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回到鎮上,薇安進家什麼都不管,忙著把帶回來的花草種在院子里。燁斯汀和貝娜在一旁幫忙,忙了好一陣。
期間薇安說了艾莉卡的事,貝娜不安地道︰「一定是她趁我忙亂的時候跑進房里去看了。」
「看也無所謂,去搶我的新家具就不對了。」薇安不是很介意這一點,「如果人們看了都喜歡,都去找魯埃做,也是好事,這樣家具就普及了。」
把花草全部栽植好,燁斯汀走去室內洗手。
薇安站到門廊上欣賞著散落在院中的花草,滿足地微笑,邊進屋邊道︰「如果能在院子里種幾棵樹就好了,可以綁個秋千,還可以在樹下放一張桌子,晚上就在院子里吃飯。」
貝娜笑著搭腔︰「那你還舍得出去麼?」
「不舍得就對了,家就是離開之後急著回來的地方。」
「有道理。」燁斯汀贊許道,隨即卻把手上的水彈到薇安臉上。
薇安也不惱,抹了抹臉,抬手一拍木盆里的水,點點水珠飛濺到燁斯汀身上。
燁斯汀揉了揉她的頭發,「一點兒虧也不吃。」
「你先惹我的!」
貝娜看著這一幕,漾出舒心的笑。兩個很少孩子氣的人現在這麼嬉鬧,使得整個家變得更加溫馨了。
晚上吃完飯,薇安坐在桌前,在燈下練習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字。
羊皮紙其實也很好,做得光滑柔韌,只是碳素筆沒辦法在上面寫字,出來的字跡模糊。而羽毛筆,顧名思義,是用大漠鳥類的羽毛做成的,蘸著墨水就能寫字。想寫的字的大小,取決于羽毛筆尖端削的大小。
薇安想,帶來這里的紙張不多,如果要寫,也該寫一些有意義的東西,而不該只用來畫圖樣和學寫字。
只是羽毛筆還是不听手的使喚,力道掌握不好,寫出來的字就容易走形。薇安氣呼呼地和它較勁,卻是越生氣越找不到技巧。
燁斯汀就在她身邊坐著,翻閱一本羊皮紙制成的小冊子。後來見她又要失去耐性,起身站到她身側,「這個要用巧勁,你不能像平時一樣那麼用力。」說著握住她的手,「跟著我的手勁寫。」
「嗯!」
貝娜從廚房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笑著找了個借口避了出去。
這次燁斯汀少見地耐心,從最簡單的字開始帶著她寫,直到感覺她已經模索出了門道才松開手,「自己試試。」
薇安慢慢寫了幾個字,總算有點樣子了,漾出了笑容,「再練幾天我就學會了。」
「別急,慢慢來。」燁斯汀彎腰吻了吻她額角,「我回去了。」
「給我多找點兒羊皮紙吧,我學寫字要用很多的。」
「行。」
是在他走後,薇安才意識到,剛才提出要求時不是商量不是要求,是理所當然地讓他去做。
第二天,薇安得到了厚度足有半尺來高的一疊長方形的羊皮紙,為之欣喜不已,學著用羽毛筆寫字時的心情都不急不躁了。
每次打獵打魚回來,酒鋪就會熱鬧一些,喝酒的人又買酒又要野獸肉和魚,有些不喝酒的也會來買些肉或魚。
這天傍晚,幾個經常在一起喝酒的人結伴過來,恰逢貝娜在炖羊肉,他們聞到香味,順勢道︰「不如我們就在這兒喝酒吧,你把羊肉分給我們一點兒,魚我們自己烤著吃。」
貝娜很是猶豫︰「可是……」
「就這麼辦吧,我們可以多給你一點錢,只當你這兒是酒館了。」一個人看著院中的花草,笑道,「在這兒看著花花草草喝酒,心情不知道多好。」
「對啊對啊,」另一個人拿出一串銀幣,「你看,我們請撒莫幫忙換了很多銀幣銅板回來,不會賒賬的。你做的肉我們可以多付你一點錢。」
貝娜覺得很劃算,就去問薇安。
薇安爽快點頭,幫貝娜把外間以前就有的矮幾給他們搬出去放酒肉。至于其他的,幾個人就近去朋友家里借了來。
有人起了頭,就有人效仿,翌日又有人坐在院中吃吃喝喝。
