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麼事?」薇安奪回慕西里寫來的信,他不說的話,她就自己去想辦法。
燁斯汀則拿過泰德手里的字條,掃了一眼,擺了擺手,示意泰德離開。
「說話,到底什麼事?」薇安追問道。
「是三個圖阿雷格女孩,被外族人凌虐。」燁斯汀語聲沉緩,唇角卻逸出了笑,「知道是哪個部族麼?」
薇安預感不妙,沒應聲。
「沙哈威。」燁斯汀笑意愈發溫柔。
他在大庭廣眾下笑的時候從來沒有好心情,更不會有好事情。薇安不安起來,「你別笑行不行?你想做什麼?」
燁斯汀狠狠地咬了一下唇角,語調低柔,「知道這三個人里都有誰麼?一個是瓦爾克的姐姐,一個是薩伊琳。薇安,你說我該怎麼辦?」
瓦爾克……
薇安轉頭看向那個大步前行的倔強少年,「怎麼會這樣的?」
燁斯汀轉身緩步前行。
他應該暴怒,應該語調焦躁,應該步伐急促。
可他正相反。
薇安懷疑,他是太善于克制情緒,或是已經看慣世間不仁。
但他整個人透著陰沉氣息,一如暴風雨之前的天空,讓她無法再開口追問。
「瞞下這件事,不要跟瓦爾克提起。」燁斯汀在思索之後,語氣恢復了在她面前慣有的溫和,「他受不了。」
「我知道。」
「我去跟泰德打招呼。」
薇安喚住他,「燁斯汀。」
燁斯汀回眸,「怎麼?」
薇安並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沒什麼,晚上找你去喝酒,好不好?」
「不用,我沒事。」
「你是看到我也生氣麼?」因為她跟沙哈威關系親近,這句話她沒說。
燁斯汀笑起來,「我是生我自己的氣。」
因為薩伊琳麼?因為後悔沒有把她留在酈城麼?薇安還是沒有問出口,眨了眨眼楮,「那你去忙吧。」
之後,薇安去找撒莫幫忙,要他把信上的內容告訴自己。論親近,現在她跟布倫達關系更近,畢竟都是女孩子,可是布倫達常喝醉是常事,萬一喝醉後把瓦爾克姐姐的事情說出去怎麼辦?她冒不起這種風險。
撒莫看信到一半時也變了臉色,隨即又反反復復看了幾遍,才低聲道︰「你已經知道了,對吧?」
「我只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快告訴我起因,還有,是哪個該死的沙哈威做的這種事?」
撒莫看著信件,念出一段話,用做回答薇安的疑問︰「杰理是來自遠方的沙哈威,以前吃過燁斯汀的虧,這是他命人凌辱薩伊琳等三人的原因。我知道你最痛恨這種事,但是杰理手中有五千人,是如今勢力不容小覷的沙哈威,不可或缺。我要抵御貘族、外邦的侵略,只能暫時放下這些,以大局為重。薇安,我跟你保證,也請你轉告燁斯汀︰等來日戰亂過去,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至于薩伊琳等三人,請你問過燁斯汀之後告訴我,要不要把她們送到酈城。在等到回信之前,我會盡全力保證她們的安全。」
「杰理。」薇安記住了這個名字。
撒莫沉默許久,盡量將自己的情緒抽離出來,分析道︰「慕西里說的沒錯,現在要以大局為重。」
「明白。」薇安其實只知道撒莫說的是對的,心里卻已亂成了一團麻。
盡全力保證她們的安全——她帶著嘲弄、悲涼笑了。
已被凌辱過的女孩,安全與否所指的不過是性命,心里早已生不如死。
兔死狐悲真是最難受的一件事,尤其是她與薩伊琳這種情形。
撒莫重重地拍拍她肩頭,正色警告︰「薇安,這不關你的事。」
「真的?」薇安這樣說著的時候笑起來,是撒莫從未見過的璀璨。
之後,她拍拍撒莫的肩,「放心吧。」
撒莫這才安心一笑,指了指遠處的布倫達,「我過去了。」
薇安等他走遠,笑意才一點一點消散,明眸轉為深不見底的漆黑黯沉。
夜色降臨,她走在路上,覺得輕松許多。昏暗掩映之下,她不需再控制神色,她可以無所顧忌地去思索一些事情了。
讓她擔心的,是慕西里與狼為伍,是燁斯汀接下來會不會命令巴克出襲小鎮。
應該不會的,她一再這樣告訴自己,卻做不到堅信不疑。
這夜安營之後,布倫達迅速地吃完飯,倒頭便睡。
薇安也累,卻無法入眠。
說起來不過一件事,可是讓她煩躁不安的因素卻來自于好幾個方面。想到燁斯汀因為薩伊琳可能生出的內疚、怒火,心里就更加煩悶。
很多人都會認為,薩伊琳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的遭遇,起因都是愛慕燁斯汀。甚至于,她也這麼想過。
那麼燁斯汀呢?
