訾容楓前腳才離開王府,周碧歡後腳就過來了。
王府里的女人實在是太多,徐清婉感覺比在宮里當妃子時都難對付,已經不止一次讓人去喊周碧歡過來,她卻因為上次的事,自己也不知道是種什麼樣的心理,反正拖了好久才再次去找女兒。
徐清婉一看到周碧歡,眼眶立刻就紅了,「娘親。」一頭撲進周碧歡懷里,「你可算是來了,女兒還以為你不要女兒了呢。」
周碧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也有些哽咽,「傻孩子,你是娘親的親生女兒,母親怎麼會不要你呢。」
徐清婉又在周碧歡懷里膩了會,才想起了正事,「娘親,我懷孕了。」
「啊……」等著徐清婉的不是周碧歡的高興,周碧歡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半響拉著徐清婉的手,又反問了一遍,「清婉,你真的懷孕了嗎?」
徐清婉羞澀點頭,「嗯,這還要多謝娘親給我的藥。」
自听徐清婉說她懷孕後,周碧歡就魂不守舍,直到徐清婉連著叫了她好幾聲才緩過神,「清婉你剛才說什麼?」
「娘親,你怎麼了?」徐清婉一撅嘴,有點不高興了。
「娘沒什麼,在想剛才進來怎麼會看到那麼多打扮搖曳的女人。」周碧歡轉移了話題。
「說起把幫賤人,我就來氣,娘,你是還不知道……」徐清婉把訾容楓前後的變化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周碧歡,看著那麼好的一個男人,怎麼那方面會放蕩成那樣。
訾容楓,周碧歡深有體會,心里當然也很有數,畢竟是面子上的女婿,她只能朝好處去勸徐清婉。
一通安慰後,徐清婉心里稍微開心了點,周碧歡在走的時候,卻是滿月復心事。
有件事,她還真的很難以啟齒,就上次被訾容楓靠身了一次,她就懷上了,也是前兩天才察覺出來,關鍵是,這段時間徐從才一直沒住在她房間里,這不擺明了,肚子里的孩子是……
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了,女兒在王府遇到了那麼多的事不說,她自己又懷孕了。
今天帶出門的是她的貼身嬤嬤,也是她的乳娘吳嬤嬤。
吳嬤嬤覺得這幾天周碧歡的臉色很不好,精神也很恍惚,就像在害怕什麼事,扶她上轎後,忍不住對著轎門低聲問了一句,「夫人,可是身體有什麼不舒服?」
她是生養過的人,當年要不是孩子夭折了,她的丈夫也不會在一氣之下,听信她克夫克子的鬼話把她休了,更不會淪為周家那種小戶人家的乳娘。
人都是有感情的,做周碧歡的乳娘這麼多年,她早從當初的不心甘,到現在的全心全意,現在在尚書府,她的地位,可是比一般的姨娘都高。
「女乃娘,我……」周碧歡欲言又止,拽在手里的絲帕被緊緊擰成一團。
吳嬤嬤多精明的人,當即就知道周碧歡有什麼難言之隱了,把頭探進到轎子里,「小姐,您有什麼話,還不能和女乃娘說的嗎?」
周碧歡低頭撫上小月復,「女乃娘,我懷孕了。」
「啊!」吳嬤嬤愣了下,繼而大喜,「小姐,奴婢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了,您又有了身孕,這可是天大的……」
想到了什麼,「好事」兩個字,愣是沒有說出口,她一直都在周碧歡身邊伺候,徐從才多久沒去她屋子里了,她估計比周碧歡都清楚。
這個孩子,肯定不是徐從才的,既然不是,那當然不能要,非但不能要,這件事還不能讓徐從才知道,否則,不要說這尚書夫人的位置不保,只怕連性命也堪憂。
按照大歷的法令,妻子出軌,丈夫是不用告訴任何人,可以當成把她處決的。
吳嬤嬤抓上周碧歡的手,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拔高了很多,「夫人,奴婢身上忽然有點不舒服,想到前面的藥鋪里去抓點藥,想晚一點回府。」
周碧歡自然知道她聲音提高的原因,就是故意在說給轎夫听的,「嗯,我知道了,嬤嬤自己當心。」
