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婧呆呆地抱著軟倒在自己懷中的陳風︰「你是誰?」
陳風艱難地道︰「如果你還能動,能不能幫我擦一擦嘴,被人看到不好。」
最後一個沒暈倒的小丫頭愣了愣後就尖叫起來︰「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于是一大幫人沖上小樓,卻愕然地看到葉婧正輕揉地幫陳風拭去嘴角的血跡,這使得沖上來的一幫人既有驚喜,又感覺怪怪的。
當然同時他們感到奇怪的還有,昏睡了七天的四房大小姐葉婧,醒來後居然就能動了,好像沒什麼大事似的,而白天里還活蹦亂跳的陳仙長,此時已虛弱得半天爬不起來。
最後還是陳仙長自己招手,招來葉望秋,讓對方攙扶起自己,才月兌離開葉婧的懷抱,陳風讓葉望秋把自己扶到客房里去,走時對守了大半夜的葉德賢等人虛弱地道︰「大小姐應該沒事了,只是那東西不知有沒有徹底清除掉,不過我想它短時間內是難以再出來禍害誰了……還有這幢樓最好是不能再住人了,燒了吧。」
「是,是,一切遵從仙長的吩咐。」驚訝、驚喜,滿心感激的四莊主葉德文搶著回復。
然後陳風在眾人敬畏、復雜的目光中,被葉望秋攙扶而去。
剛剛醒來的葉婧感到極是驚異好笑,「仙長」,剛剛軟倒在自己身上的家伙,也敢自稱仙長?
但還有更重要的問題要問,她茫然問道︰「大伯、三伯、爹,你們怎麼都到我房間里來了,我怎麼睡在地板上?還有剛剛那個人是誰?」
「剛剛那個人就是救了你的陳仙長啊,他本事可大了。」關心愛女葉德文急忙上前地蹲下扶住女兒的身體,然後又急切地問道︰「婧兒,你餓不餓,為父已幫你準備了熱粥,乖女兒,你餓不餓?」
一邊問,葉德文一邊眼眶再次發紅,隨著女兒的長大,特別是女兒拜入仙門之後,一去就是十年的,他好久都沒有跟女兒這麼親近過了,而且就是這次女兒回家,對于女兒,他總感覺有一層隔膜,讓他對自己的女兒,竟然是敬畏多于親情。
但此時,他才仿佛感到女兒有了小時候,在自己懷里撒嬌時的那種父女情濃的感覺。
葉婧愣了愣後,似也有所觸,吐了吐舌兒地道︰「爹,你不說,我還不感覺,真好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
另一邊,陳風在葉望秋的攙扶下回到客房後,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他制止了葉望秋要找個俏丫頭來伺服他的好心提議,只交待葉望秋讓自己好好休息,出去時關好門,然後在自己走出去之前,任何人不要來打擾他。
梅賢山莊倒是遵從了陳風的吩咐,但隨著天亮後,就有不少人在他那客房前徘徊等侍。
而陳風大約睡了兩個時辰後,才有了點力氣地掙扎著坐起,一坐起就先自己喂了兩粒自制的藥丸,又陸續地自喂了幾顆之後,才坐穩地打坐調息起來。
調息一天一夜之後,再到第二天早晨,陳風才終于下地的,打開了房門。
幾個守在門口家丁飛跑而去,但來的卻是那梅賢山莊的葉婧,她俏生生地走來,蓮步輕盈,似昏睡了七天也並沒讓她虛弱多少。
「你叫陳風?」就在門口,站在台階下的她好奇地打量著台階上的陳風問道。
陳風笑了笑︰「是。」
但看到對方也笑了起來,而且笑的很古怪地問道︰「你還叫陳仙長?」
見陳風黑黑的臉一紅,葉婧不為過地道︰「開個玩笑了……不過,真的很感謝你,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完蛋了,還死的不明不白。」
她說話如輕風掠過般的語速較快又輕柔,然後在她的提議下,兩人並肩而行地「一起走走」。
只是陳風明顯有些不習慣跟葉婧這樣雪膚冰肌,美貌異樣的少女說話以及一起散步,走路的姿態都有些僵硬。
對比之下,葉婧顯得若若大方,說話俏皮而歡快。
兩人一邊走時,她一邊問道︰「陳兄你已經修成了真靈境了嗎?」
「什麼?」陳風一頭霧水地看著她。