他此時是不是也在回想薩伊琳的很多事,心扉是不是已被悔意、歉疚填充得滿滿的。
而她甚至都不能跟燁斯汀談起這件事。她沒辦法忽略,薩伊琳一步一步走下坡路直到如今慘景,她也是原因之一。
一整夜,算是沒怎麼睡,起身後臉色自然很差,連瓦爾克都看出來了。
瓦爾克跟在她身後,道︰「沒休息好,不是因為想不出整我的新花樣吧?」
「我也沒對你怎麼樣啊。」薇安沒精打采的為自己辯解,「也只是不讓你跟伙伴在一起,當我的小跟班兒。」
瓦爾克語帶笑意,「我要是個沒朋友的啞巴,你這麼做還真不算什麼。」
「……」薇安擺擺手,「好了,你去找朋友,不用跟著我了。」
「不。」瓦爾克不為所動,「當你跟班兒也很有趣。」
「那就隨便你。」薇安眨著眼底有血絲的大眼楮,深凝了瓦爾克一眼。唉——她之前怎麼能想得到,這頭小倔驢會這麼倒霉,他的姐姐竟會成為杰理報復燁斯汀的工具。
怎麼也不忍心再跟他較勁、調理他的性情了。
也只是不善于去關心人、對人好,不然可能已經開始忙著彌補他了。
瓦爾克則指著她晃著食指,「你今天有點兒怪,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事讓你心煩?」
「有些事可比死還麻煩。」薇安看向前方。
前方的燁斯汀,只一個背影,也能讓人望而生畏——這也是今日隊伍分外安靜的原因。這個活閻王,不高興的時候別人做什麼都是錯,別人做什麼都該死。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別人盡量別讓他發現自己的存在是最佳方案。
燁斯汀與薇安心情都很差,都不想在這種時候面對彼此,怕無意說什麼話惹得對方不快,所以,抵達麥瀧之前,兩個人都是刻意拉開距離,竟是一句交談都沒有。
布倫達發現了這一點,大為不解,追著薇安問道︰「你們倆吵架了?」
「沒有。」想吵架能吵翻天,問題在于,她和他連吵架的心情都沒有,這才是最糟糕的。
「那是他惹到你了?」布倫達說完也覺得不可能,「他惹到你早千方百計地找你說話了。」
「……」
「你惹到他了?」薇安不說話,布倫達只好繼續發揮想象力和推斷力,「可是也不對啊,你除了趕路,什麼都沒做。」
「對啊,我什麼都沒做,他也一樣。」
「那可真是太奇怪了。」布倫達真正陷入了困惑之中,「能是什麼事讓你們互不理睬?總不可能睡醒一覺之後,忽然對彼此一點好感也沒了吧?」
「嗯!」薇安苦中作樂,頻頻點頭,「估計就是沒感覺了。」
布倫達見薇安一點解釋的意思都沒有,也不勉強她,只是善意提醒,「就要到麥瀧,心里有什麼事也要先放一放,不然交戰的時候會影響你的。」
薇安感激地笑了笑,「放心,誰都不能成為我自尋死路的理由。」
