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個月,各地選送騎兵六萬駐守九觴城。修魚壽親選三萬騎,命連晉和申章錦帶各領隊嚴加c o練,年末考核淘汰一萬,最優兩千騎則編入鐵騎營由連晉親率。初選挑剩的三萬騎,則充當了重建九觴城的徭役。修魚壽應承九觴城重建後,便將各地騎兵返還,另多派俸祿。
充當徭役的騎兵,本怨聲載道。但見修魚壽每r 與他們同甘共苦,搬磚上房,挖土填坑,同是風餐露宿,凡事親力親為。本著體恤百姓,節省國資,士兵們也不再多言,索x ng將九觴城當做沙場的敵兵,同仇敵愾。
見士兵們情緒穩定下來,修魚壽終于得空抽身,去探望趙大娘一家。
這早,遠遠听到馬蹄飛踏而來,趙月嫵以為自己沒睡醒。趙廣鳴難得休假,前晚就回了家,按理不會有騎兵來訪。細听下,這馬蹄聲似曾相識,趙月嫵一個翻身起床,未及梳妝就沖到院外。
清妝素顏籬笆欄,曙光初現伊人傍。
修魚壽行至院前,立身勒馬,冷雉一聲長嘯,舉蹄鳴歡。陽光打在那身黑s 盔甲上,反sh 出耀眼的光,刺得趙月嫵眯起眼。朦朧的視線,映出一個高大的身影,翻身下馬擋在面前。
趙月嫵小嘴一裂,直撲入懷,「修魚壽!」
修魚壽抱著她原地轉個圈,笑道,「長沉了,個兒也高了。」
「人都說我長水靈了,是大姑娘了!」趙月嫵嚷道,「你這麼久都不來看我,都不想人家!」
「小五,你一大清早跟誰說話呢?」趙大娘听到動靜從里屋出來,抬眼一看,老眼婆娑半響出不了聲。
修魚壽幾步走到趙大娘面前,噗通一聲跪地叩首,「大娘,修魚壽來看你們了。」
「將軍!」趙廣鳴出來一聲驚呼,見趙大娘半天沒反應,忙扶起修魚壽道,「將軍回來便好,我們都還以為」
趙廣鳴話未說完,就見趙大娘舉起手杖沖修魚壽招呼過去,「你個混小子!還活著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們!你個混小子!良心被狗吃了!」
「娘!」
趙大娘幾下打累了,一把抱住修魚壽眼淚直掉,「前月听說皇上要重建九觴城,是你帶人去的。我還念著你會借道回來看看,一等一個多月沒消息你個混小子,大娘還以為你把我們給忘了!」
「忘了誰都不會忘了你們,修魚壽來晚了。」修魚壽說著便要下跪。
趙大娘一把拽住道,「別跪了,還記得回來就好。男兒膝下有黃金,上跪天下跪父母君王,我這個老婆子受不起,起來!」
「大娘。」
「別擱這兒杵著了,到屋里坐。」趙大娘說著走向柴房,「我去弄早飯,你上次走得急飯都沒吃,得補上!」
「大娘,我去幫你。」
「得了,你一個親王什麼時候下過柴房,別給我添亂,我兒來幫手就成了。」趙大娘說著,眉毛一挑,「你好好陪小五,這丫頭打你離開就天天念叨你。」
進了屋,趙月嫵端上一杯水,端了板凳挨著修魚壽坐下道,「你嫁給我吧,我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修魚壽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你說反了吧?再說,你才多大點就想嫁人了?」
「我怕再過幾年你就跟人跑了!」趙月嫵嘟著嘴老不情願,「你長得太好看,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
「小丫頭片子,」修魚壽刮下她鼻頭,「人不大心眼還挺多的!」
「人家是認真的!」趙月嫵打開他手,急了,「等下吃飯的時候,我就跟爹爹說!」
「等你長大點再說吧。」修魚壽搖搖頭沒往心里去。
飯菜上桌,修魚壽還沒吃到嘴里,就听趙月嫵鄭重其事道,「爹爹,n in i!我要跟修魚壽成親!」
修魚壽這下知道這丫頭不是耍小孩子脾氣了,一把按下她,「丫頭,別鬧了!」
趙廣鳴嗆得不輕,拼命咳嗽。
唯有趙大娘垂著眼,沒吭聲。
「哎呀,我沒鬧!」趙月嫵重又站起來,一字一頓,「我說,我要跟修魚壽成親!」
