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想笑就笑吧。」宋越抬頭看了眼,嘴唇抿的很緊,嘴角依然在抽搐,看樣子像是憋的很難受,也快內傷了的主子,閉上眼楮,咬牙道。
紫容楓自由就沒有母親,五歲被生父送到了荒蕪的漠北之地,性子慢慢的越來越冷,這麼多年來,早就喜怒不形于色,但是,今天,這一刻,他卻放肆著自己的情緒,哈哈大笑起來。
宋越臉漲的通紅,心里暗暗埋怨,那女人下手還真是狠,害他用內力搓揉了半天,主子依然看了出來。
打人不打臉,她難道連這句話都不懂嗎?
「真是她打的?」
宋越悶著頭「嗯」了聲,心里又道,要不是有您的命令在,說不定我已經打回去了。
「她還說了些什麼?」訾容楓看著最衷心,最得力的屬下,面帶微笑的問道
他聲音帶著燦若春花的柔情,連他自己都察覺到。
宋越把自己去青樓找了個妓女演戲,然後被在他看來是暮雪瞳的女人,見義勇為的打了一拳,再然後,她道歉,又拿出一只烏鴉當賠償金的事,一五一十,一字不落,甚至連說話的口氣都模仿的有七八成相似。
訾容楓再次笑了起來,那雙深入古潭的眸子,第一次讓人看到贊許,欣賞,還有絲絲寵溺。
「主子,宮里已經傳來消息,皇上昨夜就回宮,而且陷入昏迷,朝臣們都已經聞訊趕去,許多事,已是一觸即發。」正事當頭,宋越不得不硬著頭皮,打斷難道面露真心微笑的主子。
訾容楓理了下衣袖,朝左丞相府的方向看去,悠悠道︰「闊別十五年,是該回去看看故人們了。」
宋越立在一邊,沒敢接話,腦子里一道光亮閃過,卻像是明白了很多事。
按照計劃,一早就要進宮的,主子卻忽然改變了計劃,決定先到半個月前剛剛死了小公子的尚書府吊喪。
他以為為了大事,一向不屑拉幫結派的主子,終于想通了,直到看到躲在大樹後的那個鬼鬼祟祟的女人,似乎才明白了過來。
主子嬉笑尚書大人嘴角有米粒一事,似乎是故意在說個某個人听,至于她到底能不能領會,那就看她的悟性了。
「走吧。」訾容楓朝轎攆走去,宋越拉過飄遠的思緒,走上前給主子掀起轎簾。
看著起地的轎子,心里又想了一句話,看樣子,主子這是動真情了,也好,那個女人雖說有點怪異,卻是個真性情的人,最主要是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逗樂主子的人,有她陪在主子身邊,孤獨了二十年的主子,終于將不再孤獨。
……
有兩頂轎子同時到了宮門口,宮里有規定,除了皇太後,皇上,皇後,其他的人一旦入宮,都要棄轎步行,就連出生就封王,通體尊貴的訾容楓也不例外。
暮尉遲早一步走出轎子,他看到對面轎簾掀開,有個年輕的身影走了下來。
如墨般的眉,泛著桃花似的丹鳳眼,弧線優美的下頜,真是一張非常好看的臉。
面如冠玉,唇若涂脂,好一個承貴氣風雅于一體的男子。
訾容楓對著暮尉遲淡淡笑了,「左相大人,一別數年,可還別來無恙?」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女敕稚兒童的長相,隨著他那聲「左相大人」暮尉遲也認出了他,忙對他拱手道︰「老臣參見宸郡王。」
訾容楓扶住他的手,「左相大人不必多禮,本王離開盛京已經多年,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還望左相大人能多多提點。」
暮尉遲做出誠惶誠恐的表情,迭聲說︰「老臣不敢。」
訾容楓笑了聲,沒再說話,抬腳朝宮門走去,暮尉遲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在暗示著什麼。
可是,一時又想不明白暗示的是什麼,吁出口濁氣,不讓自己再胡思亂想,理了理衣襟也朝宮里走去。
……
皇上昨夜就回宮,而且中毒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大殿前已經站滿了本不該出現的朝臣。
一看到訾容楓,不需要太監通報,已經辨認出他的身份,齊齊地對他行禮,「微臣參見宸郡王。」唯恐落後了,就讓這年輕的王爺給記恨上。
