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一道聖旨也到了戶部尚書徐從才的尚書府,皇帝恩典,把他庶出的小女兒指婚給了宸郡王為側王妃。
這樣一則消息傳到京城,百姓們再次沸騰了,最為熱鬧的,莫過于還是賭坊。
這不,有個年輕的公子,手執上好的骨子扇走進了賭場,一擲千金,很大方的就壓三日後,訾容楓肯定會很順利的把徐家小姐迎娶進王府。
有人在上一次訾容楓和暮雪瞳大婚時,都輸紅了眼,眼下,看這個公子年輕很輕,還帶著幾分稚女敕,腦子里忽然就閃過一個靈光,說不定……
本來壓訾容楓不肯娶的手,轉到了徐清麗勝那一邊。
年輕公子含笑看著,始終沉默不語。
一出賭場,跟在年輕公子身邊的小廝滿臉緊張,「小姐,奴婢听說宸郡王很喜歡剛娶的那個新王妃,他真的會……」
不是她對自家小姐沒信心,實在是外面的傳說,讓她覺得那個宸郡王非常喜歡新娶的王妃,這樣痴情的男人未必會這麼快就肯娶側妃。
徐清麗一揚眉,稚女敕嬌媚的臉上多了幾分霸氣,「小雅,這些都是因為你小姐我還沒出現,以後……」
她咯咯的笑了兩聲,笑聲清脆如黃鶯般動听,「即便是要有什麼傳聞,那定然也是宸郡王和本小姐我。」她光顧著說傳聞,卻忘了在前面加個修飾語。
日後的某一天,京城的確有了關于訾容楓和徐清麗的傳聞,不過卻是和暮雪瞳的大相徑庭。
「可是小姐,奴婢還是覺得……」小雅始終放心不下,她是徐清麗的貼身丫鬟,也是她一起長大的。
這個小姐雖非尚書夫人嫡出,卻是尚書大人最心愛的姬妾所生,而且那個美艷的姬妾在生下小姐之日,難產死了,這讓尚書大人更是分外疼愛這個小女兒。
宮里的小姐是尚書夫人嫡出的最小的女兒,看似風光無限地嫁給了當今皇上,可是皇上的年齡也是相當的令人吃不消,比起尚書大人還要大了幾歲。
所以小雅一直覺得,老爺是偏愛小姐的,不然為何看似是把小姐寄養在遠方親戚那里,實則衣食住行,沒有一樣不是讓人照顧的妥妥帖帖。
也許,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既然那個宸郡王能夠對新娶的王妃那麼好,就必定會對自己琴棋書畫,被江南煙雨滋養的分外水靈鐘秀的小姐也很好。
徐清麗在得意,徐從才卻是一個頭兩個大,他這麼煩惱,都是被自己的夫人在一旁嘮叨的。
尚書夫人周碧歡也不是什麼善類,不然也不會在毫無娘家背景下嫁給了徐從才,更不會這麼多年,無論有多少美人出現在徐從才的身邊,她以年老色衰的身軀依然穩做尚書夫人的位置,而且坐的很穩定。
宣旨的太監一走,她就對著徐從才抹眼淚,只是悶聲的哭,卻是什麼也不說。
畢竟是一二十年的老夫妻了,徐從才最見不得她流眼淚,更不要說哭成這樣。
走過去,坐到她身邊,攬著她的肩膀,把她摟進自己懷里,柔聲安慰道︰「碧歡,不哭了啊,你這麼一哭,我的心都快碎了。」
窗戶邊剛好有一個小妾走過,渾身當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麼大年紀了,還說這樣的話,也不怕人听了惡心。
听徐從才這麼一說,周碧歡才止住了哭,緩緩開口的聲音中,時不時帶著幾聲抽泣,「老爺,您偏心,你把我的清婉嫁給了比你年紀還大的皇上,卻把清麗嫁個了宸郡王。」
她是有女兒的人,對京城的貴冑家的少年,不說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七八十的了解,宸郡王訾容楓,曾經是她最看好的乘龍快婿,可惜啊,卻是個克妻命,要不是這樣,她早就讓徐從才去想辦法了。
