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尚不自知這是正常現象,流砂的蝴蝶可不是來觀光旅游的,蝶翼上特有的西域劇毒,能令觸者中毒身亡,不過好在林子的空間範圍較大,無論無塵還是侍童都未與蝴蝶有過近距離接觸,只是在空氣中聞到了迷香,
與琴重華一樣,無塵也犯了輕敵的錯誤,
時間一點點過去,卻始終未見他的小童回來,
他輕輕的掐了下指尖,隨即眼楮猛地睜大,一抹沉沉的怒色如火焰般燃點在雪白的瞳眸中,隨即重重的嘆了口氣,「離兒,怪我了,」無塵站起身,用並看不見東西的雙目望著前方皚皚的林地,道「昧兒,你去把他的尸首抱回來,」
「公子你說什麼,」鐘昧難以置信,
「離兒死了,」無塵一字一頓道,「算了,你還是不要去了,好生在這里看守庭院,」說罷,他自己拂袖而去,
雪白的影子瞬間與樹林融為一體,在宅院不遠處的小路上,一只藍蝴蝶落在少年清俊蒼白的臉上,還在緩緩的閃動著翅膀,
無塵輕輕的蹲,試探著用手撫了撫少年的臉頰,他很疼惜這兩個小童,他們是十幾年前他在林中撿到的,他天生殘疾,生性孤僻,拒人千里,而這對雙胞胎兄弟一直伴隨著他這麼多年,雖然他至今也不清楚他們究竟是何模樣,
生下來就雙目失明的他被父母拋棄在路邊,他從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樣子,而這兩個孩子就是他的眼楮,他們向他描繪出樹木河流,雲朵藍天,世間種種,令他新奇又向往,為了活下去,他煉就了旁人無法企及的奇門邪術,由于看不到,他沒有任何娛樂,唯一的樂趣就是練功,布陣,就連喝茶撫琴的時候也在暗自調養氣韻,世間恐怕找不到比他更努力的人了,所以他有了今日的成就,令人望而生畏,
內心最暗沉的自卑,讓無塵對世界充滿否定,他不信任任何人,除了這兩個小童,他們是他唯一的朋友,如今,他最親近的人被殺害了,
人非草木,即使最冰冷無情的人,也有動容的一面,
是誰,將他重新推入孤寂的無底深淵,
是誰,剝奪了他唯一擁有的情感,
那麼,這個人必死無疑,
輕輕的將小童抱起來,他慢慢的朝回走去,那只蝴蝶還停落在死者的容顏上,像是並不自知自己就是殺人凶手,只是短短的一段距離,鐘離卻在他的臂彎間迅速腐爛,就仿若血肉之軀突然被一種高度腐蝕性的液體澆遍一樣,從臉頰開始飛速蔓延到四肢,可無塵是看不到的,他只能感覺到渾身的衣服被溫熱濕透,空氣中彌散開一抹濃重的血腥,粘稠的墨紅色血液一路滴在草地上,無塵就這麼靜靜的抱著這個已經腐爛得只剩下一具尸骨的少年,手臂上的重量越來越輕,
鐘昧驚惶不定的迎了出來,目光直直的落在那具白骨上,「哥,」
「將他葬了,昧兒你放心,我一定會替鐘兒報仇的,」無塵說話的語氣無波無瀾,似乎只是在說一個深藏已久的決定,不帶任何感**彩,鐘昧接過骨骸,朝後院走去,對于公子,他沒有過多的話要說,十幾年來一直如此,所有人都認為無塵是個不近人情的人,可他和哥哥知道,他不是,
他只是封鎖了自己的內心,別人進不去,他也不出來,
無塵並沒有換衣裳,只是靜默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那只蝴蝶,迷香讓他有些眩暈,然後他手下一用力,將那藍色的罪魁禍首捏得粉碎,
殺生,鮮血,無知無覺,
因為,心早已經空了,
而今,盛滿了仇恨,
就在這時,鐘昧忽然慌張的跑了進來,手上沾著泥土,「公子,」
「怎麼了,」
「樹林,樹林變成藍色的了,」鐘昧知道他是無法感知到顏色的,「和那只蝴蝶一樣,一片碧藍,」
無塵眯了下眼楮,來者到底何人,竟然擁有如此詭異莫測的邪門武功,「我知道了,你去吧,」旋即,他拿起身側的玉簫,消失在林間,
那邊一直苦等的凌玄一伙也同樣目睹了這奇怪的現象,對于這兩個詭秘之人,若是正面交鋒,他們心里還真是沒底,好在只是來看熱鬧的,心情自然輕松了許多,
「來了來了,」嵐風拽了拽凌玄的袖子,「看那邊,白色的那個,」
「噓,,」傅鋒豎了下食指,「他的耳朵很靈的,」
這點嵐風信,視覺全無的人,听覺一定超凡月兌俗,他們幾個迅速的斂去身上的殺氣,靜悄悄的貓在草叢里看動靜,只見無塵越走越近,然後他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睜著一雙銀白色的眼楮,空洞的望著某個地方,
