在不解之中,「這樣說來,他是不允許他身邊任何人和小鎮有任何聯系。」話到末尾,已經有了怒意。
薇安轉身走進室內,盡量讓自己忽略米維的哭泣聲、慕西里蒼白無力的勸慰。
曾為燁斯汀醫治箭傷的軍醫過來之後,細細地診斷,開了個藥方,命人傳信回城里,再派人手把藥送來,而他走之前,帶上了慕西里開過的一包藥。
軍醫不是任何人的朋友,有理由懷疑一切。薇安理解。
貝娜在服用了軍醫開過的藥之後,神智終于恢復清醒。看到滿臉擔憂的薇安,語聲沙啞無力地開解︰「沒事,只是覺得發力沒精神,多睡幾天就好了。」
「可是……」可是貝娜不知道,她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個病入膏肓的人。
「看看我就好,我看著你好好的就放心了。」貝娜看看天色,「過一會兒就回去,別讓燁斯汀擔心。」
薇安險些就哭了,「貝娜,能不能還跟我回城里?你自己留在這兒,我怎麼能放心呢?」
「看你,小題大做了。」貝娜虛弱地笑起來,「誰還能一輩子不生病?只是頭疼而已,很快就會好了。」
「我等你病好了才能放心,痊愈之前我會經常來跟你作伴的。」
說著話的時候,薇安听到外面有人揚聲喚首領。
燁斯汀過來了。
她走出去,看到泰德跟在燁斯汀身側,兩個人停在不遠處。
燁斯汀無意多留的樣子,未下馬,手里的鞭子指了指慕西里,「你過來。」
語聲要多冷漠有多冷漠。
慕西里本就因為米維的事對燁斯汀心存不滿,大踏步走過去。
薇安凝眸觀望。
燁斯汀指著泰德,低聲對慕西里說著什麼。
慕西里的神色越來越憤怒。
泰德是從頭至尾一言不發,只是搖頭點頭。
燁斯汀一擺手,泰德帶馬遠遠退開。
燁斯汀神色愈發冷峻,看住慕西里,又詢問幾句。
到底在說什麼?薇安緩步走過去。
恰好听到慕西里怒聲反問︰「是又怎麼樣?!」
燁斯汀報以冷笑,「你覺得會帶來什麼後果?」
慕西里亦是連連冷笑,「不過是看你將小鎮毀掉,隨便你!」
「記住你所說的。我不給人第二次機會,小鎮被夷為平地的時候,記住,這是你咎由自取!」
看到薇安走近,燁斯汀跳下馬,迎向她,攜了她的手,轉入室內,去看望貝娜。
貝娜沒想到燁斯汀會親自過來,滿眼驚訝,卻無喜色。只是擔憂地看向薇安,「剛才薇安才跟我說,她就要回去了。」
燁斯汀審視貝娜片刻,問道︰「後悔了沒有?」
貝娜緩緩搖頭。
「後悔的話,可以跟在我和薇安身邊。」燁斯汀語聲里有些疲憊了,「你要讓薇安每天來回奔波麼?」
貝娜看向薇安,「很快就會好的,以後不用來了。我一定會沒事的,你放心。」
薇安忍耐地對燁斯汀道︰「你這是來探病的?」
「不是。」燁斯汀轉身往外走,「你們說說話,過一會兒回去。」
薇安不想貝娜擔憂,忍著沒說話,在他出門後,神色如常地與貝娜閑聊一陣。
往回走時,已是夜間。
薇安策馬跟在燁斯汀身邊,問道︰「慕西里又怎麼惹到你了?」
「他與圖阿雷格幾個領地的頭目互通書信,已經有一段日子了。」燁斯汀問道,「依你看,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薇安試著站在他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慕西里的安于現狀,只是假象麼?他會這麼想,她卻覺得不大可能,「慕西里怎麼會跟你的手下認識的?小鎮離你所在的酈城最近,他怎麼敢拿全鎮人的性命開玩笑?」
「也許是他已經料定,我要離開酈城。」燁斯汀展臂將薇安抱到自己馬上,擁在懷里,「麥瀧情勢吃緊,換了一個人去應戰,反而落敗,傷亡慘重,險些失守。那里位于酈城與古羅科之間,如果失守,就會把我們的領地路線中斷。我必須要率兵過去支援。」
他近來愈發暴躁的情緒,他越來越沒有耐心解釋諸多是非,恐怕都是因為這件事帶來的惱火所致。
他的生活,從來是方方面面地堆積而成。
薇安握住他溫暖的手,「你的意思是,我們又要離開這里了?」
「嗯。」燁斯汀溫聲告訴她,「酈城與古羅科的面積相差懸殊,前者能容納的兵力有限,日後要闊張領地,還是在古羅科最有利。只有我在一個地方站穩腳跟,安定下來,軍心才會更穩。身在古羅科,能控制那里到酈城這條路線上的各個領地,而且那里又是易守難攻,外族從別的方向攻打,全無勝算。退一萬步講,就算日後失利,我們也能留下穩固的勢力。」
