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惜玉憤了,怒了,火了,大步走到桌子邊,一把揪住小烏鴉的翎毛,就像是在揪著一只剛出殼的小雞,手一抬,嘩的下,再次很用力的把它朝窗戶外扔去。
而且這次,還搶在小烏鴉企圖再次飛回屋子前,把窗戶用力關上了。
小烏鴉砰的下,以自殘的方式在窗戶上撞著,一下,兩下,三下……
言惜玉雙手以寶塔狀的形式抵著下巴,愣愣的看著桌上那張中間被渲染了一大坨黑色物體的銀票,還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話說,暮尉遲對她這個女兒還真是疼愛,每張銀票的金額都是五百兩。
上輩子做小警察時,因為一直沒有奇案要案去破,每個月基本也就是只拿三千多的死工資,真的是窮怕了,深深吸了口氣,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拿過隨便抓來的抹布就去擦拭那似乎還冒著熱氣的某物。
手在踫到銀票時,再次愣住了,想到了什麼,轉身奔到窗戶邊,就推開窗戶,她看到剛才還精神昂揚的小烏鴉,停在窗欄上,已經耷拉著它那顆小腦袋,像是撞暈了。
言惜玉一把抓住它,比起剛才,不知道要溫柔了多少,再次拿出它爪子里的紙條,對比了一下銀票下方的一個小水印。
一模一樣,小紙條上的小水印和銀票上的一模一樣。
難怪小烏鴉那麼執著,它從一開始要找的就是自己。
她只是有些好奇這只烏鴉怎麼會找到她的,想到上輩子在警校學的課程,她拿起紙條聞了聞,再抽出張干淨的銀票聞了聞,雖然很淡,卻是有種特殊的氣味。
頓時明白了,難關暮尉遲要塞給她這麼多銀票,原來,通過銀票上的氣息,這只他特別訓練過的烏鴉就能找到他。
明白過來後,一開始心里很生氣,有種被人監視的感覺,但是,冷靜下來後,又有些感動,說到底,終究是因為關心。
暮尉遲生病了,而且從紙條上看,非常嚴重,言惜玉抱著因為撞昏了頭,而顯得格外乖巧的小烏鴉,開始努力回想最後一次看到暮尉遲時他的臉色。
臉色很好啊,雖然不像年輕人那樣紅潤光滑,卻也是紅光滿面,氣色非常的好。
她才出來一個晚上而已,怎麼說生病就生病了?
按照她的本意,是不打算回去的,可是,自己霸佔著人家女兒的身體,老爹生病了,而且還來信通知了,要再不回去,怎麼樣都說不過去。
把愣頭愣腦的小烏鴉放到一邊後,就去更衣。
當她懷抱著小烏鴉,以一身女裝出現在客棧掌櫃面前要退房時,那個年過五旬的掌櫃瞪大眼楮看著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奇怪了,我記得很清楚,昨天入住的是位公子啊?」
言惜玉笑了下,「掌櫃的,這里是京城啊,天子腳下,發生些稀奇的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攤開掌心放到掌櫃的面前,「麻煩把剩余的房費退給我。」
她拿著幾張面額小的銀票轉身走了,掌櫃的看著她的背影,卻是嘀咕了起來,「我還以為是什麼大方的人,原來只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偽大款。」
鄙視這樣的人,狠狠的鄙視。
……
出了客棧,言惜玉根據太陽的高度估算了下時間,應該是現代差不多九點多的樣子,時間還早,她打算中午到左相府,剛好吃午飯,就轉身朝打听來的尚書府而去。
據說,她最近克死的未婚夫,正是尚書府最小的公子。
前面的幾個,時間太久遠,要再去查找真正的死因,已經很困難,而且那幾戶人家都不在京城。
這個尚書府的小公子,卻死了不過半個月,按照這具身體的記憶,大歷富貴人家要死了人,喪期在一個月。
記憶不假,半個月過去了,人也早就入土為安了,尚書府的大門口卻還懸掛著白幡,兩頭守門的石獅脖子上也系著白色的花簇,一大早就有人去里面悼念。
言惜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很後悔怎麼就換了女裝,正左右瞅著有沒有合適的換衣服的地方,一道高昂的聲音傳到了耳邊,「宸郡王到。」
介于這是她穿越以來,听到的第一個帶王字的皇室中人,目光帶著三分好奇,三分審視,三分八卦,外加一分期盼的看了過去。
只見一道身影從轎子里走了出來,上半身微傾,如綢一樣光亮瑩然的長發遮擋著一般面容,而遮擋住的這一半,正是從言惜玉這個方向看過去的那一半。
沒看清人的長相,只覺得他的穿的衣服很好看,另外身材也很好,又粗略的瞄了幾眼,鑒定出來的結果,丑人多作怪而已。
本來還想著怎麼混進去,現在人家王爺都來了,而且听這封號「宸郡王」,來頭真真不小,為了避免被人認出自己就是克死這尚書府小公子的罪魁禍首,還是下次再說吧。
宋越早就看到躲在不遠處那棵樹後的人影,實在很想裝作自己沒看到,但是,那個人偏偏不老實的探出大半個頭,外加大半個肩膀,而且那兩道目光一直盯在他主子身上,實在假裝不了了。
主子向來敏銳,估計早察覺到了,不然不會身子微微朝邊上傾了傾,他忙伸手去扶,只听到主子在他耳邊,輕聲道︰「去看一下。」
宋越不愧是跟在訾容楓身邊多年的人,當即明白去看一下是什麼意思。
昨天晚上雖然察覺到不對,老早就避到很遠的地方,還是知道那個女人把主子給那啥啥了。
看一下,顧名思義,看一下,她到底是不是傳說中那個既無腦又跋扈的女人。
听下人來報宸郡王來吊喪,正在新納小妾院子里陪著嬌滴滴的新歡用早膳的尚書大人,放下筷子,來不及漱口就跑到大門口去迎接。
隨著腳步聲,心里的那把老算盤打的 里啪啦,砰砰作響,三個皇子都已成年,皇上的年事雖不高,立儲卻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大事。
大皇子慕容興衡,雖然是皇長子,在朝堂中也拉攏了一些朝臣,因為母親出身低位,並不被人看好。
三皇子慕容興平,性情溫厚,督醇孝義,母親出身高貴,舅舅又手握三十萬兵權,許多朝臣暗地里都把寶押在他身上,無奈,儲君之位的吸引力,對他來說,似乎遠遠抵不上一場斗酒吟詩大會來。
這樣的人,如何能挑起大歷的大任,更不要說北面的宣治國,自從在先帝手里把最北面那座叫北木的城池搶佔了過去後,這些年,越發的猖狂了起來,時不時的就挑釁一下。
放眼整個朝堂,唯有離京十五年的三皇子——訾容楓,成了眾望所歸。
三皇子一歲識字,三歲已經熟讀四書五經,五歲已經看出有經天緯地之才,有安邦定國之能。
只是五歲生辰過後,忽然就被皇帝送到大歷最北的漠北之地去了,原因除了當事人,至今無人知曉。
十五年過去了,已經無人知道當年那個稚女敕卻驚世的孩童,現在成了什麼模樣。
更沒人知道他十五年極北之地的生活,是變得更強了,還是因為缺少皇家太傅的諄諄教誨,他已經成了漠北之地的野草,任意而妄為的生長著。
現在的宸郡主王,是展翼在天的龍,還是俯首在地的蛇,一切只有見了面才能得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