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過後又是一片平靜,四人皆是無言,灰白的石窟里只有滴水的聲音傳蕩四方,已近乎油盡燈枯的鬼盲虯撐地起身,步伐疲倦走進石窟深處。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яя
「小輩,隨我來」,
他的身影漸漸隱在黑色的魔氣之中,喬羽看了眼沐臨仙,她顯然沒有跟上去的意思,小尾巴哼道︰「小子,師尊叫你進去是你的福氣,還不快去」,
喬羽做了個鄙視的手勢走進黑暗深處,他能夠感受到周圍石壁的變化,但並沒有放在心上,從方才鬼盲虯的反應來看對自己並沒有什麼敵意,而此時的他也更想知道關于魔人的一切。
很快就看到了鬼盲虯的身影,迷宮般的萬石窟在他腳下自行組成直道,魔氣越來越稀薄,清聖的氣息從前方傳來,接著是微弱的亮光,喬羽下意識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一如既往的無日無月,昏暗無邊,走了幾步才發現那微弱的光芒是從一面古鏡中發出的。
不知什麼時候起身後的石窟已經消失不見,腳下也不再是黑色的沼澤,魔氣散去露出腳下黃色的泥土,一顆光華璀璨的銀華巨樹立在兩人置身的山谷間,高枝上掛著一面古色古香的銅鏡,這巨大的反差讓喬羽咋舌。
「想不到這里竟別有洞天」,水流潺潺,巨樹旁有小河灌溉,如果天上星辰璀璨這里定然是世外桃源般的存在了。
鬼盲虯抬頭「看」著銅鏡,慨然嘆道︰「這里本就是洞天福地,若不是他失心入魔這里又怎會變成魔門」,
「前輩所說的‘他’可是魔人?」,喬羽問道。
鬼盲虯咧嘴笑道︰「不錯,這世上敢提起這個名字的人已經不多了,你的面具與魔人是什麼干系?竟能用鏡像之術扭轉老夫窺得的天機」,
到底還是面具里的那位前輩魔高一丈,喬羽失笑︰「前輩窺天機的眼力已經很了不起了」,
鬼盲虯呵呵冷笑,指尖涌出清聖的氣息向古鏡傳去,好似一滴水滴滴在湖面,光滑的鏡面立時波動起來,璀璨的光華綻放而出,一個個金色大字從古鏡中漂浮而出,「八荒**,雲動九州。魔魂覺醒,戰骨歸來。凶刀破封,神劍橫空。yin陽逆衍,五行縱橫。洪荒九黎,冰雪混元。大道將隕,渴飲神魔血」,
「這是」,喬羽仰起頭心中震駭,這一個個古樸的大字如晨鐘暮鼓般撞擊在他心上。
鬼盲虯蒼老的臉上滿是預言成真的悲哀。
「老夫本以為卜卦之數對應天數,天有變卦數便作不得真,誰會想到三十六重天天門一夜之間全部封閉,老夫本以為不作數的預言一一成真」,
喬羽細細看了一遍問道︰「洪荒九黎指的是南方七十二部落,冰雪混元是雪族女帝絳雪?最後這句‘大道將隕,渴飲神魔血’說的是那場驚天動地,神哭鬼驚的人神之戰?」,
鬼盲虯指著懸浮于古鏡之外已有消散跡象的金色字符道︰「從第一句起分別指的是雲都起,雲都滅,魔人失心,屠戮三界,戰魔出世,劍仙大成,yin陽不滅體,伍行狂之中興,一直到九黎族拔天,雪族女帝絳雪,慘烈的人神之戰,這只是語言的上闋,老夫油盡燈枯,已經寫不出下闋了」,
雲都,魔人,戰魔,劍仙,yin陽一個個名字如雷貫耳,喬羽道︰「既然是前輩的語言,就算無法在銅鏡中寫出也總該記得箴言」,
鬼盲虯搖了搖頭︰「老夫當年修為有限,並未寫出下闋」,
「你天資不差,又有先天刀覺,在當下也算不弱,但若是放在魔人的時代不過是尋常之資,這個面具憑什麼青睞你?」,鬼盲虯蒼老的臉轉向喬羽,言語變得刻薄,喬羽倒是不在乎,灑然笑道︰「這個就只能問那位前輩了」,
鬼盲虯嗤笑道︰「你可知道與你一般年紀時魔人是什麼修為?」,
喬羽搖了搖頭。
「通千術,敵萬夫,抬手山河動,一怒天下驚」,
「呵,可惜又有誰知道曾經的魔人只想與一名女子平平凡凡過完一生」,
喬羽不禁唏噓,他猶然記得千尸界煙雨草廬的時光之影中魔人與那名女子的過往,記得他們歸隱時他的恬淡,他奇異的淡漠和溫柔,記得沖天火光中她殺死愛女時他變得猶如千年雪山一樣的雙眸,及至地獄深處的少年魔王,再到神魔井之上那個虐殺身子的蓋世魔人,他好像粗淺地看到了他的一生,他的強大,他的不甘,他滔天的怨與恨。
「命運弄人,就算是魔人也掌控不了自己的命運」,喬羽心中五味陳雜。
鬼盲虯呵呵冷笑道︰「此話為時尚早」,手一招銅鏡飛了下來銀華巨樹頓時失去光澤變得晦暗,鬼盲虯持鏡慨然嘆道︰「千百年過往,樹下狂草,人鬼皆非,好友,你可曾想過神算張然會變成鬼盲虯?」,
銅鏡低鳴發出悲傷的嗚咽,山谷漸漸消失,河流收縮進地底,晦暗的銀華巨樹也飛快地枯萎凋謝,層層石壁生長起來,曲折蜿蜒猶如迷宮的石窟將兩人包圍,鬼盲虯灰白的頭發轉瞬間全然白了,最後一點的生命真元也幾乎耗盡,身體竟變得灰暗堅硬起來。
「前輩」,喬羽心中一驚,他竟然詭異地石化了,雙腳已在地上生了根,灰色的石屑從腳到膝蓋直向上身蔓延。
鬼盲虯動也不動,森然笑道︰「老夫順命一生,今次卻要抗天,拼上魂飛魄散也會等到你回來的那一天,將太歲和黑鯉交給你」,
石屑蔓延到他的胸腔,不僅皮肉,連骨頭和內髒都石化了,他說話變得困難,但仍咬牙猙獰笑道︰「老夫失去雙眼看不到你的回歸但只要你能回來老夫就算死一萬次也值得了」,
「小輩小心新任魔魁」,石封徹底封印了他的身體,他再也說不出話來,手中古色古香的銅鏡發出一聲嗚咽無聲地破碎,一顆晶瑩的眼楮墜落下來融入石封之中,石封仰起頭看向天空,他便以這一姿勢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