在古羅科定居、度過余生,于他而言,勢在必行。
「那就走吧。」薇安只是放不下一件事,「別人的命運我控制不了,怎麼樣都讓他們自己選擇進退。但是貝娜……我一定要把她安頓好,才能放心離開——你什麼時候去麥瀧?」
「明天啟程。到達麥瀧之後,不會再回來,局面安穩之後就去往古羅科。薇安,跟我一起走,離開這里。」
「……」
「……」
「你先去,留給我一些暗衛,我等貝娜病好一點就去找你。」薇安轉頭看住他,「我以後什麼都不要了,只有貝娜,我不能在這時候放下她。她病成了什麼樣你也看到了。」
燁斯汀苦澀一笑,「早就想到了你會這麼說。所有暗衛都留給你,加起來一千多人,再有兩千士兵也留給你。不管怎樣,你要毫發無傷地抵達麥瀧,答應我。」
薇安正色點頭。
「另外,你走的時候,別忘了帶上撒莫和布倫達——布倫達永遠不會傷害你,撒莫我會找人控制起來。」
「你開始懷疑撒莫了?」薇安問完之後也無聲地笑了起來。如她都開始覺得很多事無從解釋,不敢再一如往常地對待撒莫,何況是他。
「沒錯。現在該啟用新人,而不能再重用他和魅狄這些人。他們已不能再讓我完全信任。」燁斯汀語聲融入了笑意,「也就是因為啟用新人的緣故,才導致了麥瀧那邊一再失利,還需要磨練。」
打仗無師自通的,是天才,百年難得一見。重用新人必然會培養出一幫誓死效忠的人,卻也會帶來一些副作用,例如他們初時的稚女敕。
「你跟慕西里說過的話——不是認真的吧?」
「半真半假。你見到他的時候,也幫我轉告他一句︰量力而為,不要逼我。就算是……就算是讓他看在你的面子上。」燁斯汀語聲淺淡。
薇安嘆息一聲。她害怕,她不能接受燁斯汀會將小鎮毀掉的可能性,可是又能說什麼?她只能賭,賭慕西里沒有野心,賭燁斯汀還能看在她的面子上不下殺手。
「薇安,給我時間,給我機會,補償你這段時間的不快樂。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好好照顧自己。」
「嗯。你也是。」
「很多人都是一樣,不到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我們都看不清楚他們的本性,而看到的時候,往往已經晚了。」燁斯汀摩挲著她側臉,「我自幼到如今,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與事。從本心而言,我厭惡大漠中人,沒有幾個大漠人是真的善良、值得人傾心相待。就算是族人,我也是不喜者居多。但是為了與生俱來的責任,我只能試著去改變他們,讓他們成為大漠最出色的一種人。跟你說這些,也許只是讓你更加認定我天性冷漠,在為自己的殘酷找借口。但是在我眼里的大漠,就是如此。我唯一要的,是你平安。」
薇安微微點頭。
「有很久了吧?我們沒有時間靜下心來聊一聊,到了古羅科之後,我會竭盡全力,給你一個自由的環境。對我耐心一些。不論欠你多少,我用一輩子償還。相信我。」
盡力吧。她只能盡力而為。問題還是那些問題,不是他或她能夠改變的。解決的方式不論到何時,都只有那兩種——她成為被他養在身邊的金絲雀,或者,成為與他一樣為人處世的性情。而問題的癥結在于,她不是他,沒有他的經歷,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大漠人,還沒辦法完全理解他話中寓意。
因為太明白,才無法生出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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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是反反復復改了幾遍,其實是徒勞,最後要上傳的和最初的內容相差不多。
還有一章,進入情節大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