皇帝中毒,立儲君已經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如那個老尚書暗暗打算的那樣,有一半的朝臣把希望都押到了訾容楓身上。
也有人質疑,訾容楓雖然深受皇帝寵愛,卻在十五年前被皇帝送到了荒蕪的漠北之地。
自古以來,聖心最難揣測,皇帝對那個自出生就跟隨了母姓的皇子,到底是什麼態度,這儼然已經讓所以的人都茫然了。
訾容楓眉色淡淡,清醇卻讓人看不到眼底的眸子,掃過群臣,語意慵懶中帶著三分與身居來的貴氣,「諸位卿家,不必多禮。」
朝臣們直起身子,剛要再客套一聲,尖銳的太監聲由大殿內傳來,「皇太後宣諸位大臣覲見。」
每個朝臣都听的清清楚楚,耳朵根子會動的不由一動,不會動的,心里則打了個突,是二十多年沒出現過,連帶後宮之事也不曾參與的皇太後忽然要見他們。
訾容楓猶豫了一下,像是沒听到,轉身朝另外一道宮門走去,群臣都想著在即將掀起暴風雨的儲位之爭中怎麼自保,哪里還有心思顧及他人,唯有暮尉遲看著訾容楓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擰了下眉。
大殿之內,高高在上的龍椅邊,正端坐著一個身穿錦繡鳳袍,頭戴瓖嵌琳瑯珠翠鳳冠的皇後,而她身側後,也就是那張金燦燦的龍椅後面,一道珠簾,隱約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在場的很多都是兩朝甚至是三朝元老,自然記得當今皇帝初登大寶,皇太後隔著一道珠簾垂簾听政的情景。
轉眼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再次猛然一看到那熟悉的場景,很多朝臣真是萬般滋味涌上心頭。
齊刷刷地對著大歷皇朝最高地位的兩個女人跪地行禮,「臣參加皇太後,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而後朝堂之上又響起一道,「臣參加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珠簾後傳出皇太後的聲音,雖然透輕柔,卻露著久居高位者與生俱來的威嚴,「眾卿平身。」
朝臣們應聲而起,卻是立在原地,既不敢說話,也不敢抬頭多看代表著皇家的兩個女人。
珠簾後再次傳來聲音,卻是對端坐在龍椅邊上的皇後在說話,「皇後,陛下的事,就由你來說吧。」
「臣妾謹遵母後懿旨。」皇後起身,對著珠簾的方向,盈盈欠,然後華麗的廣袖在空中凌虛而過,人已經立在金階之上,萬人羨慕的那張龍椅之前。
她直面群臣而立,鳳裙裙擺上瓖著的珍珠太過于刺眼,群臣把頭埋的更低了。
孫夢梅冷冷的掃過一干大臣,帶著凜然之氣的眸子,最後定格在了站在大臣最前方,也是唯一一個不垂眼看地的男子身上。
這個人,正是左相暮尉遲。
「左相。」孫夢梅直直的看著他,話鋒一轉,直接問,「你難道沒有收到太後的懿旨嗎?」
暮尉遲面無表情地朝她看去,拱手道︰「微臣收到了,但是……」
「既然收到了,為何不把暮小姐一並帶入宮。」不等他說完,孫夢梅已經厲聲打斷他,「你這是在公然忤逆皇太後的懿旨嗎?」
「微臣不敢,啟稟太後……」暮尉遲不卑不亢,對著珠簾後的人影,拱手道,「不是臣不帶小女入宮,實在是小女不在府中。」
「什麼?」孫夢梅眯起眼,一絲凌厲掠瞳而過,「堂堂丞相府家的小姐,居然會不在閨閣中呆著,她去哪里了?」
關于皇後孫夢梅還沒進宮前,和還不是左相的暮尉遲,之間曾經有過的那段情,朝堂上許多大臣是知道的,他們只是想不明白,當年為了不進宮為後,長跪雨里苦苦哀求的女子,怎麼會對曾經心愛的人這麼惡言相向,爭鋒相對。
所有的人,不管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齊刷刷地都朝暮尉遲看去。
暮尉遲面色平淡,看著咄咄逼人的孫夢梅,知道她今天不逼著他把暮雪瞳送進宮來,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正想著怎麼應對,一道略顯清冽的聲音由殿外傳來,「左丞千金,昨晚在本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