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出手了……」
楚青衫看著遠處一片銀白的山脈。喃喃出聲道。
連帶著歐陽嵐都有些發愣。這算是個什麼情況。本來簡簡單單的洗局之事。放在他這里。居然變成了這樣。
不但有人故意縱火意圖。還引來了個堪比上境的大長老……萬劍宗的大長老出手。導致歐陽嵐心底也不由得嘀咕了起來。
他不知道那個神神秘秘的大長老到底打著什麼主意。會無端端的滅掉這蔓延八千里的火焰。
不過可想而知。對方出手絕非平白無故的看這火勢不爽而單純的發泄一番。
以歐陽嵐的心思。自然會有多復雜就往多復雜的地方去想。于是乎他這麼一深思。就得出來一個結論……大長老這明擺著是給他示威呢。
至于到底為什麼示威。顯然就是為了萬劍宗的緣故。
「沈言……你所說的一切屬實。」歐陽嵐雖然心底已經確信了沈言所說。不過還是忍不住的詢問出聲。
沈言的神情略有些遲疑。不過片刻之後。他還是肯定的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所說屬實。
其實就算他現在反口否認。說是自己制造出這般大的聲勢。也不會有任何人相信。
反倒是對大長老出手這一點上。就連楚青衫與衍天辰等人都無比的認同。
正待歐陽嵐準備出言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見在沈言與徐簾二人露面之後便一直神情閃爍的蘭花公子陡然近乎出聲。
「是你。」蘭花公子的驚呼充滿了恍然大悟的感覺。他的眸子也死死的望著一襲青衣的徐簾。
若是旁人听之。只怕還道是徐簾與這蘭花公子兩人本就相識。
但只有徐簾才懂這蘭花公子驚呼出聲的兩個字。到底隱藏著什麼意思。
蘭花公子猜出了從頭到尾的一切。都是徐簾的手筆。所以才會思索和印照了半響後。方才恍然明悟。
但似乎到了這種境地。即便他知曉這一切都是徐簾的手段。似乎也已經有些遲了。
「哦。徐先生與百龍窟這二人莫非有舊。」歐陽嵐倒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依然稱呼了徐簾一聲徐先生。
畢竟徐簾的背景此刻雖然仍朦朧不清。但他稱呼一聲徐先生自己也損失不了什麼……
敞若為了那絲毫的顏面。真的招惹到了什麼了不起的存在。那可就是後悔莫及了。
「一面之緣。」徐簾笑笑。
「歐陽城主。」蘭花公子的眸子閃爍片刻。而後轉身抱拳。「在下敢肯定。此人便是此次雁回山失火的罪魁禍首。」
「一派胡言。」沈言當即便厲聲喝道。
雖然他也很不恥徐簾這種放火燒山的行為。但在歐陽嵐的面前。顯然不會如私底下一般。而是要去努力辯解。
「這……」歐陽嵐當下便是一愣。這是個什麼情況。他只好將目光投向了楚青衫等人。豈料後者等人在觸踫到他眼神的時候。都微微的避了開來。
「歐陽城主。」蘭花公子心頭一急。當下咬牙再度沉聲道。
他知道這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若不能借由此刻當著眾人之面的機會讓歐陽嵐說出一查到底的話來。之後的情形如何。也根本不用去想了。
百龍窟背上縱火這個莫須有的罪名。絕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此事本城主自有考究。」遲疑了半響。歐陽嵐方才如此說道。他此時也有些懷疑了起來。難道這件事的的確確與百龍窟等人無關。
畢竟當時他听到兩人交談的時候。也只是只言片語罷了。但現在歐陽嵐可不敢妄下結論。所以才會給出這樣一個明顯拖延時間的答案。
「別急。」見蘭花公子似乎還要說些什麼。徐簾微微上前一步。然後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你想做什麼。」蘭花公子詭異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謹慎的退開一步。
「我只是想告訴歐陽城主一件事。我們幾人其實早就見過面了而已。」徐簾笑笑。不以為然的道。
歐陽嵐听到他的話。卻是神色一動。
「你們早就見過面了。什麼時間。在什麼地方見過了。」歐陽嵐直覺自己抓到了一個關鍵點。當下便急急出聲詢問道。
「就在峽谷入口處。」徐簾看了有些慌亂的蘭花公子一眼。然後斬釘截鐵道。
「你說謊。」蘭花公子還未答話。那乘龍真人便是一聲厲喝。
「哦。那就當我是在說謊吧。」徐簾一挑眉頭。也不再解釋下去。
歐陽嵐卻是忍不住的看向了他。似乎想要追問些什麼。但見徐簾沒有理會任何人的意思。只好有些猶豫的愣在了原地。
「徐簾。你敢說這火不是你放的麼。」蘭花公子微微眯起眼來。在徐簾伸手拍了拍自己肩頭的雪花之時。厲聲問道。
「我何時說過這火不是我放的了。」徐簾剛剛揚起頭來說出這句話。卻是陡然愣在了那里。好像說漏嘴了一般。
(激出來了。)蘭花公子心頭暗自興奮不已。針對徐簾這種自傲的人。他沒想到在對方神情有些恍惚的時候。只這麼一激。便讓對方自己月兌口承認。
「徐簾。」沈言神色一滯。緊接著便是驚駭的看著徐簾。這是在……玩命啊。
火燒雁回山脈。若是真的追究下去。那絕對是不可輕饒的大罪。就算他們不怕歐陽嵐。但對方背後的領城。州府。甚至整個皇朝……那根本就不是任何個人能對付的體系。
徐簾先前的所作所為可以說是藝高人膽大。勝券在握。但此時在歐陽嵐面前承認這一切。可就不亞于是找死的行為了。
「……不錯。」徐簾愣了愣之後。反倒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點了點頭。「這火的確是我叫人去放的。」
