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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酷刑、任君采擷

薇安進到院中的時候,一個目光陰郁容顏滄桑的年輕人問手下︰「薇安?」

手下稱是。

年輕人看住薇安︰「燁斯汀去了後面。」語聲沙啞、語調溫和。

薇安沒時間沒心情打量年輕人,轉而疾奔到後面。

她看到了燁斯汀,先是松一口氣,隨即心又懸了起來。

暗衛說他受了重傷,可他卻是騎馬回到家中的。

他舉止緩慢地下馬,一步一步走向室內,腳步依然如平日沉穩,可是薇安能感覺到他走得很吃力。

他黑色衣衫背部有大片血跡。

他的手上也蹭上了血跡。

薇安跑到他身邊扶住他。

燁斯汀第一反應竟是要推開她。側目相看之後,他握住了她的手,扯出一個疲憊虛弱的笑,「沒事。不許擔心。」

這種話也只有他說得出。

進到臥室,薇安剛扶他走到床邊,他的身軀便失去了支撐,頹然倒在床上。

片刻後,竟陷入昏迷。

傷得這麼重,還強撐了這一路,你這是何苦來?

薇安撩起他後背衣服,看到了包扎著卻往外滲出鮮血的兩處箭傷。

「軍醫!叫軍醫!去找燁斯汀從古羅科帶回來的那一個!」薇安急聲吩咐著。

應聲的是泰德。

他一路跟隨,此時就站在房門外,應聲後疾步而去。

很快,泰德將軍醫帶到了莊園內。其實說他把軍醫拎到了莊園內也可以——他嫌軍醫的馬太慢,索性把軍醫拎到自己身前,共乘一騎飛速返回。

軍醫為燁斯汀重新處理箭傷包扎傷口的時候,薇安看著揪心,不想當著外人的面掉眼淚,就留了泰德在一旁照看,自己到了院中。

正要找人詢問的時候,進門時看到的年輕人走過來。

氣度、衣著都能表明,這個人在軍中有著一定的地位。

「你是——」

年輕人答道︰「魅狄。」

魅狄?長襲到沙漠南部,時常與燁斯汀通信,亦是戰無不勝的魅狄?可能成為燁斯汀心月復大患的魅狄?

魅狄也打量著這個使得燁斯汀被族人非議、被外族熱議的女孩。蒼白瘦削,此刻眼中深濃的擔憂令人動容。可她又是冷靜的,能夠控制情緒的起伏。

怎麼說?比他想象中要好看得多。再加上從小鎮回來酈城的路上,也听說了她偶爾作戰時給出的更好的策略,更听說了她與瓦爾克戰友情深。幾點相加,讓他覺得,這女孩算是出色的了。

換了他是燁斯汀,也不會娶布倫達,會娶她。

最起碼,她沒有布倫達甩不掉的那種父親,也算是一個優勢。

他知道他不應該用這麼戲謔的態度看待燁斯汀與女子之間的糾纏,卻忍不住。

薇安對魅狄的直覺,是比想象中年輕,他的目光陰郁,昭示的要麼是他沉溺于殺戮,要麼就是已經厭惡無邊的殺戮。

魅狄沒再讓她繼續研究他的性情,語調平穩地解釋燁斯汀受傷的原因︰

「交戰的細節就不跟你說了,再大的場面你也見過,總之是勝了。讓燁斯汀受傷的原因是慕西里的母親摩黛。她應該是看膩了看怕了打仗時士兵的生死。她快要崩潰了,或者說快要瘋了。」

「她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陣前,一直向燁斯汀跑去,喊著別打了,求你撤兵。」

摩黛怎麼會到了這種地步?

是不是生活各方面都不順心的原因?

魅狄繼續道︰「沙哈威那邊在那時起了爭執,有人以為她要投敵,恨她在關鍵時候搗亂;有的是常年跟隨慕西里的人,要暫時休戰,不想摩黛成為箭靶子。」

語聲一頓,他目光現出困惑,「我從來都不相信,燁斯汀會有善良的一面,可是他有,簡直是讓我不可思議。」

薇安沒搭話,帶著期許,等他講下去。

「以為摩黛要投敵的人,不管不顧地對準摩黛射箭,意思估計是寧可讓她死,也不能讓她投奔燁斯汀,成為沙哈威的恥辱。亂箭之下,燁斯汀策馬過去救了摩黛。別人比他慢了幾步,來不及幫忙抵擋那些弓箭。他就是有三頭六臂,在救人的情況下也分身乏術,就這樣,背部中了兩箭。當然,換了別人,當場就成刺蝟了。不過你放心,燁斯汀命硬,不會有事。」

