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先從靈魂改變你
王天石如同背負著想要放棄卻無法擺月兌的某種包裹一樣,呆呆在站在距離木屋只有半米遠的木質階梯上,他的身心從未如此沉重,清涼的晨風吹在他的臉上,他卻熱汗直冒,陽光耀射在他的身上,厭惡在他心中持久…
「天石,你」做好了早飯的王光遠,看著矗立在門口渾身冒汗的兒子,嚇得一愣,急忙把他拉了進來,看著木訥進屋,毫無感覺的兒子,王光遠急的都快哭了,他王家三代單傳,就這麼一根獨苗,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哪有臉去地下見王家的列祖列宗,去見早死的孩兒他娘。
當下心中已經打定主意,就算被那些債主發現逼他賣的傾家蕩產,也要進城帶兒子看醫生,要是沒病,誰會在稍帶涼意的山風中流汗,又有誰熱得不行還在陽光下暴曬而不曉得進屋?
「天石」在王光遠的再次呼喚下,王天石終于醒過神來,全然沒有察覺父親神色變化的他,抿起嘴角給了父親一個輕松的微笑,「我沒事兒」
說話間,王天石一抬頭,就看到擺在木屋外間飯堂中的那對半人高的贗品青花瓷,這對青花瓷昨天來時,王天石也見過,只不過昨天不想在父親傷口上撒鹽,而且他對古玩同樣一知半解,所以就沒做任何評價,但昨天他真實的感覺是,如果這對青花瓷是贗品,那就是仿冒的完美無瑕的贗品,可是此刻再看,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對青花瓷,是假貨…」在此刻王天石的眼里,這對美輪美奐的青花瓷,何止是假貨,簡直是丑陋。
「我知道,知道。先去吃飯吧,吃完了飯我送你進城看醫生。」王光遠催促道。
王天石全然不顧父親的催促,大步走到青花瓷旁,臉上少有嚴肅的如同一個專業人士講解道︰「首先,您看紋飾,同樣是繪的龍,明代永樂年間的青花瓷,帶有明顯的元代遺風,永樂龍紋身體瘦長;而明宣德龍紋身體變肥有披發、豎發及前首披發等數種姿態。永樂鳳紋較少,宣德則鳳紋多見,或龍鳳並用,或鳳紋與蕃蓮、雲紋相配!」
王天石指著青花瓷贗品上的龍紋看向了父親︰「您看,很顯然的破綻,說的是永樂青花瓷,上面卻繪著宣德年間才逐漸流行起來的肥厚龍形,以及龍鳳雙紋,仿冒者顯然也不高明,連花紋的年份都混淆了。」
現在變傻的變成了王光遠,兒子什麼時候研究這些了?
「這是其一,其二,看胎釉和色料,真品官窯生產的青花瓷,大多是白中泛青,俗稱白中青,釉質光亮而不稀薄;再看您這件,為掩人耳目,釉上的明顯偏重,乃至白底變得略顯灰暗,如果是民窯出產,倒也說的過去,至于官窯的貢品,對不起,這種次品一出窯就得砸了,仿冒者把這對贗品打上了官窯的標簽,卻忽略了這等次品,官窯是出不來的,這是真正的畫蛇添足。」
「其三,看底部,」王天石說著把青花瓷歪倒在地上,指著底部的火石紅說道,「真品青花瓷的火石紅,是隨著歲月經過長年的氧化,從胎體中滲透出的,這種火石紅觸模下有輕微的磨砂感,而這件贗品的火石紅,是用顏料涂抹後入窯燒制後仿造出火石紅的效果,這種火石紅現象不自然,觸模光滑無觸感…」
王光遠完全看傻了,不是看一對贗品青花瓷,而是看兒子王天石,不等兒子逐一分析下去,他已經迫不及待的喊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簡直跟嘉士得的專家說的一般無二,不,說的還要精簡深刻…」
王光遠這一喊,才把一大早上都處于恍惚狀態的王天石,給徹底喊醒了,是啊,他怎麼知道這些的,可是當他剛才進屋,一看到這對贗品青花瓷,如同腦海中打開了一扇門,這些以前從未涉及的知識,如同本能般都出現在腦海中,並由他說了出來。
難道是自己變成了吸血鬼的緣故?
這讓他想起了一句話︰每個吸血鬼,都是出色的藝術家與鑒賞家。但是王天石沒有記錯的話,吸血鬼是西方的產物,專長領域應該屬于西方的藝術品,而不是中國的古玩。
這件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事實上他也來不及多加思索,面對父親疑惑的眼神,他心虛的掩飾道︰「爺爺生前,雖然不怎麼教我易經八卦,卻一直讓我牢記一些古玩知識,說以後能幫得上你…」
王天石一點都不怕父親看出他說謊,他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在王光遠的心里,兒子第一,掙錢第二;現在這個兒子擁有了老爺子的本事,能幫他掙錢了,讓他以後不用膽戰心驚的擔心受騙了,還有比這更吸引注意力的嗎?
