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知道她準備爭取時間畫陣召獸然後聯手對抗他,于是迅速掄圈,銀色斗氣鑽入地面迅速朝四面八方的蔓延開,比風還快的速度瞬間浸透整個地面。
蘇琚嵐手中畫陣的華光頓時轟然四散。
這死老頭的斗氣顯然是專門來毀她的陣嗎?
蘇琚嵐細眉上挑,望著被尋常百姓糾纏而暫時無法解月兌的老頭,登時掉頭朝角落沖去。
「蘇琚嵐!你給我站住!」老頭高聲喊道,視線穿過面前擁堵人群發現蘇琚嵐早已逃得不見人影了。但他並未急著去追,只是冷哼了一聲︰「你以為你現在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嗎?」不,絕對不可能,因為整座小鎮都被他的斗氣包圍了,她不但離不開這座小鎮,而且只要施展術法或者畫陣召獸就能馬上被發現。
他向來喜歡獵物自動送上門!
這個小鎮夜里非常熱鬧,只因為它混合了諸多種族的人。
被困住的蘇琚嵐提著壺酒幽幽的坐在屋檐上,百無聊賴的望著前方庭院上那群嬉戲玩鬧的少女們。她們衣著嫵媚妖嬈,眉宇風情動人。在角落處還有兩個跪地而坐的少女,前方那位出光潔的後背,後方那位少女則提筆沾上色彩,在那少女的背上畫出一朵妖嬈的牡丹。
蘇琚嵐端著酒壺準備再飲,卻掃興地發現酒壺已空了,便有些煩躁的將寬袖甩到面前,望著身上這件精致華麗的裙紗和醒目如緞的紫發,笑了笑︰「如果這些東西都沒有了,還有誰能認出我是蘇琚嵐呢?」
隨著她話音一字一字敲定,這頭紫發漸漸變成墨黑之色。
她頓時翻身躍入庭院中,然後將這身裙裾月兌落毫不猶豫的拋進篝火里燒掉,最後才朝這群花姑娘走去。
敖鳳國稱妓女為青樓女子,花姑娘,則是這片地域對妓女的稱呼。
有位花姑娘看著蘇琚嵐這張陌生的面孔,婀娜多姿的走上來笑道︰「新來的?怎麼大姐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給你呢?趕緊隨我來換身衣衫吧,不然沒有哪位大爺會看上你的!」然後熱情的伸出手去拉蘇琚嵐。
蘇琚嵐也任由她拉到那兩位背部作畫的女子身邊。
作畫的那位女子轉眼看著渾身只剩套褻衣的蘇琚嵐,頓了頓,指著旁邊擱置正晾著的衣服說道︰「趕緊挑衣衫,再過一會就要做生意了。」
那位女子便在幾件衣衫里來回翻了下,又轉頭打量蘇琚嵐,發覺她長得竟是難得的端莊與秀氣,遂取了件淺粉羅裙走來︰「喏,趕緊換上吧,我再幫你梳梳頭發。」說著同時就已將蘇琚嵐拉回那兩位作畫女子面前。
有扇黃銅鏡擺放在蘇琚嵐面前,她透過鏡子看到身後那張帶笑的臉,正為她綰出精致的流雲鬢從兩側垂落。約莫了好一會兒,這位半跪在蘇琚嵐身後替她弄發的少女,站起酸疼的腿,整理衣裙,滿意的看著蘇琚嵐道︰「真好看,我還真沒見過像你這麼漂亮的姑娘呢。」
「是嗎?」蘇琚嵐神色平靜,看著這個其實比她年齡大不了多少的少女,漠然笑道,「謝謝。」
「就梳了個頭發有什麼好謝的?既然呆在這里,那就都是姐妹,不用這般客氣。」少女說著,突然听見身後傳來大姐催促的聲音,忙扭頭急道︰「哎呀,你還沒上妝呢!你先自己上妝吧,我要先跟大姐說件事呢。」
蘇琚嵐點頭,然後俯在鏡面前,拿起眉筆小心描摹自己的眉形。
昨日在蘇王府時,彎月跟翹楚是用昂貴的螺子黛為她畫眉。眨眼間,她就被困在這樣的小鎮里自力更生了。