命硬的說法似是而非,關鍵在于燁斯汀身中的兩箭有多深,有沒有傷及內髒。

薇安從魅狄言辭間可以听出,魅狄要麼是燁斯汀最好的伙伴,要麼就是從心底抵觸燁斯汀。因為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沒人再直呼燁斯汀的名字,都喚他為首領。

本來,以燁斯汀現在的地位、勢力,做個酋長綽綽有余,但是他反感一切陳舊的風俗,看不上酋長那個位置,所以,手下眾人只得尊稱一聲首領,用來區分他與別人地位的不同。

燁斯汀說過的關于一支隊伍的頭領的話,指的是魅狄麼?

如果是魅狄,他留下了,來到了酈城,是不是意味著這個人是可以相信,最起碼是值得燁斯汀信任的?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燁斯汀。

他的昏迷已經嚇壞了她。

那麼能撐,對自己那麼殘酷的人,撐不住了倒下了……

她想哭。

她轉身走進室內,坐在外間等待。

軍醫給燁斯汀包扎之後,走出來對她說︰「他近一年的征戰,心血耗費太重,又有舊傷在身,體質其實已經很差。這次又騎馬趕路這麼久,失血太多……」

薇安粗暴地打斷他︰「說重點!」

「重點就是,他傷及內髒,我已盡了全力。他現在陷入了昏迷,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撐過去。」軍醫見慣了生死,語調平靜得可恨,「好好照顧他,我會每天過來看他恢復的情況。」

薇安木然點頭。

軍醫看出她眼神已經沒有焦距,陷入了徹骨的恐懼之中,罕見地同情一笑,「他骨頭硬,能撐這麼久,就能闖過這一關。」

隨即,軍醫對泰德交待幾句,告辭離開。

薇安走進臥室,搬了椅子坐在床前,靜靜地看著燁斯汀。

誰能想到,他會因為救人而負重傷。

誰能想到,他救的是摩黛,是慕西里的母親,是沙哈威。

歸根結底,是不是為了兌現給她的承諾、不想傷害那一家三口中的任何一個?

是不是明白她現在的為難糾結之處,所以才不想讓事態近一步惡化?

可是那些事,比起他的生死,無關緊要。

事情又不是因你而起,你為什麼要賭上自己的安危?

她唇瓣顫抖起來,淚水涌上眼底。

之後,她告訴自己,沒有他扛不住的事,他一定會醒來的。

布倫達與貝娜听說了這件事,分別趕來探望。

布倫達寬慰著薇安,陪伴至晚間才離去。

貝娜則是覺得女僕畢竟與兩人相處時間短,擔心照顧不好,索性暫時住下來,等燁斯汀傷愈後再回家。

晚間,吃飯的時候,貝娜輕聲道︰「泰德帶著好幾百人,守在莊園外,魅狄會代替燁斯汀處理重要的事情。薇安,你不用擔心別的,照顧燁斯汀就好。」

「我知道了。」薇安食不知味地吞咽著食物。

貝娜打量著薇安的神色,有心勸解,可是能說的也只有那麼幾句,別人想必已經跟她說過了多少次,也就作罷。

吃完飯,薇安端著一碗水走進室內。

含一口水在口中,捏開他下顎,湊過去,把水送入他口中。

真希望他會因為她的笨手笨腳而醒來。

真希望此時躺在床上被照顧的是她。反正他已經不打算再讓她上戰場,那麼她再多兩處傷也無所謂。

可他卻不一樣,他還有太多的硬仗要打,他還有太多的事要面對。

夜間,到了熄燈就寢的時候,薇安側臥在他身邊。

瘦有瘦的好處,有點地方就能容身。

想睡,她睡不著,整夜都靜靜地看著燈火下他的俊顏。再想想軍醫無言嘆息的情形,心焦起來。

「你怎麼還不醒呢?就算再累,睡了這麼久,也該醒了。」她輕聲言語。

第二天,燁斯汀還是沒醒。

薇安心理負荷到了頂點,要將她壓垮了。

她想她是不是應該和他說點兒什麼,這樣能讓他在混沌的意識中感覺到她的擔憂。

但是,她什麼都說不出了。

她甚至連哭泣的能力都失去。

生離死別的陰影籠罩了她,幾乎挖空了她的精力。

上一次出現這樣的情形,是在兒時听聞父母的噩耗。

她想她沒有能力再承受一次深愛之人與她別離的殤痛。

她時時刻刻都在盼他醒來,他卻只是閉目昏迷,不給她一點聲息。

轉過天來,一早,薇安听到院中的喧嘩聲,暴躁起來。她听到了巴克、裴吉、昆特的聲音,他們是來添亂找事的,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原因?