她本來只是假哭,只為弄的徐從才心慌,話一說出口,想到在深宮中的小女兒,想到她嫁個了比自己丈夫還大的男人,就替她一陣委屈。
人吶,總是一山看著一山高,她現在替自己的女兒委屈了,怎麼就忘了去年,當她的女兒別扭著不肯進宮為妃時,她是怎麼安慰她的。
「婉兒,娘告訴你啊,女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嫁給一個好男人,管這個男人的相貌,年紀,只要夠富貴就足夠了,清婉啊,你是娘的小女兒,娘怎麼樣也不會把你朝火坑里推,皇上雖說年紀是大了點,可卻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你嫁給他之後,就是宮里的娘娘了,不要說你其他幾個出嫁的姐妹,就連是爹和娘以後看到了你都要下跪行禮,叫一聲娘娘呢。」
一字一句還歷歷在耳,可惜,她卻早後悔的腸子都青了,如果再把女兒在身邊多留一年,那麼嫁個訾容楓的就不會是那個小賤人。
想徐清麗,她就想到她那個狐媚子的娘,做了這麼多年的尚書夫人的位置,在當年差點被她動搖了,對她自然咬牙切齒的恨。
那個賤人雖死了十多年,可是她的女兒還在,而且徐從才生怕她在尚書府中長不大似的,還在襁褓里就找了個借口,把她送到了最養人的江南。
十多年沒見了,也不知道那個小賤人現在出落成什麼樣了?
徐從才努力安慰著自己的「後院」,「夫人,你真的多慮了,如果不是皇上下旨,我怎麼會把清麗嫁給宸郡王呢?」
周碧歡又抹了抹眼角,顯然不相信,「真不是老爺在皇上面前提起的?」
徐從才心虛,臉上做出的表情卻嚴肅認真,「夫人,你我夫妻這麼多年,為夫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信不過嗎?我怎麼會騙你呢。」
周碧歡最聰明之處就是懂的知進退,明知徐從才說的話不一定是真的,卻做出相信的樣子,「老爺,其實,妾身一直都知道,老爺您才是妾身唯一的依靠。」
徐從才笑的有點僵硬,「那是,你也永遠都是老夫唯一的夫人,老夫不是你的依靠,還能是誰的。」
周碧歡臉上浮現出和年紀極不相符的嬌媚,保養良好的手,弱若無骨似的若有若無的朝徐從才某個部位蹭去。
徐從才當下受不了了,攬著周碧歡的腰就朝床榻走去,他這一招,嚴格意義上來說,就叫以肉償債。
徐從才的肉債還沒來得及開始償還,家奴就來報,說是八小姐回來了,現在正在正廳等著他。
「夫人,你看,畢竟還有三天清麗就逃嫁人了,要不……我去看一下她?」徐從才的聲音里帶著幾分討好,看似商量的口氣,周碧歡卻听出了堅持。
既然不是她所能左右的,索性順水推舟,在徐從才面前更現她賢惠的一面,從床榻上坐起來,邊給徐從才整理衣服,邊說道︰「老爺,看您說的什麼話,清麗也是妾身的女兒,快十五年沒見,正好妾身也想見見她了。」
不管周碧歡說的話有多昧著良心,落到徐從才耳朵里都非常的開心,雙手在腿上一拍,欣慰道︰「真不愧是老夫的賢妻,要不我們一起到正廳去見見清麗?」
周碧歡笑的適宜大方,「妾身求之不得。」
……
徐清麗不僅年紀輕,也因為一直放縱著沒人管,性格大大咧咧的,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
要不,都回自己家了,身上還穿著男裝,這像什麼樣。
看到這樣的徐清麗,徐從才果然皺了下眉,周碧歡心里卻是暗暗的歡喜了一把,這樣粗俗沒教養的女人,如何能和她從小琴棋書畫,秀外慧中的女兒相比。
這樣的人,哪怕是嫁進了王府,估計也不會得訾容楓的喜歡,更不要說宸郡王的府中已經有了位,人盡皆知,被宸郡王放在心尖尖上疼著的正牌王妃,只是個側妃而已,她倒要睜大眼楮看她到底能得意多久。
