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西亞?帕爾帕斯在冒險者工會干了十六年的文職工作,如果加上當學徒的那段時間,差不多就有二十年了。經他之手審批的佣兵團體多如繁星,但是他從沒有遇到過這樣離譜的申請,倘若還能繼續在這個位置干下去,想必也不會再遇到一次。
「托馬德?安先生,麻煩您再確認一下,您準備申請的佣兵團體叫什麼名字?」
雖然和托馬德的關系已經算是比較熟絡了,但是加西亞很少連名帶姓的稱呼他,如果這樣做了,八成就是已經被某人的行為氣昏了頭。
托馬德有些懷疑的看了看手中的羊皮紙,然後轉頭找人幫助確認,「瓦雷頓騎士,你看看,我的拼寫有什麼錯誤嗎?」
穿著鋼鐵胸甲和鎖子甲的瓦雷頓畢恭畢敬的接過羊皮紙,然後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沒有,托馬德大人,您的通用語拼寫非常準確。」
「好吧。」加西亞的嘴里發出「咯吱」一聲,讓人擔心他是否一不小心咬碎了某顆牙齒。「托馬德?安先生,您申請成立的佣兵團體名稱為——兩個人的佣兵團,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托馬德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一點都沒感覺出這樣的名字有什麼奇怪的,畢竟如果換成是某個網絡游戲的話,公會的名字可謂千奇百怪,冒出個把違禁詞都不稀奇。「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問題,申請成立!」加西亞自暴自棄的搶過羊皮紙,然後按下印章,用力之大,幾乎將羊皮紙戳出一個窟窿。「恭喜您,托馬德?安先生,今後您就是‘兩個人的’佣兵團的團長大人了。」
「依照規定,我現在有權任命一位副團長,協助我處理佣兵團的事務吧?」托馬德朝著臉龐有點扭曲的加西亞追問了一句,不過沒有等到回答,就轉過身去,「瓦雷頓騎士,我任命你擔任兩個人的佣兵團的副團長。」
「承蒙您委以重任,托馬德團長大人。」瓦雷頓一板一眼的橫拳當胸,然後用力叩擊胸甲,「瓦雷頓?奇修瓦拉絕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加西亞用手按壓住隱隱作痛的胃部,他這麼多年以來都以規律的鍛煉和有節制的飲食約束自己,在冒險者工會的幾十名文職人員當中,加西亞向來以擁有健康的體魄著稱。可惜在認識托馬德短短一周之內,他的健康身體就有了轉壞的趨勢。
這顯然只與最近一段時間劇烈波動的情緒有關。加西亞嘆了口氣,決定給下一個來辦理事務的冒險者找點麻煩,以便將這該死的壓力傳遞下去。
不過在此之前,必須將吧台前那個胃痛的根源打發掉才行。
加西亞用羽毛筆敲了兩下墨水瓶,語氣甜膩得完全超過了必要的限度,「托馬德團長,請問您還有什麼事情嗎?」這句話的潛台詞明顯是——如果沒事的話就趕緊讓開吧。
「確實還有一件事,給我拿一份任務清單來吧,就是只有獲得正式成員資格的佣兵團體才有資格接受的那種任務。」
加西亞希望自己能夠克制住磨牙的沖動,那于事無補,而且還傷害健康。「我以為,」他的努力終告失敗,牙齒銼動的聲音清晰的從嘴里傳了出來,「托馬德團長大人已經弄明白了,我的職責是批準佣兵團體的建立,並且協助費列羅長老處理一些其他事務。任務發布和甄選方面的事情請去找歐散克先生,他在大廳門口右轉第二個房間。」
「東方的亞漢古國有句俗語,一個聰明的客人不應該去叨擾兩個主人。」托馬德聳了聳肩,「加西亞,我的朋友,以你在冒險者工會的權限,不能為我弄到一份任務清單嗎?」
「當然可以。」加西亞憤憤不平的想,「只要你別給我找更多的麻煩。」但是他現在已經搞清楚了一件事情,托馬德的性格中存在著憊懶的一面,而且只對他承認是朋友的人表現出來。「好吧,我去問問,反正以您核心成員的身份,絕大多數情報都不是秘密。」
「非常感謝。」托馬德點頭微笑,然後看著加西亞從吧台後面快速離開。
「團長大人,其實您已經從歐散克先生那里拿到任務清單了。」瓦雷頓的語氣之中沒有質疑的味道,完全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情。
「沒錯,但是我猜這兩份清單之間會存在微妙的差異。」托馬德嘴角的微笑弧度消失了,「塔塔爾丘克的情況比我想象的更要復雜,這真是讓人感到不安啊。」
瓦雷頓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聲音突然從吧台的另一側響起,低沉而粗魯,帶著很重的亞伯拉罕口音。「你應該感到不安,小子。」一個火紅色頭發的大漢走了過來,看體型至少有四分之一亞巨人的血統,肩頭上扛著一把沉重的錘矛,黑沉沉的矛鋒上挑著個血肉模糊的人頭。「你讓咱們都沒拿到一筆可觀的賞金,瓦雷頓這家伙的腦袋可是值整整五十枚金幣呢。」
