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個多月過去,鶯語花香,薄霧輕漫的靜養,讓修魚壽暫時告別了一切紛擾。趙大娘的j ng心醫治,趙月嫵的童真逗樂,修魚壽不覺間有了家的幻覺。家,原是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字眼,不記得母親的樣貌,沒見過父親的笑容。父親過世時連遺言都吝嗇與他,「那個人死了啊。」這是他听到父親死訊時的唯一反應。
後來,他被送往南祈郡,與現在的寧王夏侯梨一起長大。十二歲那年,在夏侯梨的生r 慶宴上遇到夏侯晟。夏侯晟問他,喜歡南祈麼?他說,喜不喜歡不重要,這里不會因為他的喜好有所改變。夏侯晟奇怪這個孩子的回答,你希望能改變些什麼麼?他反問,在或不在,不是應該有所區別麼?夏侯晟當時握有北堯最高兵權,任職都統兼管赤樂郡。當下就把修魚壽帶回雁都,兩年後正式參軍,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修魚壽突然想一直留在這兒,看盡雲淡風輕。天剛蒙蒙亮,他正依著門柱出神,遠遠望見一行人,又是金輿又是車馬隨從的向著這邊行來。
「盛王?」修魚壽一愣之下要出門相迎,忘了傷勢踉蹌兩步便跪倒在地。
「你怎麼起來了?」趙月嫵見狀忙來攙他,就听到門外一個溫婉的聲音滿含笑意,「至于行這麼大禮麼?男兒膝下有黃金,快起來。」
「姐,你怎麼來了?」
原來是現任寧王夏侯梨,比修魚壽年長四歲,人如其名堪比梨花,艷靜如籠月,香寒未逐風。修魚壽在南祈郡時,一直與她姐弟相稱。見修魚壽還未起身,夏侯梨不禁嗔道,「怎麼還賴地上了?八年未見,也不至于如此生分,快起來讓姐姐好好看看。」
「哎呀,你別光站著!過來幫一下,他太沉了!」趙月嫵看著夏侯梨急眼了。
「小五,不得無禮!」
「你她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傷這樣怎麼起來!」趙月嫵帶著哭腔不滿道,「不管你了!我去找n in i和爹回來!」
「你受傷了?」夏侯梨看著趙月嫵跑出去才反應過來,忙探出手去,「傷哪兒了?給我看看。」當下轉身對隨從道,「還不幫把手!」
在院中的石椅上坐定,修魚壽長吁一口氣。
「還疼嗎?看你滿頭大汗的」夏侯梨說著在他身旁坐下,拿出絲帕替他拭汗。未及觸到便愣了神,定定看著面前那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手懸在半空沒了動作。
「姐,我沒事。」修魚壽笑著拿下絲帕,自己擦了擦。
夏侯梨一陣尷尬,兩瓣花紅透出,咬下嘴唇低著頭,說不出話來。時隔八年,修魚壽不再是南祈郡的那個孩子,這次相見後,夏侯梨也不會再把他當孩子。
「姐,怎麼了?」見夏侯梨半天不說話,修魚壽以為她替自己擔心了,「不就五十軍棍麼,死不了人。」
「你說什麼?五十軍棍!」夏侯梨回過神,少有的激動,「誰打的?」
「還能有誰?」趙大娘推開籬笆門前圍著的人,一步跨進來沒好氣道,「除了你們那個聖上還能有誰?」
「趙大娘,這是寧王。」修魚壽悶道。
夏侯梨倒是沒介意趙大娘的語氣,單是驚道,「箐箐?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趙大娘氣不打一處來,感情這些王都給那狗皇帝灌了**湯了,「除了她,還有誰能打承王?他自打到了曜城,就下不了地,一直在這兒養著!」
「如果是她,就不會讓我帶這聖旨來。」夏侯梨茫然道。
「聖旨?」修魚壽愕然。