只是這長相,倒是和那賤人有幾分相似,典型的狐媚子臉。
「清麗,你打扮成這樣,真是成何體統!」徐從才冷下臉訓斥自己的女兒,看似很在理的訓斥,落到周碧歡耳朵里,她在心里一聲冷笑,看到這小賤人明明眼眶都紅了,還裝。
說到裝,做了二十多年的尚書夫人,似乎沒人比她更在行。
于是,笑著插上話,「老爺,孩子才剛回來,你就這樣吼她,別嚇著孩子了。」
一口一個孩子,要是落在外人眼里,肯定要說,多麼慈愛的母親。
可惜,徐清麗早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誰,也知道她是怎麼去世的,眼珠一轉,冷冷地瞟過周碧歡︰「尚書夫人說笑了,清麗自在襁褓里就離開了家,比起外人給清麗的怒吼,父親這聲吼,估計連毛毛雨都算不上,而且只要是父親的吼,女兒听在心里都歡喜的很。」
徐從才聞言,心里很內疚,眼眶的紅色又加深了很多。
周碧歡暗暗咬牙,果然是賤人的女兒,就心計,比起那個短命的賤人當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個十五歲的丫頭片子,當真以為她會怕她嗎?
隨即,她也拿帕子抹眼角,「好孩子,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外面,真是受苦了,以後父親和母親都會好好補償你的。」
「母親?」徐清麗才不領她的好意,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尚書夫人怎麼年紀大了,記憶力也不好了嗎?清麗的母親可是在生清麗時就去世了。」
不要說像戶部尚書這樣位高權重的人家,哪怕是一般的鄉紳豪門,所有妾室生下的子女,都不能稱自己的生母為母親,他們的母親只有一個,那就是這戶人家的當家主母。
「你這孩子……」周碧歡並沒生氣,反而拿著帕子又抹起眼角,眼風時不時的朝一邊的徐從才看去。
她剛才對徐清麗那樣套近乎,就是為了逼她說出大不敬的話,想起那個賤人的卑鄙狡猾,她以為她的女兒也不會差到哪里去,想不到啊,終究是年紀太輕,人也太輕狂了。
徐清麗的這張臉,讓徐從才想起自己早逝的愛妾,又想到把她一個人放在江南,心里根本不忍心也舍不得去責備她。
但是,他也深知周碧歡也不是好糊弄的,當即一拍桌子,「看你說的什麼話,這就是你的母親,唯一的母親,不管你承認不承認她都是你唯一的母親!」
徐從才伸出食指朝徐清麗指去,「還不快跪下給你母親請罪。」
徐清麗也紅了眼楮,抬起衣袖一抹眼楮,大聲道︰「我沒錯,為什麼要給她請罪!」
「孽畜!」徐清麗的不听勸外加當著下人的面對周碧歡的大不敬,徹底激怒了徐從才,「還不快回房給我好好反思反思!」
徐清麗終于哭出了聲,原地一跺腳,抹著眼楮就朝後院跑去。
徐從才目光凌厲的看著正要去追徐清麗的小雅,「好好的去看著八小姐,如果她有個意外,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小雅打了個瑟縮,「老爺,奴婢知道了,小姐本來不是這樣的,她……」瞥到周碧歡陰鷺的眼神,嚇的什麼都不敢說了。
等徐清麗走後,徐從才還在拍著茶案大聲叱罵,「真是氣死老夫了,這丫頭,比起小時候,真是越大越沒規矩了!」
察覺自己說漏了嘴,徐從才也不罵了,端起茶用力地喝了起來。
周碧歡在心里又是一陣冷笑,徐從才啊,徐從才,你不是號稱從來沒去江南看過小賤人,既然沒去過怎麼會知道她小時候是什麼樣!