「丫頭,你可想好了,嫁人是一輩子的事兒,嫁錯了再後悔就晚了。」趙大娘認真的看著趙月嫵,語重心長。
「我不後悔,我喜歡他。」趙月嫵小臉透著紅,彎彎的眼楮水汪汪的。
「你喜歡我什麼?」修魚壽語氣里透了寒,讓趙廣鳴想起他兩年前剛到曜城的時候,那是一種拒人千里外的冷。
「承王今年應該二十有二了吧,莫非已有意中人?」趙大娘听出修魚壽語氣里的抗拒,見他沒有回話便冷笑道,「我家小五年近十六,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論家世自然跟您沒得比,但論長相百里挑一,自小學醫心純人善,配得起您。」
「趙大娘,我不是那個意思。北堯國勢不穩,我軍政纏身,無心私事,還請大娘見諒。」
趙廣鳴見氣氛不對,忙打圓場,「將軍,我家小五年紀小不懂事,您別往心里去。」說著,私底下扯了下趙大娘,小聲道,「娘,小五不懂事就算了,您也跟著攙和。」
趙大娘更是不樂意了,「丫頭想嫁人是好事!什麼叫我攙和?我是不想她吃虧!」
「你們都別說了!」趙月嫵淚眼汪汪,嘴唇要咬出血來,「我知道了,修魚壽,你不喜歡我!」
趙月嫵說著,椅子一踹,擦著眼淚奪門而出。
「媽的,這叫什麼事兒!」修魚壽心里罵句娘,跟著追了出去。
趙月嫵跑出院子外的樹林沒多遠,就遇到一伙散兵,愣在原地失了神。
修魚壽見勢不妙,從後一把抱起她拔出佩劍,直指那伙散兵,厲聲質問,「什麼人?」
「北堯j ng騎隊?不是全軍覆沒了麼?」為首的人打量著修魚壽,不禁奇道。
修魚壽晃眼間注意到對方腰間佩飾,黑s 血碧上印著一個「瑀」字。心下一驚,「莫非是上瑀的兵探?」凝神細數對方人數,不多不少十一人,剛好是一個探兵隊的編制。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些人活著回到上瑀,心里拿定主意,修魚壽悄聲對趙月嫵道,「抱緊我,把眼楮閉上。」
趙月嫵便像抱大樹一般盤在修魚壽身上,緊緊勾著他脖子閉上眼楮,大氣都不敢出。
修魚壽二話不說,舉劍相向,直刺領隊的兵頭。
領隊的兵知道j ng騎隊的厲害,早有提防,閃身一躍躲開劍芒,對身後人道,「行跡暴露,殺。」
十人圍攻,修魚壽劍勢如風,平地揚沙。斜風帶刃,所到之處,必見血光。
然而要護趙月嫵周全,修魚壽不能盡施,攻擊格擋均受牽制,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一直在旁看勢的領隊,很快發現了修魚壽懷里的弱點,「殺那丫頭。」
「是。」眾人領命,刀鋒齊襲趙月嫵。
修魚壽凌空轉身,借盔甲一擋避開,剛落地猛見領隊的兵,借眾兵掩護一劍刺向趙月嫵。來不及細想,修魚壽幾乎是條件反sh ,一手抓住劍鋒。左手頓時血如涌出,修魚壽忍痛看了眼劍尖,只差一點就捅進去了。
「你」那人的劍被死死抓住,想抽抽不出,想刺刺不進。
眾人見狀再次齊攻,修魚壽借領隊抽劍的當,左手一送,右手持劍跟上直取對方心脈。一刺一抽,領隊的兵心髒被貫穿,當下血如泉涌命喪當場。眾人見勢不妙,便要撤退,修魚壽一鼓作氣,劍走殺著,幾乎全部一擊斃命。
修魚壽拿劍挑開領隊士兵的衣服,見著一封信函。拾起信箋,拿掉他們的佩飾,修魚壽抱著趙月嫵直到進了院子,才拍下她背道,「好了,到家了。」
趙月嫵這才愣愣的睜開眼,見是自家籬笆院,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轉身跑進了屋。
修魚壽拆開信箋,一看之下大吃一驚。信箋落款,是北堯王印。
還未及細看,趙月嫵就牽著趙大娘和趙廣鳴出來,只听趙大娘急問道,「你沒傷著吧,剛听丫頭說你們遇到賊人了?」
事關北堯君王,修魚壽忙把信箋收起來,笑道,「沒事,賊人都死了。」
「手」趙月嫵眼尖,抽抽噎噎道,「你手傷了,都是我不好」
「沒事兒丫頭,我皮厚。」
