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哈爾認真的看著眼前的少年不再說話,目光最終定格在少年胸口處蔓延的刺青。
刺青尚新,有些微血痂尚未月兌落,雖然只能看到一角,但卡哈爾清楚的知道那下面隱藏著什麼。
蒼茫寂寥的山脈,森冷猙獰的狼眼,只有血氣激蕩時才會浮于體表的刺青,那畫面是如此熟悉,那血s 是如此清晰,卡哈爾怎麼能忘,怎麼敢忘,那是部族的圖騰,那是部族的信仰,那是部族賴以延續的不朽誓言——紅山部族成年血誓,有諾必踐有仇必報。
卡哈爾自問還有很多辦法能阻止少年離去,比如詰問刺青的出處,要知道成年禮只有通過試煉後才能由長老親自出手刺青,又或者質疑少年的真實年齡,甚至直接出手擒下對方,可面對少年清澈目光中蘊含的那一抹冷決,卡哈爾遲疑了,良久才無力的抬手示意對方離開。
「帶著這個,以防萬一吧。」
兩人交錯時,卡哈爾抬手攔住少年,抽出腰後的手槍連同子彈一起遞向眼前的男人。槍很舊,勉強能響,三十米外鬼才知道子彈會sh 向哪里,子彈也不多,聊勝于無,卻是卡哈爾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寶貝了,畢竟,這可是難得的自動手槍。
古舍笑笑,沒接,繞過卡哈爾走出房門時才小聲道︰「紅山討厭火藥,所以手槍還是留給你打吧!」
"走了?「老鬼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並不驚訝,雖然他竭力做出驚訝的樣子,卻根本瞞不過朝夕相處的卡哈爾,只是後者沒心點破而已。
「嗯,他說要去獵魔。」似乎是為了強調自己的努力,又似乎是為了提醒某人,卡哈爾補充道︰」他身上有血誓刺青,算是成年了,按照族規,沒人能阻止他復仇。「
「獵魔,憑那些強盜也配稱魔?」老鬼詭異的笑了笑,還想說點什麼,一張嘴卻覺得意興闌珊,索x ng不再說話,轉身掀簾鑽回了議事廳——整個洞穴最干燥空曠的天然大廳。
年輕的卡哈爾還沒有資格參加長老會議,但這並不妨礙他詆毀那麼一兩句——哪怕是無聲的。「獵魔,憑那些強盜也配稱魔?嘿,不知道是誰被嚇得龜縮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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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獸皮將石穴內外隔成了兩個世界,干燥空曠的石廳正中一米見方的火坑里火焰跳動,溫暖的氣息隨之彌漫。十多名面向各異的長老圍坐一旁,老態畢露的模樣實在無法讓人猜到到他們的真實年齡——原本四十出頭正當壯年的他們,卻滿臉褶皺,看上去遠沒有老鬼健壯。
「那孩子走了,留話說他要去獵魔。」老鬼悶頭坐下,悉悉索索的啜了幾口濃茶才開口說道。
「獵魔?沒有長老會點頭,誰敢放他出去?」說話的余長老是在座的兩位女x ng長老中主管部族少年起居的,此時發問一半是氣憤,一半是不舍。古牧也是長老會中的一員,而且兩人有舊,照理說他的養子多少也該照顧一二的,只是正值危難,她實難分心。
「那孩子已經央我出手完成了血誓刺青,卡哈爾攔不住。」老鬼幽幽的說道,雖然早有明悟,只是沒想到那孩子走的這麼急,不過老鬼這麼做,終是有他的考慮,當下沒等他人質疑,就低聲嘀咕著「嘿,有諾必踐,有仇必報,連個孩子都還記得啊,我咋就忘了呢?」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所有人听到。
老鬼的話傷到了太多人,空曠的石穴一時間被難堪的沉默籠罩。
良久,閉目養神的大長老一聲長嘆,終于睜開了混沌的雙眼,用嘶啞的嗓音說道︰「 ,好一個有諾必踐有仇必報,這一遭終是躲不過的。」說著大長老橫了一眼老鬼,凌厲的目光直逼的後者面紅耳赤這才輕咳一聲開口吩咐道。
「李貴,去叫卡哈爾候著,你現在就去準備人手,明天一早出動準備接應那孩子,古家的血脈不能斷。」在大長老凌厲的目光注視下,老鬼不敢造次,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應是,轉身離去。