蘇琚嵐心里默默念叨著,但無所謂的聳了下肩,她要是連那個死老頭都搞不定的話,她還拿什麼踩整個雲琉宗呢?于是一筆一畫畫得工整精細,可惜才剛畫完,就有人踩在她旁邊的凳子上,掀開裙角露出光果的小腿。
「大姐怎麼啦?」剛剛那位熱情招待蘇琚嵐的少女忽地掩嘴驚道。
露腿示威性的站在蘇琚嵐身邊的這位女子,雙十年紀,成熟美麗,估計也就是花姑娘們口中稱呼的大姐。此時她微低著頭,警惕的盯住蘇琚嵐︰「我這幾天根本就沒找什麼新人!你這人是從哪里來的?到這里來——是不是想搶我們姐妹們的飯碗呀?」
那些圍過來的少女們低聲驚訝道︰「原來她不是我們的新姐妹呀?」
蘇琚嵐頭也不回道︰「你是這里主事的?」
這位大姐隨手撿起鏡前的剪刀瞄準蘇琚嵐,抬高下巴冷笑道︰「是呀,難不成你想跟大姐我較量較量?」難怪被稱為大姐,估計這位女子在這些溫柔嬌弱的少女中是最烈性的一個。
「不必了——」蘇琚嵐懶懶的把眉筆一拋,巧笑倩兮的望向這位大姐︰「反正今晚我都听你差遣,如何?」
這位大姐狐疑地瞅著莫名出現的蘇琚嵐,但見蘇琚嵐目光純潔似水,偶爾帶著嬌媚,眼波流轉間光華顯盡,整張臉特別漂亮,就連身為女子的她覺得多看幾眼也舒服。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蘇琚嵐即便要鬧也鬧不出什麼花樣,她們這里這麼多人還怕打不贏一個?
「行,只要你乖乖听話,有福就大家一塊享!」大姐瞅著蘇琚嵐說道,然後越看越覺得好看,最後竟連自己也笑了笑。
突然間,庭院門口傳來喧囂放肆的叫喊聲,「花姑娘們都在哪里?」緊追著是門被人重重踹落地的聲音。
頃刻間,原本圍繞在蘇琚嵐身邊的少女們急忙害怕的退到蘇琚嵐旁邊的角落,有人低聲哀道︰「今晚怎麼這些浪人會來呢?」
蘇琚嵐紋絲不動,靜靜坐在原地,而那位大姐雖然眼底閃過惱怒跟懼意,但還是故作平靜的坐著,轉眼望向這群穿著寬袍別著長刀的男人群,「門還沒開,你們倒敢闖進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中年男子,略微發灰的頭發隨意系,將長劍橫架在肩膀上,朝大姐他們走來,婬笑著朝大姐漂亮的臉蛋伸出手。
大姐登時打開他的手,仰臉冷道︰「別對我動手動腳的,你們老大最疼我了!」
這名男子撫著下頜笑道︰「我對你動手動腳又怎樣?」
大姐哼道︰「你沒資格!」
「是嗎?那我還偏偏模你了!」這人突然快速伸手爬到大姐的臉上挑釁的一抹。
大姐用力揮開他的手,站起身,揚手用力甩去一巴掌。
男人頓時被打得扭開臉,呲牙咧嘴的轉回來望著桀驁的大姐時,怒吼道︰「賤人你是想找死!」然後抽出架在肩膀上的劍,舉著就要朝大姐砍下去。
大姐頓時往後退,就被這人踢倒在地上,肚子還被他一腳踩住。男人看著大姐痛得咬唇,似是滿意的喝道︰「我告訴你,我們浪人是無法無天的,今天他做老大,明天我做老大!」
「喂,」蘇琚嵐伸出縴細手指,捏起他踩在大姐肚子上的腳腕,美眸顧盼的掃視這群放蕩的男人,薄唇漾起清淡淺笑︰「既然大姐她不舒服,就由我來服侍你們這位老大好了?」
她語笑若嫣然,美目流轉間已令這群浪人三魂不見七魄。她說完後便松了手,那位還猖狂笑著的人頓時踉蹌的往後倒下去,四肢攤開擺成一個「大」字形。
其他浪人笑嘻嘻的以為他是在玩,有人笑著蹲配合的推著他的身子道︰「好啦好啦,別玩了,快起來吧……」但推了好幾下發現不對勁,有些疑惑的伸到他鼻尖試探了下,發現竟然沒呼吸,臉色登時大變,失聲叫道︰「不是吧?他沒氣了!」