「將軍,快進去讓我娘給包下。」趙廣鳴說著來拉修魚壽進屋。
趙大娘一邊給修魚壽上藥,一邊抱怨,「刀口真深,都見著骨頭了。那伙賊人是要奪命啊,這地方怎會出現這幫強盜!」
「將軍,那伙人長什麼樣子,你可還記得?」趙廣鳴也覺得不對勁。
「尸體都在院外的林子那邊,我查過了,不知道什麼來歷。」
「我這就回營里叫尸檢官來。」趙廣鳴說著要走。
「別去了,」修魚壽忙制止道,「我沒查清前,別讓人知道你這里有賊人出現。」
「將軍?」
「听承王的沒錯,」趙大娘附和道,「這事兒恐怕不是賊人劫道這麼簡單。」
「等下你跟我去把尸體埋了。」
行至樹林深處,二人將尸體處理好,修魚壽對趙廣鳴囑咐道,「多抽點人手,在關外到這里的路口設暗哨加強戒備。這段時間讓趙大娘跟小五減少外出,你也多抽時間回來看看。」
趙廣鳴撓撓後腦勺,「我知道,上次你出征,我去雁都辦事,也沒見著你,回來被我娘好一頓罵。」
「行了,」修魚壽拍下趙廣鳴肩頭,「我這不是好端端回來看你們了。」
「將軍,」趙廣鳴干咳兩聲,「我家丫頭是真心喜歡你,那啥,我這當爹的也不好勸,您能不能去說說?」
「趙將軍,」修魚壽嘆口氣,「你我都是帶兵打仗的,北堯外患不息,一旦出征,有去無回是說不準的事兒。何況我是一個郡王,伴君如伴虎,今天是親王總將,明天指不定就得腦袋搬家。自打當了總將,皇上給的差事各個都是軍令如山,你讓我怎麼有心情去想兒女私情。更何況以我現在的處境,你覺得小五跟了我會幸福麼?」
「我知道這事兒不靠譜,」趙廣鳴背過身去,「可是那丫頭,背地里偷著哭了好幾回。得知j ng騎隊全軍覆沒,她非要跑去找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是我把她綁在家里才沒去成。為這事兒,那丫頭整整一個月沒理我。」
「解鈴還須系鈴人,」修魚壽無奈,「等下我去說。」
回到籬笆欄,趙月嫵一人坐在院中石凳上,雙手托腮,出神的想著什麼。
修魚壽示意趙廣鳴先回屋,只身走到趙月嫵面前坐下,「想什麼呢?」
「疼麼?」趙月嫵牽過修魚壽的手,捧在手里細細摩挲。
「不疼了。」修魚壽輕輕拍了拍趙月嫵小腦袋。
「我是問你眼楮疼麼?」
修魚壽啞然。
「眼楮通心,你這次回來,它一直在哭。剛剛抱著你的時候,我听到你的心在滴血,滴答,滴答。每掉下一滴血,它就顫一下,听得我心里好難過,我想治好它。」
「小五」修魚壽不相信這話能從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嘴里說出來,「誰教你這些的?」
「你知道麼,你的眼楮在哭,那眼淚是紅s 的,血一樣的紅s 。」
「小五!」
「不疼麼?血流盡了,那里還能看到風景麼?」趙月嫵說著抬手蒙上修魚壽眼楮,「听,黑暗里的它在發抖。沒有人知道你怕什麼,你把你的害怕給了心,為什麼要對它這麼殘忍,在或不在真的不重要麼?」
一句話將修魚壽思緒定在半空,時光過隙,翻開深埋于心的傷痛。
「喜歡南祈麼?」
「喜不喜歡不重要,這里不會因為我的喜好有所改變。」
「你希望能改變些什麼麼?」
「在或不在,不是應該有所區別麼?」
多年征戰,淚似血,心累傷,人不覺。現如今,竟被一個孩子一眼望穿。
「拜托你,好好愛護它。如果你做不到,能讓我替你照顧它麼?最少,讓我先試著治好它。」
翻過手,緊緊握著那雙柔女敕的小手,一把將面前的人兒攬入懷,滿園梨花落,沾滿塵世殤。
修魚壽多年來,終于在人前落了淚,「等我回來,請你治傷。」
「修魚壽,不管你在哪里,變成什麼樣子,都請你記得,這里有滿園梨花香。你在梨花樹下,請一個女孩子等你回來。」
放開趙月嫵,修魚壽轉身出院門,跨上馬背的同時仰天長嘯,「趙月嫵,等我回來!我娶你!」
萬里晴空,劃過一聲雁鳴。藍天白雲下的趙月嫵,梨花散落印瞳仁,漸漸彎成兩道碧水里的月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