吳嬤嬤在抽回手的同時,輕輕的拍了拍周碧歡的手背,周碧歡心里長長的松了口氣,這個孩子雖是她人到中年意外得來的,說起來,她還是很喜歡他,只是……她有自己的無奈啊。
……
吳嬤嬤目送周碧歡的轎子離開後,就東拐西拐,最後到了一條很偏僻的小巷子,左右看了又看,確定沒什麼熟人,這才走進了一家很小的藥鋪。
看樣子,她是這里的熟客了,掌櫃的一看到她,就熱情地招呼起來,「吳大娘,好久沒看到你來了,最近都在忙些什麼?」
吳嬤嬤朝掌櫃的身後看去,那是一個個放置著中藥的盒子,「最近家里出了點事,掌櫃的,我想買這些東西不知道你有沒有?」
掌櫃的笑道︰「吳大娘,你可是我這里的老主顧了,我這里啊,別的東西不敢說有,光從藥材方面來看,除了天山雪蓮,千年人參這樣的稀罕物,還真是什麼都有。」
吳嬤嬤又四下張望了一番,才拿過掌櫃的的毛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掌櫃的,我今天就要這些東西。」
掌櫃的拿過吳嬤嬤寫的紙,捋著山羊胡看了起來,驀地,捋胡子的手僵住了,「吳大娘,你沒弄錯吧,這些藥材要是放到一起可是打胎用的。」
畢竟是醫者,總不忍心看到一些事的發生,沒想到他的好心提醒反倒讓眼前的吳大娘落了淚。
吳嬤嬤也是演戲高手,眼淚說下來就下來,「掌櫃的,不瞞你說啊,我那小兒子去的早,媳婦一個人在家,她非常能干又賢惠,對我又孝順,可是,村頭的張麻子,有一天乘我不在家,我兒媳婦又睡著了,硬是把她給玷污了,我兒媳婦……哎……」
吳嬤嬤點到為止的把接下來的話都省略了,掌櫃一听這話,當即明白了吳嬤嬤的心。
大歷有法規,不管女子是不是被強暴,要是和丈夫以外的男子有了關系,一旦被發現,就算是丈夫不深究,那都是要被浸豬籠的。
他的姐姐就是因為被人玷污後,姐夫出面保沒保住,硬是被她婆婆浸了豬籠,想到把他一手帶大的姐姐死得那麼淒涼,掌櫃的就老淚縱橫啊,「吳大娘,有你這樣的婆婆,真是她上輩子修來的好福氣,如果我姐姐的婆婆……」
他用袖子隨便擦了下眼楮,「哎,不說這些了,我再給你開一副流產後止痛收宮的藥。」
吳嬤嬤連聲道謝,拿著兩幅藥走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她前腳才走,後腳就有人走進了藥鋪,這是個年輕公子,一開口,卻直接是要和吳嬤嬤一樣的藥。
這個年代雖說還沒什麼病人**一說,吳嬤嬤的話卻是觸到了掌櫃的傷心往事,對著年輕的公子就一聲冷哼,「看你年紀輕輕,竟然不學好。」
這個年輕公子打扮的人,其實就是逃婚的徐清麗,她本來是打算四處游玩的,沒想到人還沒出京城,就遭到了一幫人的劫殺,她的丫鬟為保護她死了。
為了給找出那幫殺手的幕後指使者,也是為了給陪她一起長大的,情同姐妹的丫鬟報仇,她並沒有離開京城,更沒有回尚書府。
這段時間,她親眼目睹了周碧歡找人代替她嫁入宸郡王府,也基本每天都在尚書府門口蹲點,她相信只要是狐狸終究是會露出尾巴的。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周碧歡行事本就很謹慎,因為代替徐清麗出嫁的是她的親生女兒,她行事也越發謹慎了,徐清麗查了很長時間,也沒法證明找殺手暗殺她的就是周碧歡。
今天也算是老天也了她機會,她正在吃面,居然讓她看到了周碧歡的貼身嬤嬤,看那個嬤嬤瞻前顧後,鬼頭鬼腦的樣子,就知道心里有鬼。
果然,一听掌櫃的說這樣的話,她心里就明白了幾分,像尚書府那樣的富貴之家,後院和皇帝的後宮差不多,齷齪骯髒的事,那是每天都在發生的。
徐清麗也算是尺一寸長一智了,也不再像以前那麼沖動,徐從才對她的教育本就很上心,她也是個很聰明的人,當即根據掌櫃的話琢磨出了點意思,眨巴著眼,做出一副孝順的樣子,「掌櫃的,實不相瞞,剛才進來的那個大娘,其實就是我娘……」
徐清麗胡編亂說一通,很快就從掌櫃的口中套到了吳嬤嬤抓的是什麼藥。
徐清麗還真沒想到吳嬤嬤抓的會是墮胎藥,難道是府里又有女人懷孕了?