她慎重的考慮要不要給慕西里回信,最終決定還是不回了。燁斯汀肯定已經有了打算,自然會通知族人。而慕西里是要看他的態度,不是她的,那麼她就不需要發表任何意見,就算是需要,她也想不出說什麼合適。
本來,薇安認為,行至麥瀧,少不得要在城外扎營,之後攻城。事實卻讓她大跌眼鏡——還在路上的時候,泰德就悄聲告訴她,駐扎在城內的貘族、外邦軍隊居然整裝撤離了。
沒道理的。就算是他們殘忍無度地把城內居民殺掉了七七八八,也不可能放棄一個可以休整、安住的城市。
薇安多看了瓦爾克兩眼,「你一定知道怎麼回事。」
瓦爾克卻道︰「我可不敢在你面前說這些。」
「在這種時候學會謙虛,你可真是……」薇安橫他一眼,索性去找燁斯汀詢問。
燁斯汀語聲淡淡︰「麥瀧守城要比攻城難,他們大概是做出撤離的假象,過兩天就會回來,把我們困在城里。而不出意外的話,所有糧草都已被轉移出城。城中居民少不得被搜刮過了,也不會有多少存糧,最多只夠維持十天半個月。」
這樣一來,局勢就嚴峻了。進城,會上當;可是不進城的話,糧草也很快就會消耗殆盡。「那怎麼辦?」薇安問道,「似乎怎麼做都很危險。」
「進城。」燁斯汀氣定神閑,「打仗要分誰,要看什麼樣的對手。麥瀧地勢也許是不好,可我們的目的不是守城,是殺人。」
薇安覺得有道理。等了片刻,見他取出酒壺來喝酒,不想再說話的樣子,也便轉身去找瓦爾克,故意追問,看這小子和燁斯汀的想法是否相同。
燁斯汀回頭看了看,她和瓦爾克相談甚歡,卻不影響趕路的速度。
忍不住地皺眉。
這兩天,她一句話都沒跟他說過,哪怕一聲隨意的招呼,跟瓦爾克卻是越來越親近。
她不願意說出的煩惱,是不是怕他早晚會對沙哈威下狠手?是不是怕他傷害慕西里?可以理解的事,卻總是不能做到不介意。
的確,他是不想听到她說出這樣的話,所以才使得兩人陷入相互冷淡的局面。起碼,等到進入麥瀧,再找時間和她好好聊聊。
轉過天來,沒有遭遇任何阻擋,軍隊進駐麥瀧。
麥瀧城里,長期定局的圖阿雷格人不多,且都是一把年紀孤苦貧困的老人,這一點也算有好處,沒讓他們收到貘族的迫害,貪婪的人對于無利可圖的事情是沒有興趣的,也懶得耗費精力。
至于其他部族就沒這麼幸運了,提及貘族便是恨得咬牙切齒。可是燁斯汀的軍隊到來,也不能讓他們生出安全感。
燁斯汀的確是剿滅貘族的第一人,可要命之處在于,他殺貘族人,也殺別的部族,例如努比亞人的悲慘遭遇。這便導致了城內人心惶惶。
很多人無暇顧及陰沉的氛圍,因為太累了。
薇安也沒心情顧及這些,因為太累,心情也實在是不美麗到了極點。
跟著泰德走進一所院落,看到五間寬敞的房子,隨著他走入西面里間,接過行囊丟在地上,人也隨之倒了下去,「我不醒就不要叫我。」說完這句,閉上眼楮。
醒來時,對著滿室昏黑,一時恍然,忘卻身在何方。
孤單的感覺卻是特別清晰地縈繞在心頭。
之後又開始茫然。
自己跟來做什麼呢?