眾人皆屏氣凝神,盯著無塵的一舉一動,當時是,忽然有個北耀堂的人自作聰明的扔了一柄短刀出去,想要轉移無塵的注意,然,就在一下秒,一柄梅花形的飛鏢正中他的喉嚨,當即斃命,看著自己的手下被殺,傅鋒淡定不能,刷下站起來就要上,凌玄按住他道「不要輕舉妄動,」
他們的對話顯然已經暴露了目標,無塵一個飛身,便如雪花般落到了近前,
「呵呵,愚蠢,」無塵望著他們的方向,「以為這樣就能聲東擊西,」
看著這個雙目銀白透明,長發若雪,而渾身上下沾滿血污的男子,每個人的心里都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背後冷風嗖嗖,
「蝴蝶是你們的,」無塵問,
「不是,」傅鋒道,「可你殺了我的人,」
「殺便殺了,」無塵沒有任何語氣,「蝴蝶是誰的,」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傅鋒道,隨即劍鋒出鞘,直直朝無塵刺了過去,速度之快,令人幾乎看不真切,而,旋即,他卻發現自己刺了個空,無塵已站在幾米外的地方,「蠢材,本公子沒時間跟你蘑菇,」說罷,人就閃了,
傅鋒握著劍戳在那,一時間有點難以接受,竟然如同空氣般的被人無視了,根本就不配當對手,他不知,無塵此刻報仇心切,壓根沒心情顧忌其他,若非如此,就憑他的一招半式,恐怕早就死在人家的手下了,
凌玄在一邊看在眼底,心道,就算合起來,也未必是他一個人的對手,此人太過詭異,而且對這林子他們又不熟悉,貿然出手無異于自尋死路,
「走,」凌玄對嵐風道,北耀堂的人他管不了,更不想多說,
嵐風和凌玄的想法一致,二話沒說,兩人就匆匆的身形一躍,向樹林外奔去,傅鋒見他們倆閃了,又琢磨著方才自己的失手,可見對方魔高一尺,于是招呼手下道「撤,」
這兩伙人此刻都有一個相同的想法,那便是,要趕緊將這個情況告訴琴重華和琉刖,而六王爺此刻正被另一個問題所困擾,房間內,琉刖手拄著下頜,神情疲憊無奈的看著滿頭大汗的將士跟他描繪著方才偷听來的談話,
「就這些了,王,王爺……小的也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小將士急的連連擦汗,心都直哆嗦,撲通一聲跪倒道「請王爺恕罪,末將愚笨,」
「再說一遍,」琉刖拉著長音道,他不是沒听清,而是在思忖,
「就是那個白衣服的說,萬一有什麼閃失,好像是這麼說的,然後琴重華說,真的會麼,完了白衣服的好像說,說不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將士加了很多自己的話進去,听在琉刖耳中,就是萬一,萬一……
「唉呀,」琉刖嘆了口氣,「行了,你去吧,」
「是,」小將士緩緩的站起來,十分的不放心,「王爺還有別的事需要末將去辦的麼,我下次一定竭盡全力赴湯蹈……」
琉刖一揚手,打斷他的話「不要總是跟本王說下次,人生有多少個下次,」
「嗯,」小將士深深低下頭,「王爺說的對,一百年太長,只爭朝夕,」
「下去吧下去吧,」琉刖不耐煩道,「就這點墨水也敢往外抖,」
手下出去後,他在房間里背著手踱來踱去,萬一,閃失,不會吧,這幾個關鍵字連在一起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琴重華遇到了什麼百年不遇的怪事,
可究竟是什麼事呢,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時,傅鋒忽然推門而入,「王爺,」
「出去,」琉刖本就心煩意亂,
「屬下有重要情況向王爺稟報,」
「滾出去,」琉刖勃然大怒,「給我敲門,重新進來,」
「是,」傅鋒一著急大意了,連忙出去,恭恭敬敬的叩了叩門扉,再次進來道「屬下有要事稟告堂主,」
「本堂讓你進來了麼,滾,」
……
傅鋒踫了一鼻子灰,但半個字也不敢說,急急地出去,怪只能怪他趕的時候不對,屋內琉刖咬牙切齒的「真是越來越沒禮數了,滾進來,,」
這次傅鋒有經驗了,一個前滾翻就進來了,然後趕緊整理好身形,單膝跪地道「屬下有……」
「說,」
「我們見到無塵了,」
「嗯,他出現了,」琉刖的目光一轉,
「出現了,不過……恕屬下無能,沒能殺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