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卡和兩名男子被押送到了泰德家中,帶入倒座房。
兩名男子受刑的時候,不知為何,無法呼痛,只發出極為痛苦的悶哼聲、嗚咽聲。
薇安下了馬,將鞭子纏在手上,轉頭對布倫達道︰「和妮卡有關的事,你在場不合適,不如先回去。」
布倫達笑著點頭,「你不說我也要走的。」隨即策馬離開。
薇安在院中等了些時候,泰德走到她面前,臉色凝重,「薇安,那兩個人……死了。」
「死了?」薇安蹙眉,「怎麼回事?」他們不可能三下兩下就把人打死的。
泰德解釋道︰「不是行刑致死,而是他們已經中毒,此時毒發身亡。」
薇安失語,半晌才道︰「把妮卡帶來。」
妮卡臉色慘白,兩手緊握,有些發抖。
薇安繞著她游轉一周,笑得有些殘酷,「殺人和看到死人是兩回事,你不是到現在才明白吧?」
「你、你在說什麼?」妮卡神色愕然,「他們、他們明明是被你的手下打死的。」
「你得相信,我的手下也好,從軍之人也好,都能分辨出一個人是中毒而亡還是被打致死。」薇安抬手取下妮卡的面紗,細細打量她。
妮卡五官姣好,只是右臉頰上一個十字形的傷痕。體形比之尋常女孩瘦削,不符合尋常大漠男子對圖阿雷格女孩的審美觀,看在薇安眼里卻是胖瘦適中,窈窕悅目。
最終,薇安看住妮卡的眼楮,神色慢慢變得凝重。
無疑,今日這件事,是妮卡蓄謀已久自導自演而成。
妮卡需要做的準備並不少,要找兩個在她看來該死的人,要有人給她望風報信,最重要的,她要在適當的時候給兩個人下毒,不能早也不能晚。
無疑,她先前低估了妮卡。
薇安猜測道︰「如果我和布倫達不出手幫你,你應該會讓自己吃點虧,那麼導致的後果,就是撒莫和我們絕交,以後會因為這件事耿耿于懷,需要利用我們的時候不會心軟。而現在我們幫了你,收場也有點麻煩——泰德總要跟燁斯汀說清楚兩個人的死因,這樣你被欺負的事還是會傳到燁斯汀和撒莫耳里。」
妮卡茫然地看著薇安,像是根本听不懂她在說什麼。
「人死了,你被欺負又是我們親眼看到的,我們如果有點同情心,會求燁斯汀答應你隨行。而我們如果幸災樂禍,會利用兩個人死了的事實說你自導自演這場戲,那麼,結果還是撒莫會反感我們。」
妮卡還是不說話,垂下眼瞼。
薇安有意激她,「在妓院里的時間久了,本性就是再善良,也難免受環境影響,變得有心計,陰險。」
妮卡猛地抬眼,眼中閃過羞憤,甚至痛恨。
妓院的經歷,是妮卡一生都會介意的事情,她的痛恨是針對于妓院這個字眼。薇安並不能為言語奏效而欣喜,相反,有些惱火,「你要的到底是什麼?到底是在逼著撒莫失去以前的朋友,還是在逼著他放棄如今一切,只守著你?」
妮卡終于說話了︰「我要的,只有撒莫。以前,我在那種地方的時候,是撒莫每天擔驚受怕,怕我受委屈。而以後他離開,每天擔驚受怕的就是我,甚至于,我從現在就開始害怕了,怕他還沒跟我過幾天平靜日子,就死在戰場上。」
她用力地咬了咬唇,一手掐住手臂,硬生生將眼中淚光逼了回去,「我知道,從第一次見面,你就不喜歡我。你和撒莫說的不一樣,撒莫說你很有本領,很善良,很單純。當然,這就像是我在撒莫面前背後的面目也不一樣,我明白。我只是……和你們不一樣,我從來沒有過朋友,這些年都是自己熬過來的,我只有撒莫。從小時候起,我這一輩子就為了他天翻地覆,但我沒有後悔過。」
薇安听得出,妮卡這一席話都是發自心底,她不自主地被牽引著意識,等待下文。
妮卡低頭笑了笑,一滴淚卻在這時掉落在地,「你不會知道,在得到自由之後,在能經常見到撒莫之後,我每天都是又高興又害怕。我怕他不在身邊的日子,我或者他出了意外,剩下的一個要怎麼活。我在那種地方熬了太久了薇安,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你會從一早就盼著天黑麼?你會在夜里希望天再也不要亮麼?那種日子,我就是這麼過的,每一天。人煎熬太久,到了一定的期限,並不能百煉成精,會越來越脆弱,越來越沒耐心。」