對,是跟著他走。
可是,如果薩伊琳那件事會一直擺在他和她中間,如果一直這樣相互冷淡下去,似乎就沒有意義了。
你看得到他,卻感受不到他的溫暖,不再被他的目光關注、關心,原來才是最冷的感覺。
她害怕了。
怕很多事,包括害怕就這樣失去他。
靜謐的氛圍中,听到東面房間輕微響動,細細分辨,居然是燁斯汀的腳步聲趨近。
她看著他出現在門口,走進來,緩緩地輕輕地坐在她身側。
薇安閉上眼楮。
燁斯汀手掌落在她額頭,慢慢移至眼瞼。
心就這樣平寧下來,她保持靜止,連睫毛都不動。
燁斯汀的手勢隨意了一些,輕柔撫過她頭發、臉頰。
他就這樣,在黑暗之中,留在她身邊,將溫暖透過掌心傳遞給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要收回手,要離開。
薇安抬手,輕輕扯住了他衣袖。
燁斯汀似是有些意外,身形一滯,隨即側臥在她身邊,撐肘看住她。
他要說話的時候,薇安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搖了搖頭,「我累了。」
「那麼,」燁斯汀幫她蓋了蓋毯子,「我得走了,有事。」
薇安猶豫一下,「好。」
燁斯汀在她眉間印上一吻,起身離開。
薇安在這同時皺眉。
少了很多東西,她不習慣,甚至生氣。
他應該不管她說什麼,直言心緒。
他說要出去的時候,該問她要不要一起。
「燁斯汀!」她把毯子丟到一旁,坐起來。
「嗯?」
「我要跟你一起出去!」賭氣一樣。
「好。」
薇安站起身,發現自己甚至連馬靴都沒月兌,此時倒省事了。從行囊里模出一條披肩,又拿起酒壺,和他出門。
燁斯汀是去城門,要檢視軍兵防守的狀態、有無差錯。
跟在燁斯汀身後,听著他與撒莫等幾人語調沉冷的說話,覺得自己真是有病,半夜跑來挨凍。
她喝了幾口酒,獨自順著城牆游走。城牆不是太高,真的不太適合防守。遇到士兵,便故意走遠一些,怕人以為她夢游了。
在一個城牆角附近,薇安看到了篝火,聞到了烤肉串的香氣,不由一喜,走過去見是瓦爾克,漾出了笑容,抬手拍拍他肩頭,「小子,這是我在這里發明的食物,你怎麼學會的?」
瓦爾克抬手,很吝嗇地扯出一抹笑,隨即指了指身側,示意她坐下,末了才道︰「你會做的,燁斯汀撒莫也會,族人當然會學,我學東西又很快,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薇安白了他一眼,「這也忘不了夸自己。」
瓦爾克遞給她一把肉串,「本來想給朋友送一點過去,現在請你吃。」
「謝啦。」薇安一整天都沒吃幾口東西,真餓了,又問,「你是不是請命來這兒守城的?恭喜,終于擺月兌我了。」
瓦爾克卻搖頭,「沒有,我半夜睡不著,來這兒看看,湊熱鬧。」
薇安吃了不少肉串,正琢磨著要不要再讓瓦爾克烤一些,他已出言打趣︰
「當著我的面,居然吃這麼多。」
「餓了不吃東西,腦子有病嗎?」薇安抬手便給他一記鑿栗,繼而晃晃酒壺,「我喝酒總可以吧。」
瓦爾克蹙眉揉著額頭,看著她的目光柔和下來,「你睡了很久,吃太多會不舒服。吃東西又不能讓你真的高興起來。」
是不是誰都知道她不高興?燁斯汀知不知道?
這樣想著,薇安已經開始鄙視自己,矯情什麼呢?有什麼大不了的?之後便打量著城牆。
半晌,她忽然跳起來,用力地拍打瓦爾克肩頭,「我跟你說,我有個建議,你听听可不可行——這城牆防守起來有難度,重建是不可能。但是,能不能在牆上掏出很多四方的……嗯,就像一個個的小窗戶,給弓箭手用。這樣的話,射擊時利于隱蔽,命中率又高。」
瓦爾克听完,雙眼發亮,「果然是好主意!到時候你帶著我們,就能殺掉很多敵人。好!你果然有兩下子!」
薇安只是催促,「你快去跟他們說。我去城門樓看看。」
「好,我幫你轉達。」瓦爾克跳起來,步履如風。
薇安到了城門樓,觀望周圍環境,愈發覺得自己的建議可行。
靜立一會兒,燁斯汀上來了,站到她身側。
他不說話,薇安也保持沉默,卻一直沒閑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酒。
燁斯汀奪過她的酒壺,「是太高興,還是借酒澆愁?」
「太無聊。」薇安轉身望向城里,隱約可見撒莫和瓦爾克等一群人站在一處,神色愉悅,該是在完善她建議的細節。