「不是吧?」葉婧看怪物般地看著陳風,又見到他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或是欺騙自己……陳風現在給她的印象是很老實的一個好人。
不由葉婧撅了撅紅潤小嘴道︰「那你師父從來告訴過你嗎?」
陳風搖搖頭。
葉婧卻感到頭痛,按說,自己都無法招惹的起的那孤槐谷的東西,卻被對方降服,那麼應該是對方學的自己更多,更好,閱歷等各方面也應該比自己強很多吧,但沒想到對方竟然對修士的境界等級之分,都不清楚。
「那你的師門是個什麼師門啊?」她問。
陳風有些不明所以道︰「什麼師門,我師父就是那樣一個人,一年前他把我趕出來……」
說著,陳風的表情復雜起來,因為他想起了自己的師父……仿佛還在身邊一樣,那樣的一個老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他師父不怎麼願意傳授他什麼,但把鎖事全交給他這個徒弟,比如說做飯洗衣,做師父的從來不會動手的,做徒弟的任勞任怨接近二十年,然而做師父的說趕他走就趕他走,沒有一點留戀,也沒有一件禮物相贈。
所以,此時陳風真不知那是一種什麼感覺,有點痛,像被突然割裂的親情一樣,由于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所以早自動地把師父當成自己的父親一樣。
見陳風的情緒忽然低沉起來,葉婧不由更加地疑惑,想了想後道︰「那你一定就是散修了。」
「嗯,是吧,我可能就是散修。」陳風記得師父遇到少數的幾個老道友時,他們談話中,有人說過「我們散修……」這樣的話,但怎麼樣才算散修?他還是有些弄不明白,主要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名合格的散修。
葉婧見他竟然連自己是不是散修都不確定的樣子,並憨頭憨腦的樣子,就又想笑,不過又有些不忍心刺激他,于是忍住笑意道︰「你就是散修啦,像個孤魂野鬼的,不是散修是什麼?你學的東西也很奇怪……」
她本想說他那是旁門左道,但忍住了,眸子一轉地又道︰「我听我哥說,你還會風水、醫術,那你會丹術嗎?」
想到自己目前還無法煉出一枚合格的靈丹,陳風搖頭。
「你是劍修嗎?」她再問。
陳風再搖頭。
「那麼你的主修就是驅除邪靈,異靈,主修的是陰陽師這個領域嗎?」她心下開始有些釋然,本來一直為自己在家鄉陰溝里翻船而耿耿于懷,特別是在陳風面前,感到有些放不開。
但如果陳風就是一個陰陽師的話,那就沒什麼了,術業有專攻嘛,再說五行都相生相克,一行克制另一行,是很正常的現象。
陰陽師是修士職業中,很另類的一系,指的是能行走與溝通陰陽兩界的那麼極少數的一些人,而且一般這個職無法修到高端,並往往打交道的都是些俗世中人,他們也只有在俗世中行走,才能找到事做,有飯吃。
因為在修行界,稍微高級一點的修士,就很難被無影無形的異靈纏上,異靈如果侵襲一個宗派,更是找死,因為修士一旦到了更高境界,特別是那些老祖出手的話,小小的異靈,只能落個永遠消失,或永遠被拘禁的結果,消失都還好一些,如果被拘禁,甚至被煉化到他們某類法寶之中,那就真是慘了……而老祖們,基本上都擁有類似于並遠超于陰陽師的手段,那是隨著境界的提升,自然修成的各種神通,以前無法進入的領域,會輕而易舉的認識與掌控。
所以,陰陽師在民間享有很高的聲譽,往往被看成半仙一樣的存在,但在修行界,卻只是一個低端、並極冷門的流派,甚至在修行界,這一個職業基本消失,因為沒有存在的必要。
但她卻忽略了陳風的符術和法陣,導致心里面一味地認定陳風就是一個陰陽師。
當然,這也是有原因的,一是陳風的年齡跟她差不多大,第二還是一個散修,一個散修怎麼可能比她還要厲害?第三跟陳風談話時,她感到他呆頭呆腦的,不像是精通各種法門的天才與全才。
可實際上陳風哪是什麼陰陽師?陰陽師一般都是天生擁有奇特靈根與靈目的人,而他之前連陰陽師這個名詞听都沒听說過。
但對方說什麼就是什麼吧,他不想跟一個女孩子爭辯什麼,難道要拔出劍來跟對方切磋一番去證明自己嗎?