「果真是你。」蘭花公子神色一動。旋即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你究竟還做了些什麼。還不當著歐陽城主的面交代清楚。」
「你想知道啊。」徐簾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訝異的看了他一眼。
蘭花公子反而被他這幅模樣弄的微微一滯。旋即點了點頭。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說個明白。」
「藏在幕後的那個人可真是聰明。散布謠言。將圍剿自在魔門輪勝負的事情誘導成了一場蔓延無數宗門的大戰。」徐簾一邊冷笑。一邊道。
「而萬劍宗更是首當其沖。被無數宗門包圍……這前前後後林林總總的算計。若那背後之人不夠聰明。還真是做不到呢。」
「歐陽城主……」徐簾言及此處。卻是突然看向了歐陽嵐。
「你遇見這二人的地方。可是能縱觀整個戰場。分毫畢現。」
歐陽嵐神色一動。那一處山巔……似乎的的確確能將整個戰場全部收入眼簾。于是乎他略微一回想之後。便點了點頭。
「當眾多宗門包圍萬劍宗的時候。我便吩咐葉東來與寒碑頌等人幾件事。」
徐簾倒是沒有直接大大咧咧的指著蘭花公子說。都那麼明顯了你這家伙就承認了吧……反而是說起自己的謀劃來。
「我吩咐葉東來去攔住你的同時。也讓他告訴寒碑頌去引火燒山。在火勢起來之後。再讓蝶依利用自己的修為將聲音擴散開來。在眾多修者中推波助瀾。」
「最重要的一點則是……」徐簾言及此處。卻是高深莫測的一笑。
「什麼。」蘭花公子沒想到徐簾居然如此堂而皇之的將一切都給坦白。他的面色已經便的有些發白。在後者話音頓住之後。他急急忙忙的追問出聲。
「大長老同意出手滅掉可能禍及整個雁回山脈的火焰。莫不然。我也不敢用這種下下之策來暫時的解掉萬劍宗被圍之危。」
徐簾還有半句話沒說。那就是讓歐陽嵐方寸大亂……而後才能讓葉東來出言。名正言順的將他引到蘭花公子藏身的那一座山峰上去。
沈言「幽怨」的瞪了徐簾的背影一眼。這明明是他的功勞好不好。而且居然還將這件事扯到大長老的身上。簡直是辱沒了北劍仙的名頭。
但歐陽嵐與蘭花公子可不這樣想。後者謀略自是遠遠高于常人。以至于在徐簾將這番話說出來的瞬間。他便怔怔的看著前者。旋即蹬蹬退後幾步。竟是一口鮮血便吐了出來。
殷紅的血跡濺落在地面。不過眨眼功夫又被這漫天的風雪給遮掩了個干淨。
歐陽嵐也同時愣在了那里……現在該怎麼辦。人家徐簾明擺著承認了這火就是人家放的。可問題是。他有膽子敢真的治罪。
大長老現在說不定便在暗處。歐陽嵐自問自己絕制造不出讓數萬里方圓揚起鵝毛大雪的盛景。因而一下子躊躇起來。
「歐陽城主……此番舉動卻是本殿冒失了。但經歷這一場大雪。來年的雁回山脈。只會變得更郁郁蔥蔥。」
徐簾似是察覺到了歐陽嵐的猶豫。雖然言語上說是自己冒失了。但卻沒有絲毫恭敬的意味。
歐陽嵐卻是心頭一顫。本殿……徐簾的背景直到現在他都莫不清楚。再加上大長老的緣故。他也沒有那個膽子去治罪。
最主要的緣故還是雁回山脈的火並沒有波及到軒翎山脈。所以這般後果並不算嚴重。
「徐先生說笑了。你為解萬劍宗之危出此下策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歐陽嵐想明白之後。一句話就將徐簾的所有罪過和不當全給抹消掉了。
蘭花公子面色陡然變得慘青。
他終于明白對方為什麼敢將一切坦白了。因為徐簾雖引火。但火卻也滅了。更重要的是。對方背後還隱隱約約站著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這般情形之下。他就算佔一些優勢。也是毫無勝算。更遑論還被歐陽嵐給當場抓了個正著。從一開始他們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一開始。蘭花公子神色忽然一動。旋即指著徐簾顫抖出聲。
「從一開始在峽谷見面的時候。你就知道我們的身份了對麼。」
「不錯。」徐簾抬頭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驚訝。不過卻仍沒有否認。
「那當時為什麼你不揭穿我們……還要大費周折和我兜這麼大一個圈子。」蘭花公子深深吸了一口氣。方才穩定下心神。
徐簾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理所當然的說︰「為什麼要拆穿。你難道不覺得。讓你自以為是的布局和謀劃一一破滅。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麼。」
「徐簾。從一開始……你這廝就是抱著在玩的心態是不是。」沈言這會兒倒是听出來了個究竟。他此時方才認出來這個蘭花公子。竟然就是當時他們在峽谷入口遇到的那幾個「落難」的弟子和長老之一。
「難道你不覺得這很好玩麼。」徐簾不以為然的看了沈言一眼。「反正他那些心思。我一清二楚。找點樂子陪他玩玩也是無妨的。」
(玩。有趣。找樂子……原來從頭到尾。我都在局中卻不自知……)
「噗……」蘭花公子神情變動數次。而後仰天噴出一口鮮血。直挺挺的朝著後方倒去。
……
他的身軀摔倒在地。濺起一地的積雪。卻是轉瞬間沒有了聲息。竟被活活的氣死在此。
只有那一對眸子大大的睜開。不甘心的望著天穹。似乎在詢問著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