走出門外,看到了眾多團阿雷格身在軍中的大大小小的頭目,而泰德和一眾暗衛正疾言厲色地斥責著這幫不知輕重的人。

不知道巴克是被誰放出來的。

他想通過女兒布倫達嫁給燁斯汀,去圓一個一生安穩富貴的夢。所以,他連這種機會都要利用。

薇安對他的厭惡,到了極限;對他的忍耐,也到了極限。

巴克從來沒因為她是布倫達的朋友對她友善一些,那麼她又何必看著布倫達的面子給他臉?

一眾前來尋釁的人,看到薇安,靜了下來。

短暫的安靜是為了讓巴克、裴吉表明態度。

裴吉總是那個急躁的,高聲道︰「現在首領受傷了,你居然還有臉留在莊園內!是不是要害得首領丟掉性命才開心?!你快滾,滾得越遠越好!」

薇安挑眉冷笑,「你是被瘋狗咬了染上瘋病了麼?燁斯汀受傷了,你又敢叫囂了,了不起。」

「你這個煞星……」

巴克卻在這時一擺手,阻止了裴吉,笑容和善、語聲溫和︰「你也別怪裴吉的話不中听,更不要怪我們一起過來請你離開。眾所周知,你在小鎮的時候,一度被沙哈威說成不祥的人,後來機緣巧合,他們才不再趕你離開。再來說說首領,他是什麼身份,想來你已經心知肚明。他血統高貴,圖阿雷格必將成為沙漠貴族,凌駕于任何部族之上,被人敬仰。而圖阿雷格的族規你也不會不清楚,不要說首領,就算是最貧苦的圖阿雷格,都不能與外族女子過從甚密。可是現在,你們同住在一屋檐下,惹起的流言幾乎傳遍了整個大漠,這已經成為圖阿雷格一個恥辱。你如果真是首領的朋友,會為他考慮,選擇離開。而你如果是故意要將晦氣帶至首領身上……那我們,也實在沒辦法對你以禮相待。」

很有調理、透著鋒芒惡意的一席話,巴克用最文雅的說法娓娓道來。

薇安只當刮了一陣惡寒的風,只問他最後一句話意味著的是什麼,「你們不對我以禮相待,又能怎樣?」隨即淡漠一笑,「我知道我是個外人,才一直忍著沒問,可實在是太好奇——你不是被燁斯汀命人看押起來了?現在是誰把你放出來的?是魅狄麼?」

巴克雖然極善于掩飾情緒,可薇安還是捕捉到了他瞬間閃現的僵滯、惱怒。

但他沒說話,因為知道會有人幫他說明此事。

說話的當然是裴吉︰「是我把巴克放出來的!關你什麼事!就憑魅狄,也能代替首領處理諸事?哼!」

按常理推斷,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薇安愈發確信,魅狄是值得信任的。

泰德卻在此時警告裴吉︰「不要怪我沒提醒你,你再在這里胡言亂語,我可就要殺人了!」

裴吉卻是連連諷刺地笑,「就憑你?別以為首領看重你們就能嚇到誰!首領能征善戰,誰都服氣,可是身邊留著的這些人他未必就看得準了!」

泰德氣得咬了咬牙,命人去把薇安的彎刀取來,親手遞給薇安,「他們再放肆的話,我們就開殺戒!」

薇安給他一個笑臉。

「泰德,不要怪我沒提醒你,」巴克在一旁提醒道,「我們可都是擔當重任的人,你想殺我們,資格夠麼?就憑首領器重就敢隨意殺人?首領這麼器重你們的話,怎麼不見他對你們委以重任?」