歷經變故,一直緊繃著神經的王光遠,狂喜的下意識跪倒在王天石身前,抱著他的雙腿,興奮道︰「我的親兒也,沒想到你竟然有這等本事,這次青花瓷別說栽了一千兩百萬,就是兩千萬也值了…」
對王光遠來說,懂古玩鑒賞的王天石,無異于王老爺子再世,以前王老爺子多少有點清高迂腐,不大喜歡陪王光遠逛古玩市場淘寶,但是現在這本事落在兒子身上,王光遠的命就決然不同了,只要帶著兒子在全國幾大古玩市場逛上一逛,淘上幾件寶貝,幾百萬的債輕輕松松的就能搞定。
王天石拉起了父親,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他突然覺得吸血鬼除了邪惡,也不是一無是處,他忽然有點渴望變成吸血鬼了,如果變成吸血鬼真的能幫到父親,那麼就是變成一個詭異的吸血鬼,也未嘗不可。
在王天石心里,孝順永遠是排在第一位。
早飯很簡單,一盤野蘑菇,一盤野菜,還有一盤煎臘肉,加上小米粥,前兩樣是就地取材,腌臘肉是很久前儲存在這里的,王天石美美的喝了兩碗粥,還好,目前他並沒有厭食的感覺。
「對了,你最近有沒有聯系小希,昨天你昏迷不醒,我拿你手機打了幾遍小希的電話,想讓她開車來接你去醫院,結果沒人接听…」再次給兒子盛上一碗粥,王光遠疑惑的問道。
王天石心中一痛,臉上卻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道︰「也許太晚了,睡著了沒看見…」
「也對,看我糊涂的,昨天背你回來時,都快十二點了…」王光遠沒從兒子臉上看出什麼,心里也沒多想,要知道以前的王天石,心里想什麼,臉上就能表現什麼。
事實上王天石也暗自奇怪,自己什麼時候這麼能裝了?自制力強大的竟然面不改色,一而再再而三的騙過了父親?
但是,小希這個名字,他心里就一直痛著,痛的不知粥味兒…
小希本名袁小希,是王天石從高二開始的戀人,因為都在一個城市,雙方的家長也都相識,彼此知根知底,也就沒有因為她們早戀而棒打鴛鴦,而是順其發展,但是就在一周前,當王光遠在青花瓷上徹底栽了跟頭,消息在中海市傳開的時候,袁小希還第一時間過來安慰過他。
但是在袁小希回去過了一夜後,再次見面態度明顯對他冷淡了許多,一直焦急的到處打听父親消息的王天石也沒在意,他那幾天到處尋找父親,王天石太了解父親了,毫不客氣的說,如果說王天石是王光遠的命根子,那一千二百萬就是王光遠的半條命。
當他找到了父親,回頭再找袁小希時,袁小希卻總以各種理由推月兌不見,在昨天早上他下定決心要陪父親盜墓時,想要見袁小希一面,結果電話打了五六遍,袁小希壓根就沒接。
到此王天石大概已經猜到了結局,王天石長得普普通通,就讀的專業普普通通,在學校更是低調的一個系的沒幾個能叫出他的名字,但是王家有千萬家產啊,千萬家產在中海絕對算不得什麼大富大貴,勉強算是中產階級,衣食無憂不假吧,然而這點家產,因為王光遠的一次失誤,徹底沒了,還弄得滿城皆知。
先不說袁小希的態度,至少她們早戀時袁家沒有阻擾,看重的無非就是王家的家底還算殷實,然而現在,她們看重王天石唯一的優點沒有了,試問,誰願意讓自己的女兒跟著一個注定要父債子還的窮光蛋。
這就是現實。
通過袁小希的態度,王天石徹底認清了現實的殘酷,但是王天石依然希望能見袁小希一面,如果要分手,他希望袁小希親自說出來。三四年的感情,對袁小希來說,可能因為他變成窮光蛋而一文不值。但是對王天石來說,這三四年的感情雖然平淡,卻刻骨銘心。
看著兒子雖然神色未變,人卻端著碗又發起呆來,王光遠猛然意識到了什麼,眼中交叉閃爍出一抹愧疚與氣憤,趕緊岔開話題道︰「這次是我魯莽了,你小子也捂的夠嚴,早知道你有這等本事,那天拉上你,一千兩百萬就不用陪了…」王定遠說的滿懷噓噓,說不心疼栽進去的錢,那是假的。
做古玩這行,訊息是金錢,速度更是生命。要是有新貨出土,你卻不知道音訊,或者去遲了,只能看著別人大賺特賺,而越是這時候,就越容易上當受騙,有時候買到了,還會踫上黑吃黑,所以古玩這行,說是賭博一點也不為過,所謂鑒賞的行家,只能說讓你增加賭贏的幾率。
從小在父親古玩店長大的王天石,當然了解這些,如果是一天之前的他,甚至都不會對此發表任何看法,更別說能頭頭是道的點出這對青花瓷贗品的缺陷。
雖然改變不太明顯,但是吸血鬼昨夜那一吸,先不說腦子里突然出現的古玩鑒賞知識,但就腦子的靈敏度,對周遭事物的感性度,以及自我控制力,都有了明顯的增長,可以說,這是一種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屬于靈魂的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