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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正品薩滿與冒牌先知(下)

野威部落的重傷員全都被安置在一座距離綠洲較遠的帳篷,帳篷里面的空氣雖然泛著草藥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氣息,但卻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惡臭和渾濁。托馬德抬起頭來看了看帳篷頂上那個用于通風透氣的圓孔,隨後忍不住朝身邊的鋼彥長老投以抱怨的一瞥。

鋼彥長老尷尬的抓抓頭發,然後主動跑到了其中一名傷者的身邊,蹲下來查看那人身上用于包扎的干枯葉片,而且還揭開其中一片仔細聞了聞。「有毒芹和罌粟花的味道。」老蠻獸人皺著眉頭評價說,「而且劑量很大,難怪這些人全都昏睡不醒呢。」

「放尊重些,老瘸狼。」帳篷里有個充滿惡意的聲音回答說,「這是薩滿大人親手調制的藥膏,你有什麼威望來質疑三月大神的僕人?」

托馬德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在幾名傷者旁邊,跪坐著一個臉龐瘦削的小個子。由于這段時間看慣了蠻獸人魁梧高大的樣子,托馬德甚至下意識的鄙視了一下這人的身高,隨後才醒悟過來,這人的身高和自己應該是差不多才對。

「我沒有冒犯三月之神的僕人的意思,但是我怎麼沒有聞到治傷藥膏里面必不可缺的蠍子草和苦艾的味道?」鋼彥長老不贊同的搖了搖頭,「缺少這兩味草藥的話,你要怎麼確保傷口快速愈合,而且還不會化膿呢?」

臉龐瘦削的小個子瞪起眼楮,他的臉上雖然刺著菱形刺青,但是和蠻獸人相比還是更加接近人類的樣子。「蠍子草會讓傷口灼燒得難以忍受,苦艾也有同樣的問題。去掉這兩種東西之後,我的藥膏讓每位部族戰士都贊不絕口,而且也已經救治過不少傷者了。」

「那些人的傷口恐怕本來就不怎麼嚴重吧。」鋼彥長老一面說,一面熟練的解開一名傷者胸膛上包扎的葉子,然後輕手輕腳的拂去藥膏,一股甜膩惡臭的味道立刻彌漫開來,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傷口化膿了,而且非常嚴重。」鋼彥長老語氣沉重的表示。不僅是他,帳篷里面的每個人臉色都極為難看,那名蠻獸人胸膛上一片烏黑,腐爛化膿的傷口在火把的照耀下閃爍著惡心的光芒。

「喔,不。」沙?爾達發出了一聲近乎于哀嘆的咕噥,然後迅速跪在距離自己最近的傷員身邊,用骨刀挑開他身上包扎著的葉片和藥膏。同樣惡臭的味道從傷口上散發開來,眼看著第二個人的傷口也化膿腐爛,沙?爾達憤怒的霍然起身。

「去請薩滿大人過來!」他高聲叫喊,一名距離帳篷出口最近的蠻獸人急匆匆的跑了出去,隨後沙?爾達用格外冷酷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臉龐瘦削的小個子。「塔爾巴之子烏諾,你私自更改了薩滿大人交給你調制的藥膏的配方?」

小個子的臉色白的像是罐腐壞牛女乃,倨傲的表情早就在看到傷口腐爛的那一刻就消失無蹤。「我……我感覺這樣效果更好,而且大家也比較容易接受。原來的配方讓受傷的人白天申吟不止,晚上又踢又撓,還總是做噩夢。」

「蠍子草的確讓傷口有股燒灼感,然而正是這種燒灼才讓傷口更快的止血愈合。火也有同樣的療效,但也更為痛苦。」鋼彥長老以權威的口氣解釋說,「至于苦艾,這種植物能夠驅趕疫病邪靈,讓傷口保持清潔。缺少苦艾的藥膏往往會被疫病邪靈侵入其中,沒有為傷者療傷止痛的能力,反倒會讓傷口腐爛化膿,就像這樣。」

「蠻牙部落有位優秀的草藥醫生。」一個嘶啞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隨後許多野威部落的蠻獸人紛紛鞠躬退開,給那個聲音的主人讓開道路。「蠍子草的味道並不明顯,苦艾也是,我沒有仔細辨認藥膏里缺少這兩種東西。這是我的疏忽,等到黑月之主索納塔接納我的靈魂之際,這又是一件需要懺悔的罪過。」

托馬德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蠻獸人薩滿的形象。這位野威部落的薩滿巫師穿著一件綴滿古怪印記的長袍,手里拿著一根彎彎曲曲的木杖,杖頭是個被硬生生戳穿的頭蓋骨。托馬德看不出那顆頭蓋骨究竟屬于蠻獸人還是某種猿猴,但是從尺寸上看應該並不屬于人類。

