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德和查瑪隊長從車隊營地出發,前往第三綠洲花費了幾乎一整夜時間,但是從第三綠洲返回營地,則只用了不到三個小時。
不過如果有可能,他們絕對不想再次回味這段返程的經歷,高速跑動的雙峰野駝比發了瘋的公牛還要難以控制,顛簸得兩人頭昏眼花。查瑪隊長幾乎剛剛沖進營地就從駝背上滾了下來,趴在地上一口口吐著酸水;托馬德的表現原本也好不了多少,幸好他擁有可以瞬發的恢復魔法,接近營地之後暗中施展對自己了一次,總算在跳下駝背的時候沒有丟丑。
「查瑪隊長,還有托馬德團長!」一名擔任警戒任務的雇佣兵吃驚的叫喊起來,「你們怎麼這樣狼狽,出了什麼事?」
「快,吹響號角……」查瑪隊長喘息了一陣,隨後雙手支撐著站了起來,「蠻獸人在第三綠洲那里設下了埋伏,幸好托馬德團長提前察覺情況不對,否則我們將會遭到滅頂之災!」
那名雇佣兵驚得臉色發白,手忙腳亂的摘下掛在腰間的號角,急促的嘟嘟聲隨後響徹營地上空,讓正在帳篷里休息的人們紛紛沖了出來,有些人甚至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不過沒有人忘記攜帶武器。
湯普森領隊幾乎和烈焰之子的佣兵們同時趕來,這位個子矮小的中年商人臉上早就失去了笑容,疲倦的表情和布滿血絲的雙眼泄露出他昨夜根本就沒合眼的秘密。「第三綠洲也被沙暴摧毀了嗎?」小個子商人語帶焦慮的大聲問,「真該死,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就沒法繼續前進了。」
「比那還要糟糕得多。」查瑪隊長已經恢復了大半,至少說話的時候不至于被急促的喘息打斷了,「我們在第三綠洲那里看到了撕裂者部落的旗幟,還有角冠部落和啃骨部落。都是臭名昭著的蠻獸人強盜。」
湯普森領隊的臉色先是發白,似乎連呼吸都中斷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狠狠搖頭,「不,不會的,那三個部落之間有血仇,他們不可能一起行動。」他極力提高聲音反駁,仿佛這樣就可以否定查瑪隊長所見到的一切,「而且如果看到了蠻獸人部落的旗幟,你們的坐騎根本跑不過那些野蠻的家伙。」
「我應該被那些蠻獸人撕成碎片,如果沒有托馬德團長施展魔法相助的話。」查瑪隊長語氣認真的解釋說,「從第三綠洲返回這里的營地,車隊需要走上整整兩天,但是在加速魔法的作用下,我們返回這里只花了兩個多小時。」
湯普森領隊似信非信的咂咂舌頭,「這麼說,你們真的遭遇了蠻獸人強盜嘍?」他把目光轉向托馬德,眼底全是狐疑,「有多少人,三十?或者五十?」
「足足四百。」托馬德冷靜的回答說,「而且還有更多部落加入他們,在甩月兌追兵之前,光是我看到的蠻獸人,數量就已經超過五百了。」
湯普森領隊眼中的狐疑之色變得更濃了,「五百個蠻獸人?」他憤怒的抓亂了自己精心打理的頭發,「究竟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托馬德團長,修伯總隊長曾經對你的劍術和勇氣大加贊頌,但是不切實際的夸口無助于提高你的評價,而是只能讓我感到滑稽。」
「當營地被數百蠻獸人包圍的時候,你就不會感到滑稽了。」查瑪隊長語氣有些不耐煩的打斷說,「撕裂者部落不會放過任何能夠嚼吃入月復的東西,俘虜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備用口糧;啃骨部落吃的還要更精細一點,恐怕連完整的骨架都不會留下。」
這番威脅讓湯普森領隊臉上好不容易泛起的血色重新褪了下去,「不要開這樣惡劣的玩笑,查瑪隊長,如果你打算放棄護送商團的任務,也不要找這種太過離譜的借口。」
查瑪隊長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憤怒,回到相對安全的車隊營地之後,意外遭遇蠻獸人部隊的驚駭已經漸漸從這位資深冒險者心里褪去,不過他依然不能容許如此直白的質疑。「你這……」他好不容易才咽下了一句惡毒的咒罵,不過語氣之強烈,仿佛讓面前的空氣都燃燒起來,「湯普森領隊,烈焰之子不會畏懼危險,但是也沒有白白送死的打算,如果你打算留在這里親吻死神面頰的話,那麼就請恕我們不能奉陪了!」
