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紅還以為翠桐做了什麼錯事被趕出去,她不知道原由也不好解勸,同情地看了翠桐一眼,默默地跟在陳芷茹身後。
翠桐想到郡主早起後的古怪舉動,心里有一種隱隱的不安。她覺得這安排必然有不願被人知曉的深意,當下將飾匣子和耀金百鳥翠縷衣包好,出府去了。
王府大得乎陳芷茹的想像,若不是有小丫環在前面帶路,陳芷茹簡直就要迷失在後院中。一行人走到毓秀堂,丫環婆子留在堂下,水紅引著陳芷茹進去。
陳芷茹一眼便看到如釘子般站在堂正中椅後的林子昂。林子昂的性格被陳芷茹設定為個性剛強意志堅定,象刀鋒一樣的男人,可她始終畫不對林子昂的味道。此時親眼見到,不禁在心里暗嘆一聲,太帥了。他簡直就是軍人形象的標準,身材挺拔,眉眼端正,白楊一般筆直站著,目不斜視地注視前方。一套普通百姓的舊衣也難掩從他身上散出來的耀眼光芒。
陳芷茹目不轉楮的眼神盯得林子昂有些疑惑與羞澀,仍坦然地站著,泰山崩于面前而不變色的沉穩。看著他,一種踏實的感覺油然而生。
歐陽鳳環的父親歐陽繼尉焦燥不安地在堂上踱來踱去,相比之下,歐陽鳳的母親楊穆貞表現得十分漠然,臉色平靜地坐在一旁,看見走進來的陳芷茹,她終于繃不住了,沖過來一把將陳芷茹抱在懷里,顫聲叫道︰「我的兒…」眼淚便哽住了嗓子再也說不出話來。
陳芷茹對這個筆下的人物並沒有太多的感覺,只是想到自己將要代替歐陽鳳去接受自己安排的悲慘命運,郁悶的心情難以言述,眼淚莫名地流淌下來。
「別哭了!」被兩個女人的哭聲吵得心煩意亂的歐陽繼尉大吼一聲都是什麼時候了,哭能解決問題嗎?」
楊穆貞如夢初醒一般止住了眼淚,從懷里拿出手帕,在臉上擦了擦,向陳芷茹道︰「鳳兒,這幾日戰事越來越急,為了以防萬一,你爹決定讓你先出府避幾天。若是老天保佑,高琥城能守得住,你便回來。若真是天亡我高琥,你就找機會逃出城,到京里去吧。」說著她從桌上拿起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包袱里面是娘給你收拾的一些細軟,你小心收著吧。」
看見陳芷茹親手來接包袱,楊穆貞不禁驚訝地一聲,問道︰「翠桐呢?這丫頭怎麼這麼沒有規矩,沒有跟著你過來?」
其中原委,陳芷茹當然不會說破,掩飾道︰「孩兒昨晚做一個怪夢,夢到一個菩薩說孩兒今日有一大劫,一定要身邊的人誠心念一天的經方可避過,孩兒便令她回家替孩兒念經去了。」
楊穆貞與歐陽繼尉听說。心里都是一痛。
安排歐陽鳳環出府避難是歐陽繼尉根據數日地戰況臨時做出地決定。他雖然從幾天前開始安排此事。也是剛剛才告訴妻子。原本想讓楊穆貞帶著歐陽鳳環一起出府。哪知道楊穆貞听歐陽繼尉這麼一說。知道戰局已經展到難以維持地地步。丈夫這麼做代表著他決定以身殉國。楊穆貞便也打定主意陪丈夫一起死。
歐陽繼尉勸解了半天。也不能改變楊穆貞地決定。陳芷茹地話。讓他們不由想到城破在今日難道真是命中注定地事?雖然兩人已經做好以死明志地打算。听說此言。仍是心有戚戚然。
楊穆貞道︰「既然是菩薩地指點。水紅。你去對翠桐說。這幾日便要她安心在家里替郡主頌經。」轉頭對陳芷茹說︰「那你就帶紫紋。蘭蕙出府去吧。」
雖然陳芷茹會想辦法避免落入妓院。但她不清楚能不能改變故事原來地設定。萬一真地生了呢。還是少害兩個人吧。當下說道︰「孩兒此次出門既然是避難。當然是人越少越好。免得引人注意。」
「那怎麼行呢。」楊穆貞馬上道︰「不管怎麼說。你是個郡主。怎麼能沒個丫環跟著呢。」堂堂樂寧郡主居然淪落到只帶著兩個丫環出門地地步。楊穆貞想起來便覺得心痛。眼淚又‘嘩嘩’流下來。
「是啊,她們最好打個牌子,上面寫著‘這是樂寧郡主,大家快來看啊’」不自覺,陳芷茹的毒舌就冒了出來。
「放肆,你這是怎麼和你母親說話的?」歐陽繼尉一頭的黑線。歐陽鳳環雖然高傲,性子卻溫潤如玉,從不當面給人難堪。對自己的父母更是恭敬孝順,歐陽繼蔚真不敢相信剛才那話是從歐陽鳳環的嘴里說出來的。「你母親是擔心無人照顧你的起居,怕你受苦,你怎麼可以說那種話傷她的心?」歐陽繼蔚怎知道這身子雖然是歐陽鳳環的身子,里面的人卻換了一個。
對于陳芷茹來說,楊穆貞與歐陽繼尉只是她書中人物,她對他們不但沒有任何親昵的感情與尊重,反而有一種作者的高高在上。一時之間陳芷茹完全忘了現在是什麼狀況話之前動動腦子,既然是逃難就要有個逃難的樣子,沿路帶著丫環,明擺著讓人起疑。」
歐陽繼尉被陳芷茹的話噎得瞪大了眼楮,他實在無法想像自己一向善解人意的女兒怎麼突然之間變得如此沒有教養。
歐陽繼蔚氣得指著陳芷茹說不出話來,也懶得和陳芷茹費話了,左顧右盼沒看見什麼稱手的東西,索性去撥腰間佩劍。
楊穆貞唬了一跳,忙去撲過去阻止,「你這是要做什麼呀,王爺。其實鳳兒說得也不無道理,既然是逃難就該隱藏形跡,我讓兩個丫環跟著是太張揚了。是我說話欠考慮,您不要生鳳兒的氣。」
楊穆貞這一拉,歐陽繼尉便收住了身形,仍恨聲道︰「你知道什麼。當年靖德之難,上頭那位怪我膽小怕事,關鍵時刻沒有站在他那邊,若不是看在我和他一母所生,早把我和其它兄弟一樣處置了。雖然他當年饒了我,可他那睚眥必報的性子,這些年來沒少捉我的錯。我處處小心,小意為人,就是不想給人制造口實。難道你以為我想死麼,之所以打這以死明志的主意,無非希望他看我一片忠心,能饒過這丫頭,可你看看她剛才對你我的態度,將來入了京,她以這態度對人,誰能保得了她,倒不如大家一起死了干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