這麼一想後,徐清麗還真想到了一個拆穿周碧歡偽賢惠的好方法。
……
正當有人在驚呼一聲,老姚啊,你怎麼寫著寫著開始寫宅斗時,鍵盤一敲,已經轉到了大歷皇宮里。
訾容楓以最快的速度趕去了皇宮,卻出乎意料的沒有看到白幡哀樂,「慈壽宮」安靜如初,就像他剛懂事,每天一睜開眼那樣。
朝門檻邁進去的腳,在門檻上方猶豫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朝里面走去。
宮女和太監都不在,殿里回蕩的依然是檀香味,唯一不同的是,平時坐在軟榻上的人,正躺在那里,她的身邊坐著一個人,如果不是他的眼楮偶爾在顫抖一下,真的以為是雕像。
听到腳步聲,他依然沒抬頭,聲音低沉的仿佛能遇水結冰,「楓兒,你來了啊,再來看你母親最後一眼吧。」
訾容楓走了過去,軟榻上的人雙目緊閉,臉上雖然已經沒了血色,眉目間卻很安詳,她不像是死了,更像是睡著了。
訾容楓跪倒她身邊,對著她的遺體叩了三個響頭,「母親,兒子對不起你。」
慕容南詔這才側過臉看著他,神色鄭重,「楓兒,你沒有對不起她,真正對不起她的人是朕,如果當年,朕肯放棄這大歷的天下,或許……」
目光再一次落到軟榻上的人身上,眼中的帝王淚,就像是絕提的洪水,蜂擁了出來。
……
因為大歷太後忽然崩,兩國的戰事也就拖了下來,暮雪瞳听到訾清汐死的消息,很震驚,看起來那麼健康,雍容華貴的人,怎麼忽然間就死了。
對訾清汐的死,她更擔心的是訾容楓,那是他的親生母親,從小就一直在希望的母親,就這樣死了,也許最難過的會是他吧。
訾明月走進院子時,就看到暮雪瞳歪著腦袋在想心事,她是一國公主,有些事,即便她不想關心,也會傳到她耳朵里,她也知道大歷太後崩的消息了。
她也是擔心暮雪瞳才到她院子里來看看,暮雪瞳和姜歌雖然都沒說什麼,她卻知道訾夜鳶那道賜婚的聖旨是暮雪瞳給她弄來的。
訾夜鳶是她的一母同胞,雖說從小是被父皇親手帶大的,她還是比較了解「他」,訾夜鳶並不是個心胸特別寬廣的人,要不是他繼承了皇位,他的男兒身是父皇親口對外宣稱的,她真以為那是個和她一樣的女子,才時不時的會耍些小心眼。
訾明月听到腳步聲,抬頭看了眼,看到是訾明月,勾唇笑了笑,「明月,你不是忙著嫁妝,怎麼有工夫到我這里來?」
訾明月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她依然平坦的小月復上,「瞧你說得什麼話,難道我就不能來看看我的干兒子啊。」
暮雪瞳撫模著小月復,臉上都是即將為人母的喜悅,「當然可以來看他,不過不一定就是兒子哦。」
訾明月撅了撅嘴,眼眸亮亮的,「管他是兒子還是女兒,反正啊,我做定他干媽了。」
「好好,哪怕生下來是個蛋,你也是他干媽,這總可以了吧。」
「不準瞎說,我的干兒子或者干女兒怎麼會是蛋呢。」
兩個女人在花園里有說有笑,這一幕,真的讓人不忍心打斷,姜歌站一邊站了很久,最後還是他身邊的黑衣人出聲提醒他,「主子,梅貴妃來信說,皇上的情況越來越糟,估計時間真的不多了。」
姜歌並沒有理會他,又足足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這才慢慢開口,「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名和利對人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
黑衣人一听,嚇了一跳,「大皇子,您不為自己考慮,也要想想在宮中處處都受皇後欺凌的梅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