托馬德接著查瑪隊長的話繼續說下去,不過語氣比他要緩和得多。「湯普森領隊,你或許曾經听過這樣一句話,事實經常會顯得過于荒謬,甚至讓人不敢相信。如果查瑪隊長和我私下達成共識,想要阻止商團車隊前進的話,為什麼我們不告訴你第三綠洲已經被沙暴吞噬,那豈不是更容易被接受的謊言?」
湯普森領隊的面頰一陣抽搐,隨後有些軟弱的後退兩步,「不,諸神在上,我幾乎要相信你們不是在開玩笑了。」他的聲音介于咕噥和耳語之間。「說真的,我也不願意繼續向前走了,這次的旅程太不順利了,我懷疑前面還會有一連串麻煩。」
「現在不是什麼是否要繼續前行的問題。」查瑪隊長努力壓著火氣說,「湯普森領隊,我們必須馬上沿原路返回,而且不能帶任何拖慢速度的東西。這些大車和馱架都必須留在這里,說不定還能分散掉一部分蠻獸人追兵的注意力。」
「該死的,這不可能!」听到要拋棄車隊和貨物,湯普森領隊立刻像是只被火燎了尾巴的猴子一樣跳了起來,「你知道這些沙漠之舟的價值究竟有多麼昂貴嗎?還有這麼多烈酒、鐵器、布匹和食鹽,告訴你,如果這趟生意順利成功,換來的寶石和金幣足足可以買下一座城堡!即便你們真的看到了一股蠻獸人強盜,亞伯拉罕沙漠可是大得很,他們不可能找到這里的。」
「我沒有時間听你的廢話。」查瑪隊長厲聲打斷說,「蠻獸人在沙漠里行軍的速度比得上精銳輕騎兵。托馬德團長的加速魔法為我們爭取到了一點寶貴的時間,我絕不容許白白浪費。」他一面說,一面舉起右手,「烈焰之子全體成員,馬上整理行裝,五分鐘後立刻出發!」
「扔掉帳篷、行李和其他物資,只留下兩天路程的水和口糧。」托馬德突然插口說,「撤退到白丘營地至少需要一天半的時間,而且即使是白丘也未必安全,依我看,最好直接撤回塔塔爾丘克。」
查瑪隊長幾乎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就這麼辦。」隨後他把目光轉向幾個正想把行李裝上駝背的年輕佣兵,「听到了沒有,你們幾個,把那些累贅的東西都留在這里!」
這個命令甚至讓最遵守紀律的資深雇佣兵也感到有些遲疑,「查瑪兄弟,有必要這麼急迫嗎?」一名上了些年紀的佣兵隊長開了腔,臉上保持著謹慎的平和,「我不反對馬上撤離,但是連輜重都丟下的話,烈焰之子可還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啊。」
「列那團長那里由我去交代。」查瑪隊長不假思索的回答,然後朝著眾人揮了揮手,「烈焰之子的紀律性在哪里?你們沒有听到命令嗎?」
不止一個人的臉色因為這句話而陰沉下來,不過烈焰之子的紀律性的確不錯,雖然拋下輜重的時候響起陣陣私語,但是至少沒人公開表示違抗。
托馬德的準備工作是最先完成的。除了一個裝滿食物的小包袱和腰間的羊皮水囊之外,年輕的見習巡禮者沒有準備帶走任何行李。不過就連他都沒來得及離開車隊營地,就在營地里吵吵嚷嚷、亂成一團的時候,一陣颼颼作響的破風聲壓下了一切喧鬧。緊接著慘叫聲轟然四起,至少有十幾個人搖搖晃晃的倒在地上,身上都釘著好幾支黑色的粗糙利箭。受驚坐騎發出的嘶吼和垂死者的申吟立刻充斥了每個人的听覺。
「襲擊,敵人襲擊!」在營地外圍幾座沙丘上擔任瞭望哨的商團守衛也倒下了至少一半,但是剩下的人還來得及尖叫著發出警告。
「我們被包圍了!」
「諸神啊,發發慈悲吧,是蠻獸人,好多好多蠻獸人!」
箭雨再次灑落,營地外面的商團守衛不是中箭倒下,就是連滾帶爬的逃下沙丘,然後朝著被木柵和車輛保護的營地沒命的跑過來。可惜他們沒有逃過接踵而至的第三波箭雨,從天而降的利箭輕易撕開了皮甲,或者找到了鎖鏈甲之間的空隙,深深咬入鮮活的血肉之中。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四十名在營地外面擔任守衛的戰士已經全都倒在地上,身下的黃沙被鮮血染成一片猩紅。剛才還吵吵鬧鬧的那些人都已經直了眼楮,木然呆立在帳篷和營火旁邊。
「他們來了?怎麼這麼快?」查瑪隊長臉色煞白的嘟噥了一句,不過他還沒忘記身為指揮官的職責。「去拿弓箭來!」他的怒吼聲回蕩在車隊營地的上空,「所有人尋找遮蔽物,別傻乎乎的站在空地上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