看起來是對泰德說的,其實也是在警告薇安不要仗著身手好就肆意妄為。

薇安和泰德才不會理會這種話,他們沒資格知道泰德等人的身份。

薇安手指隨意點向巴克,「說起來你也一把年紀了,你的口才我佩服,就是不知道你的身手怎樣?我從來不跟人比身份,只跟人比本領的高低。巴克,你敢不敢賭這一把——你把我打敗,我就讓你如願,離開莊園。」其實她末一句透著狡猾,她只是說如果敗了離開莊園,卻不是離開燁斯汀。

以巴克的狡猾,本來是能听出玄機,可泰德等人擾亂了他的思緒。一眾暗衛高聲附和,言辭不乏挑釁之詞,陣仗就如同在兩軍陣前罵陣。

換了誰都受不了,便是巴克,臉上也掛不住了。

的確,他一把年紀,還會畏懼一個外族的女孩麼?

他伸手,從身側人手里接過長劍,劍出鞘。

他緩步走向薇安。

明晃晃的日光映照著帶著殺氣的劍。

巴克沒安好心,他的歹毒隨處可見。

他想利用薇安主動求戰的機會,殺掉她。

除掉她,圖阿雷格就清淨了,燁斯汀再不會有什麼念想,難過一陣子,只能娶幾個妻子。幾個妻子中間,一定會有布倫達。

這設想讓巴克興奮起來,眼中殺機更盛。

薇安自然是厭惡他的,心里很多次想像碾死一只毒蠍一樣滅掉他,可是為了布倫達,還是不能起殺心,她只是要教訓他、讓他當眾出丑而已。

一個人的身手如何,看他雙眼是否神光充足,看他言行舉止都能做出判斷。

薇安從不會盲目的自信,這次是看穿巴克身手一般故意整他,布倫達的本領是實戰和自學而成,和巴克沒什麼關系。

巴克站到薇安面前,回頭看了一眼昆特,繼而又轉過頭來對薇安低聲道︰「你最好是痛痛快快地輸掉,這樣走了,燁斯汀能落個清淨。否則,我也跟你說過了,他會遭到幾支隊伍聯手造反的。」

「這些事跟我說有什麼用?」薇安滿臉無所謂,因為她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是,在她生日那天收到的小木匣里的地形圖和信件,出自巴克之手。巴克警告她不可以嫁給燁斯汀,否則,他會傳信給身在各地的同伙,聯手反抗燁斯汀違反族規的行為。

他甚至警告薇安,最好要保障他和布倫達的安危,勸說燁斯汀別意氣用事。因為如果他死了,各地同伙得到消息後,還是會聯手造反。

他給薇安詳細地畫出了一張地形圖,告訴她分散在圖阿雷格幾個領地的同伙的具體位置。

這是薇安之前不敢態度堅決地回應燁斯汀感情、不敢答應嫁給燁斯汀的原因。

可是在這時,薇安突然意識到,不管燁斯汀想娶誰,只要那個女孩不是布倫達,巴克都會這樣做。

如果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如果這個人是不是她都一樣,如果巴克注定會成為燁斯汀的絆腳石,她為什麼要接受這種要挾?倒不如與燁斯汀一起面對這件事。

再者,她怎麼知道巴克是不是虛張聲勢?

她覺得自己之前真的太傻了,應該一早想通。

而眼前的巴克,則利用她這一晃神的時間,先一步出擊。

誰都沒想到,方才他還主動與薇安搭話,現在卻是招式毒辣的出手,竟是想要一擊斃命。

這是讓人極為不齒的行徑。

長劍帶著森冷殺氣,直襲薇安心口。

薇安心頭一凜,身形向後仰,躲過這一擊,之後彎刀出鞘,凌厲掃向巴克上肢。

巴克心頭一震,堪堪躲過,慌亂不言自明。薇安還擊的速度太快,招式太狠,不在他預料之中。可也只是瞬間狼狽,隨即便現出了胸有成竹的笑,身形游轉,再度出手。

站在不遠處的昆特早就在等待這一刻,劍芒閃動同時,他彎弓搭箭,所指位置與巴克相同,是薇安心口。

連環殺招。

巴克手中長劍的殺氣沒了,無心戀戰,向後退去,將勝負賭在昆特這一擊。昆特得手,薇安性命難保;不能得手,他必敗無疑。他不是薇安的對手,一過招就已明白。

薇安氣結,自己分明遇上了兩個人渣。急怒之下,反應更為迅捷,騰身到了巴克身後,抬腳猛力踢在他背部,使得他整個人撲向她原來被襲的位置。

巴克沒有辜負薇安的期望,身形在經過薇安原來位置時,昆特射出的箭刺入上臂。他其實應該慶幸,來回之間的位置有所偏差,否則,他會當場斃命——昆特可是下了狠手,用盡了全力。