男人果然是最不可靠的東西,外加上徐清麗回來了,還有三天就要嫁給訾容楓,她更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宮里看一下自己的女兒徐清婉。
話說,自從她被那個周愉兒妒忌,弄的龍胎不保後,她還沒能去看她一下。
親生女兒遭此大難,她不是沒和徐從才提過,求皇上讓她進宮陪一下,徐從才卻總是以各種理由推三阻四,更讓她徹底的心寒了。
心里恨得除了恨已經沒有其他情緒,臉上卻還掛著端莊大方的微笑,「老爺,這孩子畢竟不是我一手帶大的,猛一見面就要她認我為母親,畢竟唐突了些,等過段時間就會好的,老爺你且放寬心。」
徐從才放下茶盞,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幾下,欣慰道︰「碧歡啊,有你為妻,賢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老爺,瞧您說的什麼話。」周碧歡嬌羞道,「能夠嫁給老爺為妻,那才是妾身上輩子修來的好福氣。」
徐清麗其實並沒有跑回後院,她象征性的跑出去幾步後,又折了回來,此刻正躲在門邊上听牆角。
本來和徐從才象征性的虛偽兩句,周碧歡就要繼續去托關系,讓她和宮里的小女兒見上一面,目光很無意的就瞥到了被風吹出來的一個衣角,立刻改變了主意。
她想起了什麼,狀似很擔心地問徐從才,「老爺,說句實話,其實把清麗嫁給宸郡王,妾身並不大贊同。」
徐從才立刻冷下臉,「碧歡,為夫先前和你說了那麼多,難道你都沒听進去嗎?」
「老爺!」周碧歡起身走到徐從才身後,給他揉捏起肩膀,聲音溫柔的仿佛是耗盡千年時間才能形成的鐘乳石,下一刻就能滴出水來,「你誤會妾身的意思了,妾身的意思是,宸郡王那麼年輕,哪怕娶十個八個側妃都不要緊,關鍵是……」
「你繼續說下去呢?」徐從才舒服的閉上眼楮,周碧歡的按摩絕對是一手絕活,徐從才都快昏昏欲睡了。
「外面傳聞宸郡王克妻的消息,想必老爺也听說了。」周碧歡並不著急著一口氣說完,而是很有耐性地在循循誘導。
她的目的很明確,看似在說給徐從才听,其實是為了說給門外那個听牆角的人听。
嫁給當今唯一的王爺,徐清麗我要讓你即便能順利嫁過去,也如鯁在喉,日日夜夜都不安心。
「這種傳聞,根本不可信。」徐從才閉著眼楮,咕噥一聲。
「老爺,這個傳聞可以不信,現在的宸王妃克夫,您也可以不相信,但是為了咱們的女兒好,有些事,我們做父母的,真的要為子女多多思慮才對。」
徐從才真被她的話弄的一頭霧水,睜開眼看著她,擰眉道︰「碧歡,現在只有我們夫妻兩人,有什麼事你可以直說。」
周碧歡笑了一下,「老爺,您可是好久都沒叫過我碧歡了呢。」
尚書府里的姨娘何止兩三個,還不斷有新納娶的,碧歡,是徐從才還沒榮登上尚書一職時,最喜歡去周碧歡房里時候,最喜歡叫周碧歡的。
徐從才听出她話里的意思,內疚地拉住依然按在他肩上的手,稍稍一個用力,就把周碧歡拉進自己懷里,「碧歡,以前是我冷落了你,以後啊,我一定會抽出時間多陪陪你。」
有件事,他本來還不打算說的,被周碧歡這麼真情的一刺激,月兌口說了出來,「碧歡,我打算等清麗一嫁給宸郡王,就告老返鄉。」
「什麼?」周碧歡從徐從才腿上跳了起來,驚訝道,「老爺,你打算辭官了!為什麼啊?皇上不是一直都很器重你的嗎?更何況咱們的女兒清婉去年才進宮為妃,她年紀輕,後宮嬪妃的殊榮都和前朝掛著勾,如果你辭官了,咱們的女兒可怎麼在宮里自處?」