那些人登時面色微變的蹲搖晃他,各種試探呼吸跟心跳,最後驚駭對望確認真的死掉了!只是事情來得太突然,沒有人聯想到他的死竟是由于面前這位嬌媚姑娘看似隨手的一捏。
蘇琚嵐面色平津的看著他們瞬間慌亂起來,只淡淡一笑,笑得極其快活。
沒多久,又有一位老大出現了,也就是大姐口中那位說最疼她的老大。只是這位老大跟剛剛死掉的那位浪人相比,那模樣猥瑣程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很明顯,這位大姐剛剛也是隨意拿出他的名頭試著壓人而已。
「跪下!」這位老大緩緩走來時,登時有人吆喝著她們跪下。所有花姑娘顯然都對這些凶悍的浪人懼怕的很,紛紛排好隊屈膝跪地,蘇琚嵐見狀,稍微提起裙擺矜持優雅的跪下去。然後眾人緩緩俯首,齊聲說道︰「叩見大爺!」
這群浪人便將腰間的長刀長劍拿到手中,然後席地坐下,開始物色今晚由哪位花姑娘陪著過眼。跪在蘇琚嵐身邊的那位大姐微低著頭,表情顯然很鄙夷,因為按照以往規則,這位老大每晚都點名要她陪,所以大姐也不得不做好心理準備,每次陪伴這個浪人老大就權當被鬼壓!
不過今晚這位老大掃量過這群花姑娘後,瞳仁驟然亮了亮,如狼似虎的盯住雅致清麗的蘇琚嵐。她的墨發如緞隨風舞動,好似可引來蝴蝶,腰肢縴細,四肢縴長,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顧盼,尤其是蘇琚嵐刻意微抬起臉蛋,眼底露出絲絲嫵媚,勾魂攝魄,瞬間就讓這位老大神魂顛倒。
勾引完,蘇琚嵐又微微低下頭去。
這位浪人老大嘴角登時揚起滿意的笑容,眼角皺紋全部擠起,發出笑聲。但他才剛笑了兩聲,庭院那邊頓時傳來沉重嘈雜的腳步聲,大姐扭頭發現來的是鎮守地方的將士,趕緊帶著姐妹們和蘇琚嵐轉身朝這群穿著黑色鎧甲的將士們磕頭道︰「參見將軍!」
走在最前面的是位穿著黑色鎧甲的青年將軍,他也盤膝坐下,蘇琚嵐側著頭掃量他這身鎧甲卻無法判斷出是隸屬哪個國家,而這位青年將軍古銅色英挺嚴肅的臉,卻帶著濃濃殺氣。
會來這種地方的男人,也不會是什麼好男人!
所以這位青年將軍打量著她們,有些驚喜的看見身著粉色裙裝的蘇琚嵐,美眸顧盼間是華彩流溢,面上不施粉黛,卻仍掩不住絕色容顏,比他此前見過的任何女子包括花姑娘各家千金等都端莊秀麗得多很多。
青年將軍體態微斜,想是饒有趣味的指著蘇琚嵐道︰「這張面孔有點新呀?」
蘇琚嵐只望了他這一眼便低下頭,他登時擰眉,跪在蘇琚嵐身邊的大姐生恐她惹怒這些人物,連忙回道︰「回稟將軍,她是新來的,還不懂事,倘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將軍見諒。」
「原來是新來的?那也就還沒有人踫過了,」聞言,他眼眸更亮的坐直身子,嘴角勾起笑容直直瞅著蘇琚嵐不放,這副顯而易見的模樣任是誰都看得懂!
浪人老大忽地冷道︰「雷將軍,這群花姑娘可是我先看上的!」
青年將軍聞言,伸手指著蘇琚嵐微微一笑答︰「那這個留給我,其他的你想帶走就帶走。」
「不行,我比你先看上她!」浪人老大哼道,抖了一下臉,旁邊頓時有人將三顆骰子和一個盅放到他面前。他抬腳將盅和骰子朝青年將軍踢過去,剛巧停在兩人中間的位置,而這個位置也恰巧是蘇琚嵐跪坐著的面前。
浪人老大豎起拇指朝向自己,「人就只有一個,既然都看上了,按照老規矩,賭一場!如果你贏了我,就可以把她們都帶走,包括這個女人!」這個地方是官寇平起平坐!