這一幕,使得旁觀眾人的心上上下下直打顫。

暗衛們從擔憂、氣憤再到開懷一笑。

隨巴克而來的眾人則是瞠目結舌,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誰都要承認,巴克與昆特所作所為謂之卑鄙無恥,很丟圖阿雷格的臉。

昆特沒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個局面,惱羞成怒之下,再取箭支,想要再度出手。

薇安手中彎刀月兌手,帶著滿腔的憎惡,狠力拋向昆特。

彎刀刺入昆特胸腔,而在這同時,昆特背後飛來一支利箭,刺入他後心。

兩股力量夾擊之下,昆特身形前後搖晃,繼而緩緩跪在地上,側身倒地斃命。

薇安向昆特後方看去。

魅狄帶著幾名手下,靜靜站立。

誰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裴吉看著重傷的巴克、死于非命的昆特,驚恐之後,把所有罪責推到了薇安身上,厲喝道︰「你居然敢殺害圖阿雷格的頭目!誰給你的膽子!」又一揮手,招呼同伙,「一起上!殺了她為昆特報仇!」

有人響應,有人怯懦退後。

退後的人是因為發現魅狄過來了。

泰德對暗衛一揮手,圍攏到薇安左右,刀劍出鞘。

魅狄輕咳一聲,率人走到近前,打量薇安幾眼,見她沒有掛彩,神色一緩,轉而棄了弓箭,從手下手里接過一把刀,對裴吉道︰「以前有那麼幾年,我在一個地方牧羊,每天殺羊,練出了一個本事,你想不想見識一下?」

裴吉聞言目露驚恐,似是聯想到了很恐怖的場景,不敢回話,走到了巴克身邊。

巴克這一輩子沒怎麼丟過臉,可在今日,簡直是把臉丟盡了,哪還有臉面再出聲。

「我想見識一下。」一道語聲從門內響起。

那是薇安最熟悉的聲音。她帶著驚喜近乎倉惶地轉頭。生怕所听聞是幻覺。

燁斯汀緩步走出門來,女僕搬來椅子。

燁斯汀落座。

薇安奔到他身邊,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傻瓜,我沒事。」燁斯汀握住她的手。

兩個人眼中只有彼此,已容不下天地萬物的樣子。

魅狄又咳了一聲,以示自己的存在,問道︰「是挑一個,還是兩個一起?」說著話,視線游轉在巴克與裴吉之間。

燁斯汀發話,「巴克,一條腿,裴吉,右臂。」

薇安隱隱猜到會發生什麼,無意觀望,只笑著看住燁斯汀。

燁斯汀亦是抬頭打量著她,問道︰「我睡了多久?」一醒就听到外面喧嘩,什麼都沒顧得問,就出門來了。

「兩天兩夜。」

兩天兩夜,她便迅速憔悴、消瘦了下去,眼底布滿血絲,嘴唇干燥起皮,連頭發都不復往日光澤。

視線落在她手上,手背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

是這麼讓人心疼。

這件事,折磨的到底是誰?