說到自己的親女徐清婉,周碧歡當真是真情流露,嚎啕痛哭了起來。
徐從才很無奈地嘆了口氣,「夫人吶,你說的道理,為夫為官這麼多年怎麼會不懂只是……」
「只是什麼?」周碧歡著急地催促他,就差上去直接抓著他的胳膊追問了。
「只是自古以來最難測的永遠是君心,更不要說自古以來伴君如伴虎,為夫年紀大了,真的經不起折騰了。」徐從才語重心長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只希望這個陪了自己二十多年,從沒忤逆過他意思的女人能理解她。
「老爺,你說辭官就辭官,妾身沒有任何意見,只是我們的兒子尚在外打仗,咱們清婉已經是妃子,就連清麗也即將要和皇室沾上關系,身為她們的父親,一旦發生什麼事,如何還能全身而退。」
「夫人……」徐從才矛盾地看著周碧歡,剛想開口,周碧歡已經打算他,「老爺,你剛才不是讓我有什麼話都直說嗎?我現在就可以把剛听到的消息告訴你。」
徐從才沒吭聲,像是在等著听周碧歡的消息,又像是在想自己的事。
周碧歡瞟了他一眼,很平靜地開口,「有宸郡王府中的家奴昨晚出去喝酒,喝醉了,說出這樣一則消息,我本不相信,也不想說的,可是今天給宸郡王賜婚的消息就到了府里,讓我不由相信了那則消息。」
「到底是什麼消息?」徐從才捏著隱隱作疼的太陽穴,被周碧歡這樣一而再的賣關子,已經弄的很不耐煩。
「宸王妃忽然不見了,聯想到前不久在賭坊里,關于宸郡王和宸王妃哪個命更贏一點的賭局,怕是宸王妃已經……」周碧歡抿抿唇,沒再說下去。
徐從才也是三朝老臣,而且在朝臣中一貫保持中立,唯一忠心的也就只有歷代的皇帝。
見證了三代君王,除了第一代時,他年紀太輕,還只是個不能進入金鑾殿面聖的小縣官,後面的兩代,他都是被封為重臣,立在文官首列,可以直接面聖。
先帝和現在的康平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估計沒有比他看的更清的人了。
訾容楓的所謂克妻,暮雪瞳的所謂克夫,在那道太後的賜婚懿旨下達時,他就依稀明白了。
克妻配克夫,天底下哪里有這麼湊巧的事?!
「老爺,你怎麼了?」看徐從才的臉色越開越難看,周碧歡俯到他耳邊,輕輕的叫了他一聲。
就這麼低弱蚊蠅的聲音也把徐從才嚇了一跳,他瞪了周碧歡一眼,沒好氣道︰「你是堂堂的尚書夫人,沒事不要像是市井民婦那樣四處去打听一些根本不足為信的八卦消息,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周碧歡轉身離開前,不甘心地又問了句,「老爺,妾身煮了燕窩粥,要給你盛一碗嗎?」
徐從才心頭長滿了草,哪里還有心思去理會什麼燕窩,閉上眼,連連擺手,「你下去吧,我什麼都不想吃。」
周碧歡退下後,徐從才才睜開眼,周碧歡的話讓他聯想到不久前慕容南詔讓他做的一件事——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牽絆住訾容楓。
他一直沒想明白慕容南詔要讓他牽絆住訾容楓的原因是什麼,剛才和周碧歡的聊天,讓他霍遭雷擊般,忽然想明白了許多事。
也許,慕容南詔正是利用他牽絆住訾容楓的時間,悄悄的處置掉了暮雪瞳。
訾容楓本就有克妻的傳聞,死了個暮雪瞳,有前面五個女人做陪襯,外人頂多嘆息一聲,也不會有人去對質疑。
他去復命時,慕容南詔給了他一句話,保守秘密,他一定不會虧待他。