「嗯,」夏侯梨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卷錦軸,猶豫了下,還是提高嗓音道,「修魚壽接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齊身伏地。
「前j ng騎隊總將承王修魚壽,犯國之大忌欺君罔上,孤念其年少有功免其死罪,廢黜王職發配曜城。然黎關敵寇賊心不死,背信棄義斬我外使,懸顱城外辱我國威。著修魚壽官復原職,復承王位,即刻啟程赴黎關與鐵騎營舊部會和,摧堅殪敵。爾須戴罪立功,蕩平敵寇揚北堯國威,孤可既往不咎,敢有懈怠辱及國體,定斬不赦。」
「修魚壽接旨。」修魚壽勉力起身,拿過那道聖旨,攥在手里半響沉默。
趙大娘實在忍不住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夏侯梨面前,「那皇上到底是什麼意思?官也撤了,人也打了,怎麼還沒完沒了了呢?他現在這樣怎麼打?這不是讓他去送死麼?」
「大娘!」修魚壽聲音低啞,卻把趙大娘震住了,「一將功成萬骨枯,修魚壽就算會成根枯骨,也要當將腳邊的那根。」
「對不起,我不知道」夏侯梨落下淚來,「我」
「修魚壽若真會戰死沙場,能在死前看到姐姐梨花帶雨的樣子,也不枉此生了。」
「你」夏侯梨又羞又氣道,「什麼時候了,還拿姐姐開玩笑!」
修魚壽笑道,「我命大,沒那麼容易死,」轉身對趙大娘道,「麻煩大娘再幫我換次藥。」
「哎!」趙大娘重重嘆口氣,轉身進了屋。
「申章錦在城樓那兒等著,他非要來接你,把軍服也帶來了。」說著夏侯梨命人呈上一套玄鐵盔甲,「他說不習慣看你月兌了它,所以沒跟來這里。」
「因為沒這頭盔擋著臉了,他就不得不接受我小他三歲的事實。」修魚壽玩弄著頭盔,忽的兩根手指在嘴邊一搭,一聲長哨劃空而去。
夏侯梨給他逗樂了,點下他腦門道,「還跟個孩子一樣。」話說完沒一會兒,就有馬蹄聲由遠及近飛踏而來,離得近了還能听到駿馬興奮的鼻鳴兒。
「冷雉,我兒子。」
一聲長嘶,駿馬凌空,平滑過人群上空,輕躍院內,小跑幾步停在修魚壽面前,輕輕磨蹭修魚壽向它舉起的手。
夏侯梨這才明白修魚壽方才那聲哨,是在喚他的馬。
「真漂亮。」夏侯梨不禁嘆道。這馬通體黝黑發亮,唯有鼻尖到馬頭頂端,獨顯一道雪白,馬體勻稱四肢健碩,足可r 行千里。
「不漂亮能入我的眼?」修魚壽說著掀起盔甲,拿過下面幾件零散的,「有我的就得有它的。」
黑s 盔甲附身套馬頭,一騎賞心悅目的駿馬,轉眼就成了威風凜凜的戰馬。
「等會兒就來跟你配!」修魚壽拍下馬身,拿過軍服轉身進了屋。
再出來的時候,已然跟剛才判若兩人,仿佛軍服上身,修魚壽就傷愈如初了。個中情形,只有趙大娘知道,將修魚壽送出屋,她就拽過趙月嫵一把鎖了門。紗帶不知道纏了多少,站著都能打晃,那身盔甲有多重,加在這樣的身體上,誰能吃得消?看了不忍,不如眼不見為淨。
修魚壽低聲道別,趙大娘也充耳不聞,只在心里嘆息,走吧,就當從未來過。
「姐,我走了你保重。」說著,咬下牙一個翻身上馬,韁繩一帶,冷雉一躍而起,奪門而出。
「修魚壽!」夏侯梨追出去,沖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活著回來!」
「將軍!」
「走了!明天r 落前到黎關!」
「是!」
「鐵騎營去了多少人?」
「之前從黎關回來的,八百騎!」
「申章彥呢?」
「酌將軍來了,我哥養傷沒來!」
「夏侯酌來了?好!」
「將軍,西貢換將已破隆探,我軍退守黎關!」
「誰?」
「連晉!」
「等得就是他!」
連晉,西貢第一戰將,據說領兵十年從未有過敗績,用兵險詐,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