是的,他不是劍修,因為他根本沒像宗派里的劍修那樣,進行過系統專一的修煉,而且他之前也沒听說過「劍修」這樣一個名詞。
但听到之後,卻有所聯想,因為他也練劍,他師父曾經跟他說過,劍,一是人,二是劍,只有人劍合一,才能讓劍術的威力幾倍的增長。
但什麼是人劍合一呢?首先要明白什麼是劍,劍有劍靈,但一般的劍,是沒有劍靈的。第二,要領悟出人與劍的關系,對自己的劍,要像了解一個最好的朋友,或者進一步的像了解自己身體的一部那樣,再進一步,人的靈魂與劍靈契合一起時,那才是人劍合一的真正境界,那時人就是劍,劍就是人,那時也到了可以使用飛劍的時候……但最起碼的要求還是那個,不說擁有飛劍,至少必須有一把好劍。
所以,陳風既便後來明悟葉婧嘴里劍修的含義,但仍然不敢說自己就是一個劍修。
他看到身邊的女孩,似乎有些變了,從開始的俏皮、溫柔變得有些清冷,但清冷中有隱隱地抬升起一股說不出的自信,也替她高興。
兩人這樣一陣各想各的後。
葉婧忽然對他道︰「陳風,那千兩黃金的酬謝,我們山莊一時間還拿不出來……對了,你以後準備怎麼辦?」
千兩黃金大概對于梅賢山莊來說,一樣不是小數目,一時拿不出來能理解。
但陳風總感到身邊的女孩話中有話,而且對方給他的感覺是忽兒熱情,忽兒清冷。
這種感覺讓陳風感到費解,還有問自己以後準備怎麼辦?這問的……本身就有問題吧?
「不需要真給我千兩黃金……幫人看個病,也沒有這麼重的診金的。」陳風決定忽略葉婧的後面一問。
女孩一笑,但沒再做聲地,只搖搖頭,又點點頭,讓陳風不懂她到底在干什麼?
「陳風,今天我們就聊到這吧,過兩天我來找你……你先不要走,尤其是不要不辭而別,記住了嗎?」
她像叮囑小弟弟一樣,快言快語地說了一句話後,便逃避什麼似的飛快的跑了。
後面的陳風只得呆呆地看著她那小鳥兒一樣,飛快離去的背影,既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困惑。
他想︰她到底在想什麼?
……
之後幾天陳風沒有離開梅賢山莊,一是在幾位老莊的懇求之下,幫那個被自己打塌鼻子的少莊主葉如虎治療鼻子。
莊內的大夫,以及從地牢剛放出來的幾個遠近名醫,都說葉如虎被陳風打塌的鼻子無法接好了,因為打斷的不止是一處,說粉碎性骨折也不為過。
但陳風說能治好,他削了兩根軟木棍塞到葉如虎的鼻子里,外面用手捏了捏葉如虎的鼻梁較正,再敷上一些膏藥,沒過兩天塞在葉如虎鼻子里的軟木棍就可以拿出,葉如虎腫脹淤青的臉面與鼻子,也迅速的消腫消青,鼻梁里面的骨頭,已大有長好的趨勢,莊內的大夫看後驚嘆︰神技!