來不及說話,巴克淒厲的慘呼聲響起。

薇安聞聲,手微動,側轉身背對那一幕。

燁斯汀冷眼旁觀。

暗衛個個屏住呼吸。

裴吉與同伙滿目駭然,膽小的甚至當場暈厥。

那是真正的酷刑。

刀光環繞著巴克,不論他怎樣躲閃,刀光都是如影隨形,在他一條腿上飛舞。

先是衣物碎片,落葉一般飄落在地,繼而,便是血肉。

這時候的魅狄,目光依然陰郁,手法鎮定輕靈,化身為來自地獄的魔鬼。

巴克倒地昏厥之前,一條腿,只剩了森森白骨。

裴吉知道自己是下一個,早已被嚇破了膽,嘶吼著要逃。

魅狄到了他近前,染血的刀再度揮舞起來。

對于魅狄這個令人發指的絕技,旁人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自心底,情願不曾目睹。

裴吉崩潰地慘呼聲隨著爛泥般倒地而終止,莊園恢復平靜。

燁斯汀指了指兩個人的血肉,「喂狼。」繼而道,「巴克與裴吉,好好照看。至于旁人,我傷愈後,會給你們一個說法。再次之前,不得再來。」

魅狄將刀丟給手下,走到燁斯汀近前,不帶情緒地問道︰「傷勢怎麼樣?」

「我醒了。」

魅狄頷首,「醒了就是沒事。」隨即後退,「我去處理正事。」

仿佛方才作為都是閑事、小事。薇安意識到,這也是個氣死人不償命的。

擾攘過去,薇安與燁斯汀攜手入室。

將他安置在床上,薇安命人去請軍醫過來,又命人備飯。

軍醫過來,又開了幾服藥。

因著燁斯汀昏迷了兩日,只能服用流食。

他對這些無所謂。

吃完飯,又喝了一碗藥,從貝娜手里接過漱口水的同時,吩咐道︰「去找泰德過來,有話問他。」

漱口之後,倚著床頭,他對薇安道︰「睡會兒吧。」

「不用。」薇安眼底盡是無法言喻的喜悅,坐到他身側,把手放入他掌心,「你醒了,我特別開心,好多話想跟你說。」

「一輩子那麼長,多少話都有時間說。」燁斯汀堅持,「上來睡一會兒。泰德過來,他在門外回話即可。听話。」隨即又沒正形的威脅,「你現在難看的要命,小心我不要你了。」

「那好吧。」薇安笑著到了床里側,依然握住他一只手,「如果我睡著了,你有事的話,搖搖我的手就好。」

「真嗦。」燁斯汀攬過她,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快睡。」

精神松懈下來,不眠不休的困倦便如潮水席卷而來。沒過多久,薇安墮入夢境。

泰德過來時,不等燁斯汀詢問,先一步道︰「米維求見。」

燁斯汀沉吟片刻,「讓她進來。」

米維走進臥室時,初時稍稍不自在,繼而看向燁斯汀。

太久不見這個人了,比之去年,他清瘦了幾分,輪廓愈發銳利,容顏愈發英俊,氣度亦是今非昔比,有著要令人仰望畏懼的霸氣鋒芒。

便是今時負傷,臥病在床,也是讓人覺得低他一頭。

他的目光深邃,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他身側的薇安,無辜的小動物一般臥在他身側,便是在夢中,也與他十指緊扣。

米維定了定神,斟酌後謹慎地道︰「我來是兩件事,一是感謝你救了我母親,二是想讓薇安放心,我理解她所作所為,會規勸慕西里。」

之于第二點,燁斯汀猜想著,有沒有泰德的一份功勞。是以,他沒說話。

米維只好繼續道︰「薇安的想法,我能猜得出︰她是要避免更多的人喪命,她也許不喜歡沙哈威整個民族,卻喜歡小鎮上的沙哈威。她為難或欺騙慕西里,是不想慕西里到最後落得個全軍覆沒丟掉性命的結果。沒有了慕西里,我和母親就會失去生活下去的信心和資本,我知道她是為了這個。」

就算是泰德游說,如果她心存怨恨,也無法看到事情的本質,無法理解薇安所做一切的用心。

燁斯汀輕輕地笑了。慕西里很有福氣,有個好妹妹。

米維心頭一松,這才問道︰「你傷勢怎麼樣?是不是很嚴重?薇安照顧你是不是太辛苦,生病了?」她覺得薇安臉色太差了。

「薇安累了。我沒事。」

「那就好。」

「摩黛——」

「已經被送來了,現在和我們住在一起,」米維提及母親,神色一黯,「她是被我們氣的,一直生病,又听說太多的人在戰場上送命,想法言行都有些反常。」

「讓泰德找人給她看看。」

「謝謝。」米維告辭之前,瞥過薇安,「等你傷勢好了,轉告薇安可以麼?我想她了,想跟她好好說說話。」

「我會的。」

米維安心離去。

之後,燁斯汀詢問泰德這兩天都發生了什麼,又問起調查巴克的事情進展到了哪一步。

泰德一一答了,末了道︰「我曾經收到過一個木匣,上面的字條寫明要給薇安,我就拿給她了。這件事我總覺得不對勁,也在細查,那件東西應該是出自巴克之手。」

燁斯汀漫應一聲。這樣一來,已經能猜出她為何猶豫不決的原因。

薇安潛意識里告誡自己不能貪睡的緣故,到了午後便醒來。

不等他詢問,便找出了那個小木匣,把里面的地形圖和信件交給他。

他要伸手接過的時候,她又生擔憂,反悔了,「要不然,等你傷勢好一點再看吧?萬一你很生氣傷勢加重可怎麼辦?」說著懊惱地抓了抓頭發,「我就不應該在這時候告訴你這件事,你說我怎麼這麼沒心沒肺呢?」