這樣,薇安的贏利就多了一些,而且氛圍又是輕松熱鬧的,她和貝娜都很高興。
燁斯汀知道之後,讓族人把很多肉干魚干拿來,給薇安賺錢用。
米維來串門時,薇安提了艾莉卡的事情。
米維听得咯咯地笑,「我已經知道了啊!她從城里回來就跑去我家里告你的狀了,我母親沒理她。其實我早就想教訓她了,可她也有點本領,我打不過,只得忍著。她平時總是去我家里,討好我母親和慕西里,那副樣子……唉,看得我一身雞皮疙瘩。」之後又道,「你放心,慕西里肯定不會幫她說話的。」
當天傍晚,撒莫回到了鎮上,走進室內,遞給薇安一支羽毛筆,「燁斯汀讓我拿給你的,應該很好用。他得晚一點過來吃飯。」
薇安接過,「打獵還順利麼?」
「還好。」撒莫苦笑,「他們都是新手,配合沒默契,每次都是險象環生。也正常,多磨練幾次就好了。」
「沒少生氣吧?」
撒莫搖頭,「也沒有。慕西里是聰明人,一點就透,我只有欽佩的份兒。」
「亂謙虛。」薇安笑問,「下次你一定也要去,我還沒見識過你的箭法呢。」
撒莫笑起來,「我哪兒比得了你和燁斯汀。」又指指門外,「生意好像很不錯,都來你這兒吃飯了。」
「是啊。」
撒莫建議道,「不如你在院子里搭個敞篷,我給你找幾張矮桌,再弄些坐墊,來的人會更多。」
「好啊。」薇安雙手贊成。
「這件事就交給我,那麼多族人都可以幫忙,你只要請他們喝一頓酒就行了。」撒莫語聲一頓,「但是要過幾天。我明天去城里,再給你帶回幾桶酒吧?」
「那你等等,我去給你拿錢。」薇安站起身。
撒莫擺手攔住了她,「不用。你要給就拿給燁斯汀。」
薇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慕西里帶著一身疲憊回到家里。這次打到的獵物在摩黛和米維看來太多了,在他看來卻有些少,凡事都怕跟有些人比較。
正和族人一起收拾獵物的時候,艾莉卡過來了,到了他面前就告狀︰「慕西里,我被人打了,現在身上還有好多傷痕,你管不管?」
「誰啊?」慕西里漫應道。
「還不是薇安和燁斯汀!」艾莉卡撩起袖子給他看一道發紫的傷痕,「我去買東西,他們卻搗亂,我看他們就是故意給你難堪。」
慕西里直起身看住她,「薇安打你,和我有什麼關系?」
「……」艾莉卡一時無言以對,「可是,這段時間我經常來你家,和你們一家人關系很好,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可是薇安明知道這些還打我,不是故意給你難堪嗎?」
「你這道理說不通,薇安不可能輕易打你,一定是你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慕西里一揮手,「回家吧,你也看到了,我很忙。」
「慕西里!」艾莉卡萬萬沒想到他是這種態度,聲音尖厲起來,「在你眼里,我還不如兩個外人是不是?這鎮子到底是不是沙哈威的地盤?你怎麼會這麼弱!薇安不就是仗著圖阿雷格給她撐腰麼?你是承認你不如燁斯汀麼?」
慕西里眼中閃過怒意,隨即目光微閃,笑得落寞,「有些事,我就是不如他。」
艾莉卡切齒道︰「你太丟沙哈威的臉了,薇安……」
慕西里忽然神色轉冷,「滾!別再議論薇安,以後也別來我家!」
這時米維拍手笑著從室內走出來,對艾莉卡道︰「听到沒有?快走吧!你才是給沙哈威丟臉的人!居然大老遠跑去欺負魯埃,還想搶薇安的家具?現在還有臉來告狀?我們一家人不和你這樣的人來往。」
艾莉卡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你們這麼對待我,遲早會後悔的!」說完疾步離開,連背影都透著焦躁與恨意。