「余淑珍組織人手安排必要物資,最遲兩天內全部離開……」被點名的余長老也不耽擱,起身就走。
一條條一件件的繁雜的瑣事,在大長老三言兩語中有條不紊的吩咐了下去,直到石穴里只剩一人,這才喃喃說道︰「總想著天道有常,奈何人世無常,娟子啊,這一遭不好走咯,你說我們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
被叫做娟子的長老靜靜的望著伴侶,良久才道︰「該來的沒來,不該來的來了,既然如此,就給他他們想要的,何必管他們吃的下吃不下?」
「哎……」兩代人注定無望的守護化作一聲嘆息,嘆息過後,大長老拿出一枚造型j ng巧的絕不應該出現在蠻荒的菱形金屬卡扣,摩挲良久,這才探手敲響了身邊的銅鈴。
鈴聲未歇,獸皮簾掀起,卡哈爾恭敬的走進石穴,右手拇指、食指、中指輕扣胸口,默然等候。
「卡哈爾,命你于午夜之前挑選出族內敢死之士,組成紅山衛隊,爾為紅山衛隊第一任指揮官,自此以後守衛部族,百死不得旋踵,你可願否?」
「紅山漢子生在部族長在部族,生不敢忘義,死不甘失責,豈有怕死之理!」雖對長老會多有怨言,此時面對慷慨激昂卻老態畢露的大長老,卡哈爾還是不由自主的大聲吼出了所有紅山漢子的心聲,只是心中卻沒由來的一痛。
部族,部族的明天在哪里?
「我知道你們怨我,也許今夜之後你們還會恨我,可總有一天你們會明白,為了活著部族需要付出的究竟是什麼!」大長老沒頭沒腦的說完一句,就揮揮手,示意卡哈爾離去。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澆滅了卡哈爾心中暗埋的忿怒,當他離開時,只覺得深深地疲憊,血與火一度鑄就了部族,如今卻在紅魔身上燃燒的格外熾烈,似y 焚毀一切,他卻無能為力。
當夜,紅山部族十四歲以上的成年人安靜的步入洞穴最深處的禁地,數小時後,憤怒的咆哮響徹禁地。
初夏時節的紅山,熱鬧的有些喧囂,大到暴熊、炎狼,石羊,小至瘟蛇、噬金獸,都在忙著狩獵,忙著交、配,忙著生產。挨過了一整個寒冬,經過了ch n季的殺戮,一年之中最適合發情的時節到了,如果趕得快一點,新生的幼崽就能在秋季累積起足夠的脂肪,借此扛過漫長的嚴冬後部族就能延續下去,所以它們表現的格外凶猛也是情有可原的。
相比之下,瘋狂生長的植株就簡單的多,簡單到只要依照本能,盡力攫取所能夠攫取到的一切養分就好,無論是陽光還是土壤,無論是水分還是腐植,它們從不挑剔,當然最好的還是腐爛的血肉,那對它們而言是難得的饕餮盛宴。
原本它們只能被動的等待著好運降臨,然而輻sh 改變了這一切,雖然大多數植物都沒能挺過最初難捱的劇變,可畢竟有一部分活了下來,活著適應了這個充滿輻sh 的世界,並且遵照本能的驅使不斷的進化不斷的改變,為了活著而施展出渾身解數努力的在這殘酷的世界中生存,繁衍。
當初依賴縴細木刺防身的,或許已經懂得了怎樣將鋒利如刀的尖刺密集的噴sh 出去;當初稍微有點兒毒x ng的,如今大多都見血封喉,更有許多學會了主動噴出毒汁毒液來擊殺獵物;許因體型的限制,那些高大的樹木們大多走向了另一條進化之路,它們的軀干變得更加堅固,以至于金鐵難傷,它們與灌木藤蔓狼狽為ji n,一起獵殺活物爭奪養分,它們的果實更是有著千奇百怪的功效,總之,輻sh 讓一切的一切都變了樣。
還好,也不是所有的動物都如此暴躁,還是有些生物做出了良x ng進化,譬如石羊,譬如迅爆兔,雖然它們跑得更快了,甚至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會自爆,但總算還沒超過人類所能應對的範圍,何況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畝產可達千斤或成熟周期極短的可食用植物被人們發掘出來,這些新式作物成為了人類延續下去的希望。
世界仿佛一夜之間又回到了原始社會的積累階段,于是熟練的獵人,擁有著出s 野外生存能力的獵人,這個早已被舊世界文明所摒棄的職業,在新時代顯得如此重要,畢竟,最初踏入荒野的他們,已經掌握了許多大自然的秘密,無論有關生存的,還是有關毀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