「所以——」薇安想,自己的猜測恐怕都是對的。
「沒錯,你說的大部分都是對的。我在妓院里,處境並不像撒莫想象得那麼艱苦。我只是心里苦,太厭惡那種地方。我有我生活的方式和手段,很多時候會處心積慮地算計。就像今天這件事,真正的開端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我沒想讓撒莫記恨你或布倫達,我只是……只是想讓他留下來,不要去出生入死,尤其是,不要跟布倫達一起出生入死。」妮卡說完這些,漾出自嘲的笑,「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被你看穿了。對,我就是這樣一個人,為了撒莫可以不擇手段,會想盡辦法讓喜歡他的女孩遠離他,甚至會算計他。」
這樣娓娓道來和盤托出,倒是薇安沒有想到的,可是——「原因呢?你不愛听我也要說,你和撒莫聚少離多,現在為了彼此可以說是毫無原則,我實在是不明白,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你們的感情這麼……」心里的用詞是病態或畸形,甚至,可稱之為詭異。
妮卡不肯回答,沉默以對。
薇安近一步詢問︰「你說你從小時候就為了撒莫天翻地覆……為他做過什麼?」
妮卡卻說起別的,「這件事你全部了解了,怎麼發落我,隨你的便。去跟撒莫說明白吧,告訴他我是多麼虛偽自私,讓他有個取舍,這樣,大家都輕松了。」
末一句,在薇安听來,輕飄飄的,含帶著絕望。她想,自己沒膽量跟撒莫道出全部事實,因為搞不好就會出人命。而且最重要的是,撒莫听了,極可能根本不在意。他的妮卡,為了她才虛偽自私,他是沒理由責怪的。
終歸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薇安卻因此有點欣賞妮卡了。說她偏激也好,自私也好,但是無疑,她把撒莫放在第一位,且不願把為撒莫付出的代價當成資本來炫耀,亦是保全撒莫的面子。
薇安有點理解撒莫的感情了。
斟酌半晌,薇安對妮卡道︰「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以後別用這種事做文章了,根本沒用。第一,燁斯汀不會為任何人破例,你這樣的方式只會激怒他;第二,撒莫不隨軍隊走的話,在酈城會生不如死,巴克心胸狹窄,一定會落井下石,到那時候,他只能是個不如意的男人,不能再為你撐起一個家。」心說你如果還能想出別的辦法算你有本事,用這種伎倆卻是絕對不行的。
話音剛落,撒莫來了。他滿眼關切,走到妮卡面前,擔憂地問她有沒有受傷。
薇安頭疼,一時不知怎麼面對撒莫,便轉頭喚來泰德︰「听妮卡對撒莫怎麼說,之後你配合一下,把這件事了結。」
泰德初時听著這話,著實的不倫不類,遲疑片刻反應過來,招手喚人跟上薇安,笑道︰「放心,我明白。」
薇安回到家里,先去了布倫達房里,把听聞到的一切都說了,最後,難免有些忐忑,「我也不知道這麼處理合不合適,你如果不能接受的話,我再听你的,好不好?」
布倫達沉思片刻,笑了,「沒什麼不合適的,換了我也會這麼做。做什麼都不合適,會引來一些麻煩,倒不如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薇安松一口氣,「你看得開就好。」
「不論怎麼說,我都晚了一步,沒有比妮卡早一步認識撒莫,注定是輸。」布倫達眨了眨眼楮,故作輕松地道,「再說,撒莫喜歡那樣的女孩,就讓他被算計去。我是真該試著去跟別人來往了,被喜歡或者再喜歡上誰。」