腦子里靈光閃過,原來把他最心愛姬妾生下的女兒賜婚給訾容楓,就是慕容南詔口中的不會虧待。
帝王心,果然狠,也最難捉模。
不知不覺他已經落入了他的圈套,他現在就可以去找訾容楓把是慕容南詔讓他去牽絆住他的消息告訴他,只是這麼一來,三天後,當他最心愛的女兒嫁入宸郡王府就要替他還債了。
以訾容楓對暮雪瞳所流露出來的寵愛,他的女兒只怕要不了幾天,就會成為繼暮色雪瞳之後,第七個被克死的人。
那可是和他最心愛的女人長的有三分相似的女兒,他已經對不起她的母親,絕對不能再辜負她。
暗暗下好決心後,他決定把慕容南詔命他做的那件事,爛在肚子里,至死都不說出來。
……
徐從才事事都為徐清麗考慮,徐清麗卻是听完牆角會後,氣得連肺都要炸了。
同樣也什麼都听到的小雅,也很為自己家的小姐不值,在她身後小聲抱怨,「小姐,你怎麼一點都不生氣的,奴婢真沒想到宸郡王居然是個克妻命,你還有三天就要嫁過去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徐清麗畢竟太年輕,又不是在這勾心斗角的深宅大院長大,心性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單純,回頭狠狠白了貼身丫鬟一眼,「誰說你小姐我不生氣的,我只是在想,怎麼才能不嫁那個克妻的霉晦鬼。」
稱當今唯一的王爺為霉晦鬼,小雅嚇的臉色都白了,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松了口氣,壓低聲音叮囑徐清麗,「小姐,以後這樣大不敬的話,可千萬不要再說了。」
徐清麗也不知道是覺得小雅叮囑的對,所以默認了;還是說壓根本沒在听她說,反正就是沒說話,悶著頭朝前走去,哪里還有不久前在賭坊里的半分霸氣。
絕世的好良人一下變成了避恐不及的霉晦鬼,這讓她如何接受的了。
……
暮雪瞳在船艙里等去碼頭補充干糧的紫菊的時候,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最近打噴嚏的頻次高的有點離譜,卻又不感冒,讓她不得不去想關于打噴嚏的迷信說法。
也許真的是隨著她悄無聲息的離開,暮雪瞳這個名字被人提的次數太多,導致她這樣高頻率的打噴嚏。
紫菊很快就回來了,臉色卻很難看,一點都沒有暮雪瞳給了她五百兩,讓她上岸買東西,听到找零都歸她時的激動,臉沉的烏雲密布,很快就有一場大暴雨就下下來。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沉著張臉是有人騙你錢了嗎?」暮雪瞳和她開起玩笑。
沒想到她的一句玩笑,卻讓紫菊眼淚嘩啦的就滾了下來,「小姐,沒人騙我的錢,是有人騙了你的感情。」
「哦。」暮雪瞳拿過絲帕替她擦拭了下眼淚,「說來听听呢,上岸都听到了些什麼,是誰膽子那麼大,是吃雄心豹子膽了嗎,居然敢欺騙你小姐我的感情。」
「還能有誰啊,不就是姑爺。」
「訾容楓?」暮雪瞳現在對紫菊的那聲姑爺已經有了本能的反應,一听到,就會跳出那樣一張舉世無雙,清俊雋秀的臉,「他怎麼了?」
嘴上雖在問著,心里卻隱隱約約已經有了答案,慕容南詔在她登船前,又讓她寫了封信,信的大致內容,他已經告訴了她,至于怎麼寫就看她自己的。
有些話,多說無益,拿過筆,揚手一揮,落筆下去,紙白墨黑,就只有很簡單的一行字。
時間過去這麼久了,信早該到訾容楓手里了,他到現在才惱羞成怒的要休了她,說是意料之外,卻也是情理之中。
訾容楓是誰?