青年將軍「好」一聲道︰「那我們就賭一局!」
兩人正達成共識,蘇琚嵐卻慵懶地歪向左側靠著一位花姑娘的背,像只撒嬌的貓兒,抬了抬袖子笑道︰「我看大爺和將軍一定很厲害,這樣賭法一點英雄氣概都沒有,干脆加大賭注吧?」
那群俯首叩拜的花姑娘紛紛驚愕地偷瞟她,「啪」的打地之聲,右側那位浪人首領雙眼陡然射出厲光,身子傾向蘇琚嵐厲聲喝道︰「你說什麼?!」
蘇琚嵐隨手撩起垂落的長發,狀似無意的挑撥著清冽雪白的鎖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煙花般飄渺絢爛︰「誰贏了,我們這群花姑娘就跟誰走,這太普通了——」
她伸出右手緩緩放在盅頂上,幾根細指調皮轉動,笑著將目光從浪人首領緩緩移向那位似笑非笑的雷將軍,「不如誰輸了了,就斬下右手如何?」
「你想加只手做賭注?」雷將軍神情微微錯愕,語氣轉沉。
蘇琚嵐聲如鶯啼的「嗯」了一聲,復又轉臉望回那位眼神凶狠的浪人首領,略微睜大眼道︰「怎麼?難道害怕嗎?」跪在蘇琚嵐身旁的花姑娘們,尤其是那位大姐知道她想讓他們騎虎難下發生內杠,暗地望向蘇琚嵐的眼神便隱隱帶笑。
面對浪人首領咄咄逼人的凶狠目光,蘇琚嵐語帶笑音的將盅推開︰「……既然怕,那就別賭了。」許多男人最惱的就是被個暖床女人看不起!
「誰說我怕了!我就賭這一局!」雷將軍聞言霍地笑出聲。
這位浪人首領抬眼怒瞪他,面色僵硬地往後退回身子,發覺到雷將軍眼底的戲謔與嗤笑時,他梗著脖子哼道︰「好,賭就賭!」隨著最後那個「賭」字自脖頸哼出,他手指登時滑到刀柄上,「恍」地一聲,刀鋒頓時抽出半寸有余,閃著森冷芒光。
蘇琚嵐听見他拔刀出鞘的聲音,似水雙眸淡淡斜撇一眼,左手探入自己右肩衣衫用力撥開,整條縴細白皙的右臂登時滑月兌出袖,一掌用力拍在盅上。動作出奇地利落!
她左手托起木盅,右手指縫間夾雜著三粒骰子,頰間微微泛起笑意,緩緩道︰「先買後開,輸贏天定,死而無怨。」然後將骰子一顆一顆懶懶地丟進盅里,又將盅換到右手里用力搖呀搖,望著那位雷將軍,暗紅的眸清澈見底又不是明媚,道︰「雷將軍,你買什麼?大還是小呀?……嗯?」
這位雷將軍下巴微微抬起,嗤笑著望向浪人首領道︰「小。」
蘇琚嵐頓時笑著目若秋波的望向浪人首領,輕啟薄唇盈盈笑道︰「你呢?……大還是小呢?」
浪人首領幾乎是從齒縫間硬生生蹦出來的字︰「我買大!」他身後那群屬下則迅速將手放在腰間刀柄上,蓄勢待發。
蘇琚嵐眼角微微向上挑,笑得宛如黑夜般誘惑,睫毛在眼簾下打出的陰影,更是為整張臉增添了一股妖魅,她道︰「好!」然後將盅內的三顆骰子用力朝上拋起。
當三顆骰子拋起的瞬間——
浪人首領身後的人登時拔刀用力朝前沖去,而雷將軍身後的士兵們也立即抽出長劍,兩邊飛鏢暗彈頓時射出,雷將軍與浪人首領更是同時將刀劍射飛出去,半空中「 當」地撞擊聲響,半截長刀掉落到她們面前不遠處。而雙方手下交戰也恰巧結束了,各個靜立原地。
一切發生在短短的瞬間——
三顆骰子再度落回盅內,蘇琚嵐將盅口用力倒扣在地面,重重「啪」的一聲。
雷將軍道︰「不用開,我贏了!哈哈哈,哈哈哈……」猖狂大笑,笑聲響亮。
蘇琚嵐斜飛一眼,道︰「我一定要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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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第九天的5000字以上更文,打了雞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