「對呀!」薇安很高興地笑起來,「干嘛要吊在一棵樹上呢?何況那棵樹看不到你的好,是他的品味有問題,把他甩到一邊就對了。」
「我會的。」布倫達笑容有了幾分真實的愉悅,「你快去吃飯,燁斯汀等著你呢。」
薇安點頭,轉而腳步輕快地走到燁斯汀房里。
有人見她回來,便將飯菜擺上了桌,燁斯汀則在里間。
薇安放輕腳步,走到門口,看到他正伏案觀看一副地形圖。
「來看看。」燁斯汀頭也不抬。
薇安走進去,「在看路線?」
「對。」燁斯汀手指落在一處,「麥瀧,我們下一個領地。」
薇安估算著麥瀧與酈城之間的距離,「不近啊,要走十多天吧?」
「嗯,沿途有兩個村鎮,居民被殺掉了七七八八,被外族人佔領了。當然,最嚴重的是麥瀧。」燁斯汀把地形圖推到她那邊,手指滑過沙漠北部中大大小小的綠洲城鎮,「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將這些地方收回。」
薇安認真地看著,「我們要走遍整個北部?」
「當然不用。」燁斯汀撫了撫她頭發,「軍隊達到一定規模,制度被推行之後,我們回到這里,指揮戰事即可。」
「是嗎?」薇安竟對此有點失望,「我還以為能夠踏遍大漠每一處呢。」她是想,經歷過長時間的長途跋涉,身體還有心理素質,都會接近真正的大漠中人,這一生,就再也不會害怕大漠生涯了。
燁斯汀失笑,「太辛苦,我舍不得。」
薇安也笑起來,「走啦,去吃飯。」
席間,薇安斟酌許久,道︰「我跟你說件事,你听完不管是什麼看法什麼心情,都不準生氣,只當什麼都沒听說過,行不行?」
燁斯汀逗她,「這麼讓人頭疼的事,不跟我說也可以。」
「那怎麼行呢?」薇安認真地道,「我不跟你說,你以後知道了會氣我隱瞞你。再說我因為那件事有點心煩,你有責任哄我安慰我。」
燁斯汀笑開來,「答應你,你說。」她一定不知道,她只對他才會有的坦誠單純,令他愛到了骨子里。
薇安又把事情說了一遍,著重復述了妮卡的自我分析。
燁斯汀听完,沒反應。
「你怎麼看啊?」薇安問道。
燁斯汀想了想,「不怎麼看。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你會為了跟我在一起而不擇手段,我會很高興。」
「……」薇安有點兒受刺激,「男人果然吃這一套——女人只要目的是為了和你們在一起,做什麼都是值得原諒的。」
「那你意思是我應該幫撒莫懲罰妮卡?」
「……」薇安瞪著他。
燁斯汀逸出笑聲,「我只是抱怨一下你不夠在乎我。至于這件事,你不是已經處理完了麼?不錯,我贊成。」
「不許讓撒莫知道我跟你說過這件事!」
「好。」
「當然了,泰德或者撒莫早晚會跟你提起,所以我也沒什麼好心虛的。」薇安說完這句,心情好了許多。之後,她意識到,燁斯汀絲毫沒被這件事影響心情,毫無讓妮卡隨行的意思,甚至都沒往那方面想過,便又笑著嘆息,「你真不打算成全撒莫一次?」
「我在意的只有勝敗,懶得看兒女情長。當然,你我除外。」
「為什麼?」
燁斯汀訴諸事實︰「你跟我有資格,別人沒有。」
薇安不得不慶幸,「幸虧我有資格跟你並肩前行,不然,不就淪為小怨婦了?」
燁斯汀哈哈大笑,「能當小怨婦的人,根本入不了我的眼。你也是一樣,不是我這種人,你不會跟我在一起。」
薇安自問,不得不認可。男人跟女人不同,後者她覺得理應幫助、照顧,而前者如果太弱的話,只能讓她輕視。
隨即,燁斯汀說出他的安排,「兩個人負責帶兵留守酈城,巴克是其中之一。他在酈城有威望,也不敢讓妮卡出事,會盡心竭力地保護,直到撒莫與妮卡成婚。只有這樣,他才能讓布倫達對撒莫真正死心。我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
「但是,如果往壞的方面設想,妮卡還是出了事,那麼撒莫和巴克不是會成為仇人麼?」