艾莉卡家里很有點錢,平時又有不少男孩子圍在左右討好她,再加上性格傲慢,久而久之已養成囂張跋扈的做派。她是說到做到的性格,此時又認定了罪魁禍首是薇安,便有了第二天的一場混亂︰
一早,薇安循例去遛馬,之後去了燁斯汀家里。她這幾天都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練習新學的字,已經習慣了新的紙筆。
燁斯汀慵懶地側臥在她身側,考她以前學過的字。
薇安就趴在他身邊,在羊皮紙上認真地寫出來。
燁斯汀教她其實很沒成就感,因為難住她的時候特別少。一如此時,他想了想,「我的名字,寫。」
「你什麼時候教過我啊?」薇安抬手捏了捏他鼻梁,「換個問題。」
「沒教過麼?」燁斯汀翻個身,握住她的手,「現在教你。」
薇安順著他的手勢寫出了他的名字,之後,他又寫了兩個字。
燁斯汀告訴她︰「這是我和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在沙漠很少見,譯音是這兩個字。」
「哦。」薇安這時想起來了,側頭看他,「你寫過的那句話里有這兩個名字,余下的是什麼字?」
「說不定是寫著我喜歡你,喜歡得要死要活。」燁斯汀沒正形。
薇安改為瞪著他。
燁斯汀卻壞笑著啄了啄她唇瓣,「生氣都這麼好看,我怎麼能不喜歡?」
薇安忍著笑,搖了搖手里的羽毛筆,「小心我在你臉上畫圖。」
「我先給你畫。」燁斯汀要去奪她手里的筆,薇安慌忙笑著跳起來躲閃。
兩個人嬉鬧了一會兒,燁斯汀才教了她幾個生字。
薇安回家途中,一路看著羊皮紙上的字,想想他說過的話,忍不住輕笑。未到家門,听到貝娜與米維激烈的語聲,她感覺不對,連忙拍馬疾行。
有兩個沙哈威挾持著米維站在院門口,一看薇安越走越近,立時拉扯著米維上馬就跑。
薇安在這間隙,看到米維頭發被人揪得亂蓬蓬的,裙子下擺也被扯破了。
她想去追趕,卻听到貝娜的喝斥聲,掙扎片刻,先回到家中。
貝娜站在門外,手里握著菜刀,正怒喝道︰「我倒要看看誰敢進門砸薇安的東西!」
有兩個沙哈威少年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鐵器木棍,一步步逼近。
薇安沒有下馬,徑自策馬到了兩人身後,從長靴中取出飛刀,抖手拋了出去,分別刺中兩人後肩。
兩人吃痛轉身時,她將鞭子揮舞起來,狠力抽在兩人身上,末了將一個人的脖子用鞭子套住帶到馬前,「哪兒來的?他們把米維帶到哪兒去了?說!」
她神色凜然,眼帶殺氣,那少年看得出她沒耐性拖延時間,極可能將他殺掉,忙啞著聲音說道︰「我們是艾莉卡的好朋友,是她讓我們來幫忙給她出氣的,她也是剛走,回去找人了。米維應該是被帶到她家里去了,因為她說要讓米維身敗名裂。」
「帶我去!」薇安看向貝娜,「你去找族人來作伴,我等會兒就回來。」
「你要小心。」貝娜看得出,這次因為米維與她被人刁難的緣故,薇安動了真氣,恐怕會將事情鬧大。可是,艾莉卡那樣的人,也實在是該狠狠地教訓。
「別耍花招,快!」薇安用鞭子趕著兩個人到了他們的馬前,催促他們上馬。
兩個人心里真是追悔莫及︰身體疼得要死,卻還要強撐著去帶路,這不是要人命麼?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騎馬去,路途不算遠。
到了艾莉卡院內,薇安听到了室內傳出的米維的驚慌的喊叫聲和哭泣聲,心頭一緊,握緊了手里的飛刀,疾步入室,到了里間門口,躲在一邊,先觀望一下情形。
室內的情形讓她空前的憤怒起來。
兩個男人正在撕扯米維的衣服,米維外罩的衣服被丟在一旁,身上只剩了一件短袖上衣一條裙子。
艾莉卡就站在一旁觀望,嘴里還在洋洋得意地道︰「你不是處處維護薇安嗎?現在我就讓你嘗嘗苦頭。你說你也真是,一大早跑去她家里做什麼?還敢罵我?活該,自找倒霉!我這兩個朋友是外族的,你知道吧?你以後只能做他們的奴隸了,哈哈……」
