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剩下一個時辰零兩刻鐘。」大長老似乎一直在注意著時間的流逝。不過他言語罷。卻是並未听到徐簾搭話。
「你好像並不怎樣擔心。」大長老的聲音依舊很嘶啞。
「擔心。我需要擔心什麼。沈言能否破出自己的本心之障麼。」徐簾不以為然道。不過轉瞬間。他神色間卻是露出一絲玩味。
「先前那股毀天滅地的氣勢只爆發了一瞬。雖然我並沒感覺到。但想來沈言本心之障是觸模至高的可能性並不大。」
「為什麼。」大長老好奇道。
「兩個原因。一是先前那顯露出來的氣勢並未持續多久。便完全消散。二便是沈言有顆強者的心。而達到他所能觸踫的至高點。對于有著強者之心的他來說。在本心內實現這個目的並不困難。」徐簾伸出兩根手指。不咸不淡道。
「是麼。」大長老的眼底泛過一絲詫異。不過從他的語氣中卻可以听出來他分明便是沒有選擇相信。
「沈言在本心內遇到的障。若不是不能與至愛白頭偕老便是與兄弟相殘。」徐簾似乎並未察覺大長老眼中的挪揄。反而是肯定的點了點頭。
「哦。」大長老見他言語之間懇切。倒是神色一動。他對于徐簾。也已是用一種平等的目光來看待了。
非是武力。而是智。以對方的智。足以與他所掌握的力持平。甚至超越。
「本心之障。無非便是將心底最看重的。最執著的東西重現……」
徐簾言及此處。言語卻是忽然一頓。仿佛是想起了什麼一般。
「我知道沈言為何會陷入本心之障這麼長的時間了。以他的心性來說。雖做不到洞徹一切的地步。但想要從執念中掙扎出來。卻也是不難的。」
「這樣說來……那是兄弟相殘的可能性就很小。因為以沈言的心性。在陷入了這種本心之障如此之久後。應該能看破這些東西。」
「那依你的意思。便只有至愛了。」大長老微微露出一絲笑意。至愛……身側這個絕美的冰雕女子。又何嘗不是他的至愛。
「至愛。若是至愛。沈言放不下倒也罷了……但他心底的執念。應該還有我。葉東來。蘇怡。寒碑頌。蝶依等人。以及你這位師尊。」
徐簾的眉頭微微皺在了一起。這代表著他在思索著什麼。
「有著這樣大的牽絆。他就算再舍不得自己的至愛。以他的心性。也決然不會舍棄朋友與師長。所以執念與執念相沖。最後仍能破障。」
徐簾言及此處。眉頭倏然松開。旋即點了點頭。
「那麼我想我應該明白了……」
大長老此時還是滿頭霧水。他雖見多識廣。眼界驚人。但謀略和思維分析能力這東西。就等同于修者的天賦了。那是天生的。沒有那樣的天賦。你學也是學不來的。
以他的眼界都是一頭霧水。可以想象沈言和葉東來面對徐簾這妖孽的時候。內心到底是一種怎麼樣的煎熬了。
明明對方一言一語都在表露出無數的信息。可問題是這些言語他們壓根想不明白聯系在一起代表著什麼。
那種無力感。是能令人奔潰的。
不過大長老並未問出口。他知曉就算自己不問。徐簾也是會說出來的。
「沈言的本心之障。應當便是至親。至愛。有友情。愛情。親情。以及放不下的執念。」
親情。介于愛情與友情之間的曖昧之情……重頭再來一次。絕不能讓沈如煙悲劇重現的執念。這便是沈言陷入本心之障的原因。
「這樣看來。他似乎已經沒有看破的機會了。」大長老嘆息了一口氣。當徐簾話音落罷之後。他也算是恍然大悟了。
因為這些東西同樣能適用于他。單單是至愛或者友情等等羈絆。心障是留不住他的。
那麼只有將至愛。友情和執念結合在一起。方才能徹徹底底的形成完美的障。根本就不可能看破的心障。
「現在已經不是看不看破的問題了……」徐簾的眉頭深深鎖在了一起。
「怎麼說。」大長老詫異道。
「涅槃丹是引子。一般來說是誘導出人心底的某些東西形成心中的幻境……等到藥力過後。這幻境也便會消失。或者直接打破幻境也能出來。」
「但沈言現在的情況。則是因為心內執念太重。重到連他自己可能都不知曉的那種地步。這一次的心障是隱藏在他心底深處。他自己都沒有正視情感的那個人所引起的……」
徐簾言語雖然沉重。可他面上竟還是詭異的沒有絲毫表情。
「這樣一來。也就代表著涅槃丹是直接將他心底隱藏的東西重現。這樣一來。若是不能完全看破的話。他就會一直這樣昏迷下去。」
徐簾話音落罷。抬頭看了一眼面色一下子沉重起來的大長老。卻是露出了一絲苦笑。
「早知道我便直接用人靈復生丹修復他的經脈了……本以為他的心性看破心障會很容易。不過沒想到這次的本心之障。竟是他內心深處隱藏著的執念重現。」