「有些人,和睦不如敵對。盡人事听天命,我本來就不需要面面俱到。」
也的確是,在這樣的亂世中,誰又能真正幫到誰?一切終究還是要自己盡心經營。
飯後,布倫達喚薇安到院中,低聲道︰「去外面,撒莫跟你有話說。」
薇安點頭,走至街轉角處,看到撒莫的身影。
撒莫起先想道謝,隨即慢慢漾出笑容,透著尷尬。他拍拍額頭,笑意更濃,「又給你添麻煩了。妮卡還是太沖動了。」
「沒事。」薇安抱臂走到他近前,也笑起來,「其實我有點羨慕妮卡,你總是會無條件地體諒她。你是不是從來都沒生過她的氣?」
撒莫認真地想了一會兒,「還真沒有。」
「這是為什麼?」薇安對于兩人之間這種狀態愈發好奇,「我是真的不理解。但你如果為難的話,可以當我沒問過。」
撒莫猶豫一下,語聲轉低,「可以告訴你。我小時候,在逃亡的路上受了重傷,遇到了妮卡。原本就認識,她一路照顧,幫我來到了這里。」
薇安听布倫達說過他曾在酈城居住的事,而來之前的這些卻是不知情的。「後來呢?」她問。
「後來,我找到親人,妮卡還是留在我身邊,每天照顧我,做家務,直到我親人死去。」撒莫的唇角還有笑意,卻是說不出的蕭索,「親人病重的時候,家里已經特別拮據,也想過賣掉房子,可那時戰亂還沒結束,有錢的人也是居無定所,誰也不會花這種錢。到最後,他一個朋友以為妮卡是我帶來的奴隸,說可以把妮卡賣到妓院去——那時也只有妓院的生意紅火。他沒放在心上,妮卡卻記住了。」
薇安屏住了呼吸。
「我親人死去之後,我和妮卡有時候連飯都吃不飽,但她從沒哭過,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過了幾天,親人的朋友帶著一個女人去了家里。妮卡把一個錢袋交給我,跟我說,她要去幫人做事了,不能再照顧我,讓我用這些錢請親人的朋友幫忙,把我送到小鎮附近的圖阿雷格帳篷去。她說,等我傷好了,再來酈城找她,她會一直等著我。然後,她就被那個女人帶走了,親人的朋友才告訴我,她把自己賣了,為了讓我活下去。」撒莫依然笑著,說到這里卻是語聲一哽,「她做到了,一直等著我,毀了自己的臉,在妓院做奴隸。而我,卻讓她等了太久。」
「……」薇安听得心里酸酸的。當年的妮卡,不過是個小孩子,她可以丟下撒莫,去尋找別的生機,可她沒有。相反,她為了撒莫,心甘情願地走入齷齪骯髒的地方,賠上了自己的一生。她與撒莫,是注定的麼?
「在她走後,我傷勢有了反復,病得厲害。親人的朋友大概是被妮卡感動的原因,每天送飯給我,可是因為是外族人,沒少被認定我會死掉的族人笑他傻。他沒辦法了,覺得這樣下去也不行,就想辦法找我族人。他是在街上遇到燁斯汀的,是這樣,我被燁斯汀帶去了小鎮。帝國覆滅的時候,燁斯汀父母留下了一大筆寶藏,但是沙漠地勢總在變化,通過地形圖找起來很困難,在你到小鎮之後,我們才找到的。在那之前,我和燁斯汀只能賺點小錢維持生活,這里親人的房子別人都說不吉利,還是不能賣掉。我就這樣,讓妮卡等了這些年,才把她接了出來。」
撒莫說到這里,語聲一頓,凝視薇安,「薇安,你告訴我,我對妮卡好一些、寬容一些有錯麼?她為我失去的,我賠不起,只能這樣彌補。而且,我也是真的喜歡她,這個和感激無關。」
「沒錯,你沒做錯。」薇安吶吶回道。相信換了誰,都會這麼做。緩了片刻,她努力扯出個笑容,「你快去陪妮卡,我以後不會再質疑你們的感情了。」
撒莫報以一笑,轉身走了。
薇安慢吞吞走回家中,努力消化著方才听聞的一切。也許,最初只是兩個孩子之間最純粹美好相依相伴的友情,後來因為殘酷的現實,變成了一方注定虧欠另一方。到最後,轉變成了少男少女之間濃烈的愛戀,撒莫變成了妮卡唯一的溫暖、希望。這算是最好的結果吧,否則,妮卡這一生要如何做到甘願,又該如何挽回孩提時的一念之差。