好幾個聲音同時哈哈大笑,其中一半來自于跟著紅發大漢出現的男人,他們都穿著涂成紅色的硬皮甲,右側胸前別著團徽,看上去像是一簇瘋狂舞動的橙色火焰。
「瘋狂的伊本。」瓦雷頓低聲對托馬德說出他所知道的情報,「赤焰之子佣兵團的頭號狂戰士,性格嗜血易怒,瘋起來連同伴都殺,名聲只比達普好一點而已。」
紅發大漢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去他的達普!」他用手指比著自己的鼻子,「咱們可比那條死鱷魚強多了,喂,看到沒有,瓦雷頓,這東西好像是你的同伴哦!」
錘矛一歪,上面掛著的那顆人頭跌落在吧台台面上,頓時血漿四濺,有幾滴差點濺到了托馬德的臉頰。
瓦雷頓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不過在他說出任何話之前,托馬德舉手示意他不要沖動,然後向前跨出一步,擋在瘋狂的伊本面前。
「這東西真夠臭的。」托馬德皺眉看向那顆呲牙咧嘴的人頭,「而且你錯了,這家伙不是瓦雷頓騎士的朋友,因為雄獅從不和鬣狗為伍。」
「雄獅不與鬣狗為伍,這話說的真帶勁。」伊本模了模下巴,「不過你可不要太驕傲了,小子,你只是僥幸在我之前宰掉達普那頭蠢鱷魚罷了。」他隨後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凶惡笑容,「喂,瓦雷頓,烈焰之子給你留了一個隊長的位置,跟著那個毛頭小子沒前途的。」
「我想,」瓦雷頓面無表情的回答說,「托馬德團長大人剛才那句話已經為我做出回答了。」
伊本的臉上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對于頭腦簡單的他來說,這句轉了個彎子拒絕的話實在是不太容易搞懂。不過這種情況顯然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他的一個同伴迅速湊了過去,附耳低言了幾句。
伊本隨後勃然大怒,對于這位性格沖動的狂戰士來說,這是件很尋常的事情,但是這回卻引發了難以預見的後果。「瓦雷頓,放聰明點。」他惡狠狠的威脅說,同時將血跡斑斑的錘矛指向前帝國騎士的眉心,「烈焰之子可沒有接受拒絕的習慣!」
冰冷的笑容出現在托馬德的臉上,「現在開始培養也不算晚。」他輕聲打斷說。
伊本身後有個人提高聲音,「烈焰之子擁有一百二十名團員,都是殺過人、見過血的精銳。」
「那又如何?」托馬德滿不在乎的回答說。這句話頓時激起一陣憤怒的嘈雜,烈焰之子佣兵團的幾名隊長全都怒容滿面,伊本更是暴跳如雷,黑色錘矛轉而指向托馬德的腦袋。
「咱們要讓你把這句話帶著血吞回去!」他的亞伯拉罕口音因為憤怒變得更重了,里面還夾雜著許多方言俚語,幾乎讓人難以听懂,「明焰真主烤焦你,小子,惹怒了烈焰之子,塔塔爾丘克不會有你的立足之地!」
這場沖突已經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圍觀的冒險者在吧台旁邊圍成了巨大的半月形,伊本這番威脅讓不少人都隨聲附和,不過有幸目睹過短吻鱷的達普?奧尼茨之死的人可不這麼想。各執一詞的冒險者們很快就吵了起來,甚至有人高聲開出賭局盤口。
「烈焰之子人多勢眾,但要是說能夠在武力方面壓過兩個人的佣兵團,我可沒有這麼想過。」托馬德慢條斯理的做出了提議,「瘋狂的伊本,盡管我從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實力,但是為了證明給大家看,我願意辛苦一下。你從烈焰之子里面選出隨便幾個人,我們這邊是我和瓦雷頓騎士兩個人上場,就在這里切磋切磋如何?」
「拒絕他。」有個頗具威嚴的聲音從人群後面響起,「伊本,拒絕他的挑戰。」
但是伊本卻連听都沒听,「你很有勇氣,小子。」紅發巨人咧開大嘴,「就這麼說定了。」
在伊本回頭大聲吆喝,選擇與他並肩作戰的隊友的這段時間里,瓦雷頓拉了一把托馬德的胳膊,隨後語氣有些焦慮的輕聲說。「團長大人,您恐怕做出了一個有些倉促的決定。瘋狂的伊本雖然沒受過什麼正規訓練,但是一旦瘋勁上來,卻連達普都不願意和他交手。烈焰之子的那些隊長也都是第一流的戰士,如果不騎馬的話,我頂多只能同時對付兩個。」
「能對付兩個就足夠了。」托馬德用確定的語氣說,同時朝著剛剛趕回來的加西亞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後者目瞪口呆的注視著吧台前喧鬧的人群,拿在手里的羊皮紙散落一地。「剩下的幾個家伙會有人幫我們解決,畢竟這不是一對一的決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