薇安真是沒見過這麼惡毒的女孩子,薩伊琳和她比起來都太善良了。薇安揚手對準兩個男人的腰月復拋出飛刀,閃身到了艾莉卡身側,扣住她的頭往牆上撞。
艾莉卡尖叫連連。
米維利用這時間穿上外衣,起身到了門口,掛著淚笑了,「薇安……」
薇安沒說話,板過艾莉卡的身形,屈膝撞擊她月復部。
艾莉卡痛得捂著月復部,臉色發白。
薇安揚手狠摑她的臉,一連十多下,艾莉卡鼻孔嘴角流下的鮮血沾到她手上,又從她手上沾到艾莉卡臉上。
最後薇安揚起鞭子,一下一下抽打艾莉卡。
米維第一次看到薇安出手是殺貘族人,可那時她是冷靜從容的,而眼下,她周身都帶著寒意,出手帶著怒意,像只小獅子,很威風,卻又是那麼可愛。
艾莉卡連叫都叫不出來的時候,薇安停了手。
這時候的艾莉卡,讓人乍一看渾身是血,衣服已經破敗不堪。
薇安詢問米維︰「還想怎麼教訓她?我听你的。」
「把她綁起來游街,讓人們都知道她有多壞!有人問我們為什麼這麼對她,就讓她自己說說都干了什麼好事。」米維憎惡地瞪著艾莉卡,「這種人不能讓她留在鎮上。」
「可是,」薇安略有遲疑,「會不會影響你的名聲?」
「不會,你不是及時救了我嗎?」米維對薇安感激地笑了笑,「再說了,真正喜歡我的男孩子,不會在意這些的。」
「那就好。」薇安拎起艾莉卡到了院中,找了一條長繩,與米維一起把她綁了起來,繩子另一端綁在小黑馬的馬鞍上。
帶路過來的兩個人已經跑了,卻留下了一匹馬,不知是什麼原因。
薇安問米維︰「會騎馬麼?」
「會啊,去采藥草都要騎馬騎駱駝的。」米維說著話,理了理頭發衣服,上了馬。
薇安到這時才笑起來。像米維這樣不知道後怕的人,還真是少見。
米維對艾莉卡揚了揚手里的鞭子,「有人問你,你要實話實說,不然我就把你的臉抽花掉!」
艾莉卡低頭看著腳下。
米維策馬到了她近前,揚鞭打在她頸部,「听到了沒有?」
艾莉卡身形一抖,點了點頭。
薇安則在四下觀望,「她家人呢?」
「听說她家要養一群羊,這幾天每天一早都出去找賣家,不然她也不可能由著性子胡作非為。」米維回答完,指了指街上,「走吧!」
埃米卡走在前面,薇安和米維騎馬在她身後。
走在路上的居民看到這情形,俱是大為驚訝,不明白艾莉卡怎麼就弄成了一身血淋淋。
有人問起,薇安就指一指埃米卡,「問她。」
艾莉卡起先不說話,米維就揚手給她一鞭子。艾莉卡身體承受能力有限,此時身體一被踫觸就發抖,怕挨打怕得不行,後來自然是吞吞吐吐地把前因後果說了。
「你怎麼能這麼對待米維?」得知情況的居民俱是氣憤不已,「太惡毒了!打死你都不冤!」有的生氣之下,甚至將手里的東西丟到米維身上。
之後居民自然是奔走相告,呼朋喚友上街看熱鬧。
燁斯汀看到是遛馬回來,正好踫上了。有族人跑到近前,跟他說了怎麼回事。
他微笑著望向薇安。該是情緒還沒緩過來的緣故,她神色冷冷的,與他視線交錯片刻,眼波轉為柔和。
燁斯汀對她招一招手。
薇安和米維換了馬,到他近前,「是要夸我還是訓我?」
「都不是。」燁斯汀下巴點一點米維,「為她這麼做,可能會招惹來更大的麻煩,值麼?」
「當然值得。」薇安不明白他言下之意,眼中多了一分戒備,「你有話直說。」
「我是說,把艾莉卡逐出鎮上還是後患無窮。」
「所以呢?」
「殺了吧。」燁斯汀語聲平淡,「我去安排。」
「這是沙哈威的事情,先看看他們怎麼決定……」
「我不管那些,以後可能被人暗算的是你,我只管你的安危。」燁斯汀示意她和自己同行,「回家。」
薇安隨口問道︰「去你家還是我家?」
「有區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