最為重要的是,托馬德終于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誤認為是一位薩滿了。

蠻獸人遠比人類強壯魁梧,即使是女性,成年後也有超過兩米的高大身材,男性蠻獸人更是普遍超過兩米半。野威部落的頓?卡巴身高足足三米,站在托馬德的面前宛如一座難以撼動的小山。但是這種身材在蠻獸人咆哮武士中並非絕無僅有,據說蠻獸人之王祖魯?格里投茨陛下組建了一支精銳近衛,入選的蠻獸人全都身高三米以上,配上厚厚的三重熊皮鎧甲之後,連人類的重騎兵部隊也難當鋒芒。

但是薩滿巫師的身材卻和人類差不多,而且外貌也是。走進帳篷的這位薩滿看上去大概有三十歲左右,額頭和面頰上都紋著復雜的圖案,包括菱形線條、螺旋和怪異的荊棘。但是他的皮膚卻並不像是蠻獸人那樣凹凸不平,活像是皮膚下面塞了很多小石子,有的地方骨刺甚至會突出到皮膚外面。

野威部落的薩滿檢查了兩位傷者身上的傷口,然後哀傷的搖了搖頭。「發現得太晚了,而且藥膏里面罌粟的劑量太大。」他用手試了試傷員額頭的溫度,「他們不會醒過來了,等到夜幕降臨之前,他們就會步入黑月之主索納塔的靜謐國度,願他們的靈魂在至暗之主的勇者殿堂之中獲取一席之地,享受歡宴和戰斗的永恆樂趣。」

沙?爾達發出了一聲難抑悲憤的抽泣,其他野威部落的蠻獸人也都低下頭顱。薩滿隨後直起身體,目光炯炯的注視著在帳篷角落里縮成一團的小個子學徒。

「這是個不容諒解和寬恕的罪過,塔爾巴之子烏諾。」他用沉重而冷酷的語氣說,「七位野威部落勇士的靈魂因為你的傲慢而提前回歸三月大神身邊,你必須懺悔,然後用自己的靈魂為勇士們照亮前往靜謐國度的道路。」

小個子學徒發出了一聲顫抖的哀嚎,不過他並沒有辯解,也沒有試圖逃走,而是身體完全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似乎已經放棄了一切希望。

「這些人離死還早著呢,三月之神的僕人連這種程度的傷勢也沒法處理嗎?」

野威部落的薩滿霍然轉過身來,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著托馬德,後者正蹲在其中一名傷員的身邊,小心翼翼的查看著腐爛化膿的傷口。

「你說什麼?」野威部落的薩滿眼中燃燒著悲哀和忿怒,那是因為被冒犯和質疑而產生的情緒,也是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你是誰,有什麼威望讓你敢于質疑三月之神的僕人?」

「同樣虔誠的侍奉三月之神,並蒙銀月女神昆雅賜下神恩的威望。」托馬德語帶倨傲,與那位薩滿對視的目光之中沒有絲毫退縮和容讓,「薩滿秘術之中有很多療傷止血的技巧,如果你做不到的話,就讓我來救下這些部落勇士的生命。」

野威部落的薩滿瞪大雙眼,「這不可能!」他不假思索的月兌口而出,「他們的傷口已經潰爛發綠,這是絕對致命的征兆。出現此征兆意味著勇士的靈魂已經被黑月之主索納塔所預定,即使是銀月女神昆雅的恩惠,也無法挽回。」

「那只能說明你對三月之神的信仰還不夠虔誠。」托馬德做了個手勢,鋼彥長老立刻把隨身的木箱放在地上,從里面取出幾把長短不一的骨刀、盛著藥膏的小罐子和亞麻繃帶,然後又取出一卷獸皮攤開。「只要銀月女神昆雅允可,黑月之主索納塔絕不會將受傷勇士的靈魂強行帶往靜謐國度。現在我準備向昆雅女神祈禱神恩,除了鋼彥長老和同為三月之神僕人的你,其他人全都給我退出帳篷。」

沙?爾達滿懷敬畏的深深鞠躬,然後帶著其他蠻獸人離開帳篷。離開之前,兩個蠻獸人戰士抓住烏諾的兩條胳膊,把小個子學徒拖了出去,如果托馬德並沒有成功挽留下這些勇士的靈魂,那麼在今天晚上的祈禱儀式上,說不定就會看到一起燒烤罪人的場面。

托馬德不否認自己有點獵奇心理,但是他也沒打算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活活燒死。憑借著從暗黑精靈的魔法塔獲得的治愈術,他有把握把哪怕只剩下一口氣的垂死者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不過在此之前,為了避免產生不可預測的後果,他必須裝模作樣一番。

「鋼彥長老,傷口的清洗和切割就交給你了。」托馬德沒有讓自己的表情泄露內心的想法,他跪坐在一名傷者的身邊,雙手掌心向內,在自己的身前交叉,然後放在雙肩上——這是蠻獸人薩滿巫師進行祈禱的最常見的姿勢。

「在銀月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之前,我準備讓這些勇士傷勢痊愈,然後一起參加今晚的祈禱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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