燁斯汀循著她視線看過去,眸色一沉,語聲依然溫和︰「你想說什麼,想問什麼,現在都可以。」
「好。」薇安斟酌片刻,「你是怎麼安排布倫達的?」
「巴克接她到酈城。」燁斯汀答得簡短,是不想談薩伊琳,可薇安卻是蓄意要談這個話題︰
「之後呢?想過怎麼補償她了吧?」
「補償。」燁斯汀看住她,「我怎麼補償?像你對瓦爾克那樣方式的補償?抱歉,我做不來,不能因為她發生不幸,我就要笑臉相迎忘了分寸。」
薇安听到前兩句的時候,心里很高興,听完後面言辭的時候,很生氣,瞥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士兵,低聲反駁道︰「什麼叫忘了分寸?這種話你也說得出?想找茬打架你就直說,別旁敲側擊地給我潑髒水!」
燁斯汀沉聲問道︰「那麼這幾天是怎麼回事?不是彌補他的話,是故意給我看的?」
薇安眉毛擰成了結,「我給你看什麼了?瓦爾克就是我一個小兄弟,在這種環境下,你還想讓我跟誰都不說話麼?干嘛?要悶死誰嗎?要是這樣我干嘛傻兮兮地跟過來,我腦子有病是不是?」
燁斯汀沉了片刻,笑問︰「後悔了?」
薇安一點一點舒展開眉目,亦是微微一笑,挑釁地道︰「後悔了。悔得腸子都青了!」
「原因。」燁斯汀不自覺地開始言簡意賅,並不知會給人帶來壓迫感,更不知會給此時的薇安帶來愈發暴躁的情緒。
薇安一臉無害,仍然笑著,「你那麼聰明,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還用我說?」
「小鎮一個,身邊一個,顧得過來麼?」這是燁斯汀能想到的最委婉的說法,卻是絕對的小看了他說話的殺傷力。
薇安險些被氣得抬腿踹他,「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只是再次提醒你︰我最討厭的事情,就是你跟別人眉飛色舞。」例如剛才那一幕,足以讓他想把瓦爾克吊起來打三天了。
「那你呢?你又好到哪兒去了?看起來是不近,其實還不如那些花心的人,麻煩一大堆,薩伊琳就是最好的例子!」薇安趨近他,揪住他衣領,「少給我立這樣那樣的規矩!覺得我輕浮沒分寸,你去找別人啊!誰稀罕你!」
燁斯汀目光一瞬,「你什麼意思?」拌幾句嘴而已,怎麼就鬧到了她說這種氣話的地步?
「你說我什麼意思?」薇安毫不退讓,抓著衣領的手將他往面前帶,「你不就是怪我跟沙哈威關系很好麼?你現在想給薩伊琳報仇,卻因為我不希望你們兩族起沖突而不能放開手腳。你心里一定特別窩火吧?是啊,你那麼美麗的表妹被人欺負了,居然不能當即報仇,這對于你這種冷血的人實在是折磨。算了,也別相互冷淡了,還不如痛痛快快地結束,你能補償痴情人,我也能自由自在!」
燁斯汀眼中閃過鋒芒,「薇安,你是不是一直都覺得和我在一起太累?」
「是!」這是到何時也不能否認的,況且又是現在這種情形,她不承認才怪。
「你累。」燁斯汀輕輕地笑,「我不累。」
薇安認定他後一句是反話,冷冷笑道︰「你怎麼會不累?不累你剛開始為什麼只讓我說、只讓我問,卻不敢跟我說心里話?」
「我有什麼不敢的?」燁斯汀的心火徹底被她勾起來了,「我只是體諒你,不想弄得你心神不寧,早知道你這麼沒良心,我又何必忍你這幾天對著別人眉來眼去!」
「我對著別人眉來眼去!」薇安肺都要被氣炸了,拼命壓低聲音說話更讓她惱火至極,「胡說八道,你心也太髒了!我和沙哈威關系好你不高興,我對你族人好一點你還不高興,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對瓦爾克跟對撒莫、泰德有什麼區別,你告訴我?!」
她是真的真的只把瓦爾克當做小兄弟,瓦爾克也只是把她當成一個他在慢慢信任、慢慢欣賞的頭目,僅此而已。別的她不敢擔保,但是瓦爾克如果有一點出格的言語、舉動的話,她就不會再留他在左右了。
她對他承諾過什麼,她一直記得,而他,一直不信任。
這是多讓人寒心的事。
況且,如果他一早就心里不舒服,為什麼不在第一時間就跟她挑明。為什麼不能像她一樣處理這種事情。忍耐這幾天,就是為了到此時指責她麼?
真的傷心了。
被冷落被忽視了好幾天。
大半夜主動陪著他出來巡視。
她要的就是這種結果麼?