反過頭來她又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因為燁斯汀舍身相救那一次,才與他慢慢親近起來。誰又能抵擋那種情形,一個人把你的安危看得重于一切。而如果她還是那塊小木頭,燁斯汀會是什麼樣的心情?真是想想就替他難過。
終于理解了撒莫。
日後如何,是他們兩個人的事。而她,因著釋然,不會再對妮卡抱有偏見。
進了家門,心念轉動,她去了燁斯汀房里。
他這幾天有意讓她每夜安穩入睡,養精蓄銳,不再耍賴跟她同眠。
已經熄了燈,他躺在床上,蓋著毯子,不知道睡沒睡。
薇安淘氣地笑著,湊近他,用發絲掃過他臉頰、唇畔。
「還不困?」燁斯汀捉住她淘氣的小手,送到唇邊輕咬一口。
「嗯,我想你了,你是不是很感動?」薇安俯身,吻了吻他的臉。
「怎麼想我的?」燁斯汀笑意慵懶。
薇安忽閃著大眼楮,問道︰「剛剛想起了你救我那次,如果我還是對你冷言冷語的,你會怎麼做?」
燁斯汀漫不經心地道︰「能怎麼做,認命,繼續等著你、纏著你。」說著話,往床里挪了挪。
薇安躺在他身側,手指勾勒著他輪廓,「要是我打死也不肯答應你呢?」
「那就是你腦子有問題。」燁斯汀從不放過打趣她的機會,之後又道出心聲,「我得感謝你答應了,不然現在會很孤獨。」
「好像我非你不可似的,我真是把你慣壞了。」薇安抱怨之後又笑,「其實我也感謝我自己,不然現在會活著很艱難。」
燁斯汀輕輕地笑,「你現在的興趣是拐彎抹角地夸自己?」
「誰讓你總不肯夸我的。」薇安低頭咬住了他肩頭一小塊肌膚,輕輕撕扯,見他不為所動,又去咬他頸部。
「你是成心來折磨我的?」燁斯汀反身按住她,語聲微啞,下一秒,封住她雙唇。
「那你這是受不了了?」薇安含混不清地打趣。
燁斯汀咬住她舌尖,唇角彎起,「受得了才不正常。」
「那你跟我調換一下,不是早就瘋了?」薇安白了他一眼,指責他沒事就吃豆腐的惡行。
跟她調換的話,估計再過十年也還是停留在拉拉小手的階段。
「沒那麼嚴重,最多是你也受不了。」燁斯汀托住她尖尖的下巴,再度吻住她。
火辣綿長的一個吻,勾得她的心都開始打顫。
薇安的手沒入他發間,手指輕輕蜷縮,闔了眼簾。思緒漫步雲端的時候,意識到他的手到了腰際,覆有薄繭的手掌灼熱地摩挲著肌膚,又意識到他的手自下而上走走停停,最後意識到,他的手滑過心口,燙熱的感覺愈發清晰。
薇安募然睜開眼楮,探手模了模襯衫,發現某混蛋已經趁她迷迷糊糊的時候把扣子全解開了。
抬手推他,他紋絲不動,出聲指責,卻被更強勢地親吻,簡直要讓她窒息。
燁斯汀這個人,在薇安眼里有很多與常人不同的性情。例如他清醒的時候耍流氓往往更沒分寸,喝酒之後反倒會很克制,能不踫就不踫她。
薇安費力地想了想,結果是這廝今晚沒喝酒,意味著的是更高的危險指數,今晚他不定會鬧到什麼地步。
她慌了。
他雙唇游移到頸部的時候,薇安剛要說話,就被他捂住了嘴;雙手去推他,被他空閑的手鉗制住。
肌膚一點一點,被他牙齒吮咬、輕輕撕扯,微微的疼、癢、麻。
薇安焦急地眨著眼楮,不知道怎麼才能控制自己身體不發軟,不知道怎麼才能讓雙腿發力而不是當擺設。
這時燁斯汀擁住她,看住她雙眸,「受得了麼?」
薇安發現,這是個不能回答的問題。
燁斯汀善解人意地告訴她兩種可能︰「受得了,繼續;受不了,要學著習慣。」
薇安瞪著他不出聲,忙著系上襯衫扣子。
燁斯汀阻止了她,「不如就今晚,明天我娶你。」
薇安開始認認真真地檢討了︰自己今天是不是很欠抽地吃錯藥了?而他,是不是更欠抽地發神經了?來他這兒的初衷是什麼?對,想起來了,是要跟他說撒莫和妮卡的事情,看他有沒有可能讓撒莫留守酈城,這樣不就是兩全其美了麼?
想法很不錯,辦事能力卻很糟糕。
燁斯汀火上澆油︰「我當你默許了。」語畢低下頭去,看住玲瓏起伏,一手覆上同時,唇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