燁斯汀笑著刮刮她的小鼻子,「我就那麼心胸狹窄?你肯告訴我這些,高興還來不及。」隨即探手過去,把圖和信拿到手里。

薇安縴長的睫毛忐忑的忽閃著,留心打量他神色。

他只有平靜淡漠,看到最後,浮現一點不屑。

可是他也承認,巴克在某些方面來講,很有些謀略,尤其對于人的心理,拿捏得很準。

巴克給薇安的這張地形圖,半真半假,是之前或現在他無法完全信任的幾個留守遠方領地的頭領。

巴克把魅狄也劃入了同伙範圍,而在此次見到魅狄之前,他的確是對魅狄心生猜忌。

無疑,巴克是先一步制造謠言,隨後,又揣度薇安的心思。

在意一個男人的女孩,都受不了這種要挾,都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己私心害得戀人陷入困局。

薇安初時也不能免俗,擔心他的前景,所以不敢回應他的決定。

直到他負傷。

危急時刻,反倒讓她想通了一些事是定局,無從更改。

慶幸她如此。若換了別的性格的女孩,也許會被這局面嚇到,也許就會在他昏迷時離開他了。

最後,他把圖和信放到一旁,喚來泰德,吩咐道︰「讓巴克把他真正的同伙說出來,派暗衛除掉。如果他不說,我不介意讓魅狄把他四肢全部剃干淨,讓他生不如死。」

泰德笑著建議︰「或者,我可以加一個條件︰他如果不說,布倫達就會成為撒莫的妻子。也許是不光明磊落,可是對于巴克這種人,又何必客氣。」

「可行。」不過是威脅,燁斯汀不介意如此。

隱憂便這樣有了解除的方式。

薇安只是抱歉,「早知道,我就在第一時間告訴你了。」

「吵架是多正常的事。」燁斯汀無意責怪,反倒覺得虧欠,「還是我不夠細心,交待得不夠詳細,不然你也不需提心吊膽的度日。」

之後,燁斯汀把米維來過的事告訴了薇安。

薇安滿心感動,卻無意盡快前去,「等你傷好了再說。」傷勢是養好的,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可怎麼辦?她要時時刻刻留在他身邊。

隨著燁斯汀傷勢一日日好轉,時光流轉至八月,進入雨季。

不論是圖阿雷格還是其余部族,只得休戰。雨季不比閑時,暴雨頻至,引發的沙流蔓延成災。冬季降雨頻繁的時段比之雨季,不值一提。是以,酈城附近一帶,進入了休養生息的階段。

薇安從本心里,很是享受目前光景。

八月開初幾天後,燁斯汀的傷總算是痊愈了。接下來的時日還是要服藥,用來讓身體恢復巔峰狀態。

而這雨季恰好事情比較少,他沒了出城的可能性,她能想方設法幫他調理。

傷愈後,魅狄就把事情全部交還給燁斯汀,毫無愧意地道︰「我是沒本事處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所以很多事都被我壓著沒處理,你想罰就罰,讓我輕松點兒就行。」

對于這種人,誰也無計可施。燁斯汀只得認命,處理某個屠夫一樣的人為他積壓下來的很多事情。

這晚,整座莊園進入深夜的靜謐祥和。

女僕在吩咐之下,細心地關好門窗,回房休息了。

燁斯汀在外間處理繁瑣的事物。

薇安洗完澡,隨意換上一件長度及膝的黑色衣服,撥著擦到八分干的頭發,走到他面前。

「先去睡,我要晚一些。」燁斯汀歉意的一笑。

薇安不答應,奪下了他手中的紙筆,欺身騎到他身上,「我不。」

「那你想怎麼樣?」燁斯汀笑著,手探入她領口。

「一起睡啊。」隨著不輕不重地揉捏,薇安氣息有些亂,環住他。

燁斯汀半真半假地檢討著︰「現在雨季,不適合辦喜事。最好我還是別踫你。」

薇安心道︰沒事,我已經吃了藥了,不怕你踫。嘴上自然是打死也不敢說的,只是故作委屈地看著他,「你都不想我麼?是不是受傷之後忽然想明白了,覺得我是個大麻煩,不想要我了?」