拼命壓下心頭的委屈,薇安繼續道︰「算了,我這一路其實過得也很累,心累。如果是這樣,我還是離開比較好,去找個清靜的地方,跟貝娜過幾天清靜的日子。」語聲微頓,她喉間一哽,「我沒有你的城府,我從來是有什麼就說什麼,不像你。我把你的族人也當成自己人,原來這樣是不對的。抱歉,沒能給你一個回憶起來圓滿的結束。好了燁斯汀,以後你我各走各路。」
語畢,她迅速松手,轉身要走。
燁斯汀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漸漸加重,心里亦是被她氣得不行,「你什麼態度?三句兩句就要分開,覺得委屈了就要走人,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一件東西?你能不能平心靜氣地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
薇安冷笑,「有你這麼冷血的句句傷人的東西麼?我倒希望你是,最起碼不會死纏爛打!放開!有點骨氣行不行?」
「不行。」燁斯汀語調忽然變得陰沉低緩,「這輩子,你別想離開。」
「我也想不離開你,可是你每天在想什麼我都不知道,你也不跟我說。什麼事到最後都是你說了算,我除了率性而為,從來都不能影響你最終的決定。燁斯汀,喜歡一個人並不見得要像撒莫那樣,可也絕對不應該是你這樣。」薇安又想起了那一堆的麻煩,「薩伊琳、巴克,這種人以後是不是每天都會像蒼蠅一樣在我身邊轉來轉去?是不是還會有更多的他們這樣的人?最重要的是,薩伊琳那樣的人,會不會利用你的同情心繼續纏著你?與其每天擔心這樣那樣的風波,你不覺得我自己生活更輕松麼?」
燁斯汀被問住了。她說的是生生的事實,且不是他短期之內就能解決的。到此刻他不得不承認,她看起來是局外人,其實心里承受的壓力不比任何人少。
薇安利用他這一晃神的時間,猛力掙月兌,轉身。
燁斯汀展臂抱住了她。
薇安腦子里飛快閃過的是附近的士兵,是一面談話一面不時望向他們的撒莫和瓦爾克,是讓她深惡痛絕的那些麻煩。
她本就因為這一番談話暴躁不已,此時再加上心急擔憂,想也沒想,便已如同反抗危險一般反抗他的鉗制。
身軀用盡全力掙月兌,轉身,左手猛推他身形的同時,右手掄起,不管不顧地揮了出去。
燁斯汀完全沒料到她前所未有的激烈的抗拒,意識到的時候,她的小手已經帶著冷風削向他一側臉頰。
他做出的應對只是上身向後轉。
啪一聲,薇安的手重重地打在了他腦後,聲音響亮。
附近的士兵聞聲立時疾步趕來,更有一人呼喝道︰「薇安!你怎麼回事!你居然!你居然打了首領?!誰給你的膽子?!」
薇安看著自己生疼的攤開的手,又慢慢將視線投注到燁斯汀臉上。
燁斯汀也正看著她,竟是目光平靜,甚而問道︰「手疼不疼?」
先前呼喝的那名士兵又對薇安發難,劍出鞘,劍尖抵住薇安咽喉,「還不下跪認錯!」
薇安不由挑眉,冷眼相對。
燁斯汀吩咐旁人︰「帶下去。」
旁人走向薇安。
燁斯汀擰眉,「想動薇安?」
言簡意賅,卻已表明態度。眾人自然明白過來,慌忙將用劍威脅薇安的人鉗制住。
「這個……」薇安嚴重懷疑燁斯汀會將火氣發泄在那名士兵身上,「他是為你好,你別殺他。」
燁斯汀緩緩道︰「听你的。」又吩咐道,「掌嘴。」
幾個人稱是帶人離開。
燁斯汀握住薇安的手,「回去好好聊聊,行不行?」
「有什麼好聊的!」薇安體諒無辜人員的不易,卻不代表她能這麼迅速地消化掉一腔火氣。
燁斯汀索性環住她腰肢,「自己選,是走回去,還是我抱你回去。」
薇安失語。他已是戒備狀態,她是沒可能再逃月兌了。目光瞥至撒莫、瓦爾克所在處,不由一僵。
一群人都在仰著頭,等著看好戲上演的樣子。
薇安不得不提醒他,「你這樣不行的,別人會懷疑我們有私情的。」
「私情?」燁斯汀對這說法好笑不已,「如果是私情,不如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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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就不二更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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