陳風不以為然,如果連這種最基本的小骨折也治不好,他也不用出來混飯吃了,當年他可是常為被自己打折骨頭的猛虎、野豹接過骨、治傷的,那時山林之中的虎豹是他修習自己拳腳的對象,有時無聊時,也找它們相戲,當然,每一只野生的老虎與豹子,不會認為那是游戲,總是一發現陳風這個反追它們的大膽人類,就本能地拼命咬他。
兩三天內,把葉如虎本判了死刑的鼻子,治的七七八八後,梅賢山莊又請陳風出手幫治療因女兒一病不起的四莊主的妻子、葉婧的母親,原來葉婧母親的病情在幾位名醫的調理之下,雖有好轉,可就是好不徹底,或者認真的說,只好了那麼一小半。
于是陳風又幫葉婧的母親,調理身體,他下了藥方後,取的藥材雖然也是從藥鋪之中,抓來的普通藥材,但他並沒有按照通常的方法,水煎然後給葉婧的母親服用。
而是拿到自己的客房之中,從行旅中取出一只黑乎乎的罐狀物,經過幾道手序後,再幾道靈符相繼打下去,令罐子嗡嗡地響了一陣後,再倒出來,就制成了幾粒烏溜溜的藥丸子。
那罐子其實就是陳風的藥丸煉制爐,也只能是藥丸煉制爐,他師父那里倒是有一只真正的丹爐,葫蘆型的,常態時不大,只有半人高的樣子,但他師父用之煉丹時,有時可以大至小山一般,有時又可以縮小成巴掌大小。
煉丹時,他師父運各種用五行之力,有時是雷電,有時是火焰,有時是寒冰之氣,總之看靈丹成形與成長的需要,他師父說過,靈丹的奧秘在于孕育,而不是煉……說煉是不懂的外行才那麼說。
陳風一直無法動用師父的那個葫蘆型的煉丹爐,他師父說,任何一件法寶,都必須先煉化才能歸為已用,無需煉化的,那又叫什麼法寶?並告訴徒弟,讓他可以用盡一切辦法嘗試煉化那只丹爐,煉化了就可以給他。
但陳風就是在十多年里拿那個丹爐毫無辦法,但從此他也明悟出一個道理,法寶可能很難煉化,並與自身的修為有關,越高級的法寶只怕是需要越高深的修為。
于是,在被師父的那只丹爐,羨的直流口水無數年後,陳風就想方設法地制造了一只藥爐來安慰自己,雖然之後他也模擬並領悟出師父的一些煉丹手法,但藥爐就藥爐,它不可能是法寶類的丹爐,更不可能煉的出靈丹。
但無論如何,用煉制靈丹的一些手法,煉制出來的藥丸,比起把各種藥物混合在一起,基本都是用水煎出來的湯藥,那又好的多了,一是他這種藥丸,去除了沒必須的成份,第二,藥理與藥性都產生一定程度的變異與增強,而且副作用也大副的減少。
這導致第一次吃了陳風的藥丸的葉氏四房老夫人,只是半天光景便大為好轉,精氣神方面尤其是恢復的很快,竟然當天便能下床走動了。
梅賢山莊老少,不由再次驚嘆陳風是神醫中的神醫,並老老少少地把熱切的目光投向陳風,大有請陳風把整個山莊的老少的身體都檢查一遍的樣子,有老病疼的,更是托請葉望秋等婉轉地向陳風提出請求。
不過陳風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因為每個人的病情都是不同,他要針對性的幫他們一一制造藥丸也是一件極麻煩的事。
再說這個時候,他想離開梅賢山莊了,只是讓他想不通的是,梅賢山莊此時非但還是沒給他當初許諾的千兩黃金的重謝,連提都不提了。
可陳風也是需要錢過日子的,他不想什麼黃金千兩,但多少也要給點診金吧,為什麼山莊的人態度那麼曖昧呢?
但葉家就是不給,他也沒辦法,想想,決定還是算了,別人要賴賬他總不能因此殺人吧……不過,正當他決定離開時,葉婧卻忽然又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