身世雖尷尬,卻是含著金鑰匙出生,這樣高高在上的富貴人,和她這樣的人本就不一樣。
「他要娶側妃了!」紫菊在說到這個消息時也不哭了,暮雪瞳甚至听到了她磨牙的聲音,好像那個即將被訾容楓迎娶進王府的側妃要站在她眼前,她肯定會撲上去咬死她。
「哦,就這個消息啊。」暮雪瞳很平靜,「他是王爺,府里本就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
「這個道理,奴婢懂,奴婢記得很小的時候,奴婢村頭的二狗子都瞎了一只眼楮,就因為家里有點錢,就有一個正妻,兩個小妾,更不要說像姑爺那樣的人。」紫菊的小臉上依然很憤憤,「可是小姐您和他結婚才幾天啊,他就要納側妃,奴婢是為您不值和傷心。」
「紫菊。」暮雪瞳很平靜地對紫菊招招手,「你過來呢。」
紫菊走了過去,眼眶還是通紅,「小姐,奴婢知道您有很多事情都不告訴奴婢,不讓奴婢知道,是為了奴婢能少點危險,可是奴婢就是覺得姑爺其實挺好的,如果你在府上,他肯定不會這麼快娶側妃的。」
暮雪瞳拉上她的手,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你剛才也說了,不會這麼快的娶側妃,那說明,他肯定會娶側妃的,而且不可能只娶一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既然肯定是要娶的,時間早點,晚點又有什麼關系呢。」
紫菊被噎住了,心里不服氣,還想開口,暮雪瞳輕輕拍打著她的手背,又說︰「紫菊,我和以前不一樣了,我追求一生一世一雙人,所以……」
她狠狠心,逼自己違著心,說出接下來的話,「像訾容楓那樣不可能一輩子只守著一個女人過的男人,我不要了。」
某一天,當她這番嫌棄某人的話,無意間落到了某個被嫌棄的人的耳朵里,那個莫名其妙就慘遭嫌棄,而且被嫌棄的有一點沒道理的男人,當即橫眉怒目,勃然大怒,「說的什麼混賬話,誰說我一輩子不是守著一個女人過的,你讓我守著兩個女人過,我才不想活了!」
當然了,這還是後話。
紫菊還是第一次听人說不準自己丈夫有三妻四妾的話,她的思想封建,生怕別人听到似的,忙伸手捂住暮雪瞳的嘴,「小姐,以後這樣的話不能再說了,不然就是犯了妒忌。」
「什麼叫犯了妒忌?我這絕對就是真妒忌!」暮雪瞳坦蕩蕩,一直努力保持平靜,也緊繃了很久的精神,忽然就想放松。
不管是放松心情,還是身體,最好的東西,就是酒精,這一點,古代和現代倒是出奇的像。
紫菊看著暮雪瞳的喝法,不由得就心驚膽顫,伸手去搶她手里的酒壇子,「小姐,你別再這樣喝了,要真醉酒了,可再也沒有姑爺給的那上好的醒酒湯了。」
話一說完,紫菊就懊惱地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斷了,小姐都這麼傷心了,她怎麼還能開口一聲姑爺,閉嘴一聲姑爺,這個習慣一定要改掉。
暮雪瞳真的喝醉了,她酒品還算不錯,喝醉了,也不胡鬧,倒頭就睡。
小夏子听到動靜在外面敲了敲門,「公子,你沒事吧?」
自從暮雪瞳在掠影一事上給他主持公道後,對暮雪瞳是百分之百的折服了。
雖不知道她的來歷,要去東陵干什麼,卻敢肯定這是世間難得的奇女子。
紫菊擠干絲帛給暮雪瞳擦干淨臉和手,「沒事,你繼續開船吧。」
紫菊不是個特別聰明,卻是個特別忠心的丫頭,不然也不會被暮尉遲安排去伺候暮雪瞳。
曾經的那個暮雪瞳一旦在孫慶梅那里受了氣,就會埋怨紫菊沒用,每每那樣時,紫菊只有暗暗的抹眼淚,也只怨自己沒有保護小姐的能力。
自從暮雪瞳死過一次,徹底變了性,紫菊再也埋怨過自己沒用,事實上,現在的小姐是如此的彪悍,她不去欺負別人已經不錯了,哪里還會被人欺負。
紫菊也算終于發揮了自己性格里的優點,把暮雪瞳照顧的非常好。