「現在看來。能否看破心障。也只能依靠他自己了。」
大長老目瞪口呆的看著徐簾。若非還知曉這廝並非是要害沈言的話。他幾乎都忍不住一掌拍下去了。
「你有人靈復生丹這等逆天丹藥。修復他的傷勢簡單容易之至。為什麼非要用一顆更為珍貴的涅槃丹。來算計沈言。」
算計。可不是算計麼……徐簾這廝不單單算計敵人。連沈言都算計。
不過這算計是好是壞可還說不準。畢竟一顆涅槃丹的價值。可是難以估量的。
無數大能都會拿出天材地寶。甚至一個人情來求購涅槃丹。
他們用來當然不是給後輩來突破的。而是以涅槃丹直接將自己拉入心障之中。然後一次次的看破。
這種效果。便等同于煉心了。而且在心障之中。時間的流逝和現實世界的差距簡直是巨大到難以估量的。
那些大能心性堅如磐石。一次又一次的看破心障。只會越來越輕松。
不過涅槃丹對于丹境之上的修者。卻是無法將其拉入心障之中。否則的話。這種丹藥的價值只會更高。
「算計。」徐簾莞爾。「姑且算是算計吧。」
「不過他本心深處隱藏著的執念到底是什麼。再加上你先前所說的那瞬間就消失的毀天滅地的氣勢。這卻是讓我有些好奇了。」
「好奇。沈言落入這種境地。你居然還有心思好奇。如果你有什麼辦法能讓沈言蘇醒。還是不要在這里研究他內心深處的執念是什麼了。」
大長老無奈的道︰「等沈言醒轉過來。你親自詢問他不是更好。」
徐簾無奈的聳了聳肩。
「如果我還有辦法。我也不會多此一舉的告訴你那番話了。反正之後都能將沈言從心障中喚醒。可現在的問題是我的確沒有任何辦法。讓沈言醒轉啊。」
大長老冷哼了一聲。卻是不再說話。
場面一下子沉寂了下來。徐簾面上卻是沒有絲毫懊惱和後悔之意。反倒是饒有興趣的望著昏迷不醒的沈言。待得大長老忍不住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卻是突然抬頭。然後鄭重其事的望著大長老。
「我或許又猜到某些東西了。」
「什麼事。」大長老蒼老的臉龐微微一陣抽搐。然後道。
「這件東西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與你並無關系。」徐簾剛剛想要開口。旋即卻又轉過了頭去。
「與沈言有關。我是他的師尊。你且說來于我听听。」大長老強忍住心頭那已經不知多久沒有過的憤怒之意。嘶啞著聲音道。
「這樣來說似乎也沒有錯。既然你想知道的話。」徐簾想了想。卻是點了點頭。而後一張口。卻是吐出了一個讓人震驚無比的答案。
「沈言可能曾經跳出過天元世界。」
「你說什麼……」大長老的聲音猛然提高了無數。然後居然震驚的倒退了一步。
「當然。我指的不是今生。而是前世。甚至是上上世……」徐簾等大長老眸中的震驚漸漸收斂。方才出聲道。
「天元大陸和南大陸。以及九州大陸。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未有人跳月兌出天元世界了……若是沈言真有能力跳出天元。只怕也是不知多少世前的事情了。」
大長老心中的震撼明顯沒有消散完。他的聲音仍帶著絲絲縷縷的顫抖。
徐簾翻了翻白眼。
「白痴。」
什麼……大長老目瞪口呆的看著徐簾。一時之間竟是忘了自己此時應該是憤怒至極的。
白痴。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誰敢在他面前如此雲淡風輕的辱罵他一句。徐簾不但罵了。還罵的滿眼的理所應當。一臉的不以為然。
「世界。世界是什麼你知道嗎。世便是前世今生。生生世世。也就代表著輪回不休。生生世世都存在于界中。」
「界便是界限。便是規則。便是囊括六道輪回所衍生出來的一切的地方。」
「天元世界。是因為天元本陸而命名……但這並不代表天元世界里。天元本陸就是最大的。而南大陸和九州大陸。只是因為同屬于這顆星辰上才被多數人知曉而已……」
星辰。大長老心頭一滯。雪天穹之巔那一顆顆的星辰看似近在眼前。但卻觸不可及。
「所以稍微動腦子想一想。都能明白天元世界不可能簡簡單單的只有三塊大陸。雖然天元大陸。已經是廣闊無垠了。」
徐簾翻了翻白眼。最終下了論斷。
「而沈言……想來某一世應當便是天元世界內的其他星辰之上的大能。不過今世正好輪回于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