燁斯汀知道她是故意為之,所以不答反問︰「那你呢?想跟我過一輩子麼?」

「想啊。」

「這麼說,就是願意跟我成婚了?」

薇安嗔道︰「廢話!」

「那麼,是什麼讓你心甘情願了?」他一面問,一面撕扯開她的底褲。

「混蛋……」薇安對他這種行徑哭笑不得,隨即才回答他的問題,「我只是明白,現在最害怕的事情,是失去你。別的,都不重要。」

「所以,你答應了嫁我,願意和我面對一切,是麼?」

「嗯!」薇安笑容甜美無辜。

「真希望受傷的時間再提前一些。」

「……」這輩子就沒見過這種人,這種話都說得出。

燁斯汀氣息灼熱起來,一手勾過她吻住,一手下落。

「去里面吧?」薇安忙里偷閑,柔聲問道。

「不。」燁斯汀振振有詞,「我還沒復原,你忍心我出力?」

「……」

再一次,薇安無話可說。

意亂情迷中,身下情動,溫濕一片。

腰肢被扣著,被引領著下沉。

幅度由淺至深,頻率由慢到快。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墜入愛河的人都如她,願意享有他帶來的一切。

寬敞的房間內,燈火無聲跳躍,月光透過北面木格窗傾瀉入室,合著清涼的風,助漲室內曖昧旖旎蔓延成火。

顛簸中承受著索取,緊緊依偎,任由輕吟輾轉不成調。

是不是太想念的緣故。

是不是太沉浸的緣故。

核心被碾磨之下,酥麻如電流一般蔓延至全身各處,抵達腦海,直入雲端。

她無力地喘息著,緊緊纏住他,手指覆上他背脊。

懷里的她,顫抖之後,身軀轉為溫涼,與周身燙熱的他完全相反。

觸感舒適至極。

抑制住噴發的沖動,抱起懷中嬌弱,置于案上。

她任由自己被擺放成任君采擷的姿態,微闔了迷蒙的雙眼。終是不滿于他肆意下落不肯錯轉的視線,轉手熄了燈火。轉而尋到他的唇,輕柔含吮。

他全身酥了,心魂醉了。

她從來不會說,有多在意有多愛,只會用最坦誠最直接的言語、方式表達。

他從沒告訴她,有多在意有多愛,只想用最切實最體貼的言語、行徑表達。

幸好,彼此懂得。

酣暢淋灕之後,薇安讓他把自己抱到床上,勾住他的腰入睡。

其實初衷就是讓他不要那麼辛苦,就是要讓他分心。

剛剛傷愈,她不能由著他勞累。

她希望他的狀態一步步回到最佳,而不是被諸多事務擾得累得每況愈下。

這些自是不必說,他懂。

第二天,兩個人吃完早飯,燁斯汀正要去前面的時候,布倫達來了。

他蹙了蹙眉。

薇安也很頭疼。

都以為,布倫達是來給巴克求情的。

其實不是,見到人、听到說辭之後才明白。

布倫達說道︰「能不能讓我去古羅科?」

燁斯汀與薇安俱是一愣。

古羅科,撒莫在那里。雨季亦是不適合出行的時段。

布倫達似乎不是很在意他們的態度,繼續道︰「我要去那兒把撒莫帶回來。他狀態很不好。我一定要去。」

撒莫狀態的好壞,在薇安的認知里,取決于妮卡,所以她問道︰「是不是妮卡生病、出事了?」

「那些不重要。」布倫達道,「妮卡已經去找撒莫了,我想來想去,也想去找撒莫。」

燁斯汀問道︰「你說撒莫狀態不好,還要把他帶回來?」

「是。」布倫達語聲誠摯,「我父親給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擾,我要給他一些補償。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做主把我許給撒莫?只做他幾個妻子其中一個就可以。」

「……」

燁斯汀和薇安都無言以對。

薇安甚至在想,布倫達是怎麼了?怎麼像棵牆頭草一樣,說變就變。不是說好了要放下撒莫?

「你最好還是告訴我真正的原因。」燁斯汀回身落座,「否則,你哪兒也別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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