紫菊替暮雪瞳蓋好被子,剛直起身子,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吵架,自從她回到船上後,小夏子就馬上開船了,這條船上,怎麼樣也不可能會有第四個人。
紫菊再一次想錯了,船上是沒第四個人,卻還有除了他們三個人以外的第四只鳥。
「掠影!」紫菊看掠影落在地上的腳爪在亂晃,黑漆漆的小身子也在東歪西倒,就知道它肯定是偷喝了酒。
這只鳥,還當真讓她無語了,曾听小姐拿什麼神鳥的後裔激將過它,所謂神鳥後裔,原來就是這般模樣,就是一既嘴饞又懶惰,還好惹是生非,一只讓人非常討厭的嫌鳥。
小夏子還算有點良心,至少沒有乘掠影醉的連站都站不穩,乘機把它扔到河里去。
紫菊朝掠影走去時,小夏子還在對著酒醉的掠影冷嘲熱諷,「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子了,還好意思整天顯擺自己的聰明。」
掠影很難得的大度,沒有和小夏子計較,小眼珠轉了兩圈,眼看就要睡著了。
小夏訾子起了壞心,蹲下去,湊到掠影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紫菊站的遠,不知道小夏子說了什麼,但是,光看掠影一個激靈,蹭的下就飛到半空,而且小眼楮里露出驚恐的樣子,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事後,紫菊去套了小夏子的話,原來,把見識過大風大浪的掠影大俠嚇成那樣的話,是這樣的,「掠影,你不是號稱神鳥嗎?既然你諷刺我沒鳥,要不把你的鳥借給我用一下。」
先不去管掠影大俠到底是什麼性別,單是小夏子當時打的主意,就足夠把掠影大俠嚇的酒醒了。
……
「小姐,我們真的要走嗎?」小雅的聲音明顯帶著顫抖。
徐清麗頭都沒回一下,「你現在可以選擇回去,但是要我去嫁給那樣一個克妻的人,我才不干。」
小雅還在猶豫,徐清麗已經大步朝碼頭走去。
她想了很久,才決定走水路,一來是相對來說比較好隱藏,也比較安全,另外她是在雨水充盈的江南長大的,水性很好,就算是徐從才派人追過來,她也有本事逃月兌。
已經在幾百里之外的暮雪瞳,本來正睡著著,忽然就睜開了眼,她做了個夢,夢里有張看似單純無邪的臉,無限大的在她眼前放大,嘴角慢慢的勾起陰測測地冷笑,她看著心慌,背心滑過冷汗,被嚇醒了。
紫菊就趴在她床邊睡著,一听到聲音,馬上湊到她身邊,關切道︰「小姐,你怎麼了?」
天色已經很晚了,船在湖面上,光線更是黯淡。
她沒點油燈,而是從隨身帶的包袱里拿出一顆拳頭般大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船艙的同時,也沒有一半燈油的刺鼻味,紫菊看暮雪瞳額頭上都汗珠,轉身去擠干絲帛給她擦額頭,「小姐,是不是做噩夢了?」
暮雪瞳的手心很涼,紫菊給她擦好後,打開包袱,把里面的衣衫拿出來披到她身上。
暮雪瞳看了看不遠處的夜明珠,又低看了看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打趣道︰「紫菊,你還真知道未雨綢繆啊。」
紫菊怔了怔,等明白過暮雪瞳話里的意思,連忙擺手,「小姐,這些東西不是奴婢拿的,是奴婢醒過來時就放在奴婢身邊的。」
暮雪瞳心里已經有數了,紫菊是她帶去的人,就這樣失蹤,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但是,如果她是和王府里值錢的東西同時不見的,那麼意義就不一樣了,這就不叫失蹤,而是卷款逃跑。
慕容南詔的心思果然縝密,的確不是一般人所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