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圖已經有小半座城都變成了廢墟,李玉田從廢墟中往外走,準備回原來的臨時指揮所︰「務必要把吳俊升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師座!」幾個大頭兵跑來,到了李玉田面前立正站好,敬了個禮,大聲說道︰「報告師座!剛才有俘虜說了!吳俊升帶著幾個親兵,向四面城方向逃竄!」
「四面城?」李玉田模了模胡子拉碴的下巴頦︰「這是要去找張作霖!馬佔山的人到了哪了?!」
「報告!馬代團長上一次匯報戰況,是拿下白塔水口!預計現在應該差不多要到四面城了!」
馬佔山他們一幫騎兵,為了機動,根本沒帶電台。一時半會兒,還真聯系不上他了。
四面城鎮位于昌圖縣中部,紅山河水庫下游,由遼金時代金人在此修建防御城牆而得名,這是一座稜形的古城,南北長427米,東西寬309米,全城呈南短北長的梯形,城牆高均達三米以上,東北、西北還有兩座角樓,有北、西、南三門,城牆外東北部毗連有東西流向的紅山河。是遼北重要關隘之一。不過此地在地形上唯一的不足就是位于大片平原上。
吳俊升在疾馳的馬背上,一路都要把牙花子給咬碎了。
「娘球!說打就打!」吳俊升罵了聲,完全忘了是誰先出兵的。不過眼下這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得抓緊時間收攏收攏被打散的部隊,去投張作霖去——張某人人家好歹還能收了自己,但是如果自己沒兵沒槍的話,那他就不是收了自己,而是吃了自己了。
這個世道,就是戲詞里說的︰亂世英雄起四方,有槍便是草頭王。
「後面的!跟上!」吳俊升揚了揚手里的盒子炮,別看自己帶的人不多,但是四面城里他還放著一個營呢!人人都是帶槍的老兵,就是去投了張作霖,也算是個不小的投名狀了。
但是!
凡事都有但是!就在他看到地平線上突兀出來的四面城那高高的城牆時!他听到了槍炮聲!而且看到了漫天的揚塵!
而在遠方的四面城下,一支騎兵部隊也發現了這十幾個疾馳而來的騎兵。
「代團長!打不打?」騎兵團的學生兵——還沒畢業的見習軍官問了聲。
「打?」馬佔山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打肯定是要打的!」然後他指了指四面城高高的城牆︰「但是不打四面城!給你一個連!務必把那支小隊截住!這幫人來路蹊蹺啊,搞不好有大魚在里面!」馬佔山當了這些年馬匪,看肥豬的眼力可是有的!不然他都養不活手下那幾百號的兄弟。
轉瞬,一隊騎兵就分了出來,揚起了一溜兒黃煙從那支騎兵小隊的沖了上去。等他們要靠近的時候,那軍官一聲令下,這個騎兵連又分成了兩隊,從他們的兩翼包抄了過去!
馬佔山在望遠鏡中看到那一小隊騎兵驚慌失措的調轉馬頭,便安心的放下望遠鏡,輕蔑的笑了笑︰「還敢遲疑一下才回身跑!晚了!」說著便領著自己的部下沖到了四面城南門,他倒是膽子大,也不用人簇擁,讓士兵列好隊之後,便單騎走到城下。
城上的守兵哪里能听不到今天凌晨昌圖那邊嚇死人的炮響?這會兒還有一口氣撐著,無非就是在等吳俊升罷了,城下的人既然穿著奉軍的軍裝,又不像是要攻城的樣子,那就權且听听他們要說什麼——要是突然打了人家,奉軍攜大軍來報復,吳俊升又沒來的話,這區區一個營的守兵,還不夠人家奉軍看的。守城的軍官不是傻子,怎麼保命,他還是懂的。
「城上的人都听好了!」馬佔山在城下拽著馬韁,控制著戰馬慢慢的兜著圈子,他大喊道︰「我是奉軍騎兵團代團長馬佔山!你們都听著!老子這支騎兵,是奉軍先鋒!老子後面跟著主力部隊第六十七師!想活命的!抓緊時間開了城門投降,奉軍優待俘虜,這點你們可以放心,但是你們要是敢反抗!」他的馬鞭重重的揮下︰「大軍所至,片甲不留!」
「你胡扯什麼!」城上的軍官打著膽子喊了句︰「老子吃著吳大帥的餉,扛著吳大帥的槍!讓你小子喊一聲,老子就給你開了城門,你當老子不怕天誅地滅是怎麼的?」
「吳大帥?」馬佔山听後放聲長笑,一直笑得城上的人心里發毛了他老人家才算完,眼中抹過一絲寒光︰「老子也實話告訴你們!吳大舌頭在今日凌晨的戰斗中,早就被機槍撕成了幾段了!你還一口一個吳大帥!你信不信!今天老子就把你送下去陪你們吳大帥去!」
「啊!這……」那軍官讓臉不紅心不跳的吹著牛皮的馬佔山給唬住了,頓時亂了方寸︰「吳大……啊……大舌頭真的死了?」
「早死球了!」馬佔山揮著手不耐煩的說道,接著他看了看手表︰「我再給你一分鐘的時間,你要開門就開門,不開拉倒!反正你只有一分鐘時間思考,過期不候!」
此時的城頭上早就亂成了一團,那軍官試探著回了句︰「這位好漢,敢問一句,咱們要是投了奉軍,小命能保住不?」
馬某人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的說道︰「能!四十五秒。」
「砰!」那軍官一听,趕緊踹了身邊一個帽子都歪了的士兵,罵罵咧咧的喊道︰「還給老子愣著干球!下去開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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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軍政府總督辦公室。
白某人的一雙大腳此時正墊在辦公桌上,他自己半躺在軟塌塌的靠椅上看著眼前這個光頭壯漢,好一會兒後,他才哧笑了一聲,從口袋中模出兩支香煙,遞過去了一支,說道︰「吳大舌頭,抽一支吧,花旗國的卷煙,不錯的!」
「哼!」吳俊升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說了句︰「誰稀罕!」
「好好好,你不稀罕我稀罕。」白某人于是不管他了,給自己點上一支,深吸了一口濃煙,呼的一聲,吐出好長一道煙柱去,吐了吐煙沫,他走到吳俊升面前去,「吳大舌頭,你倒是好膽,行了,廢話老子也不想跟你多說,眼下,你只有兩條路能走。第一,去菜市口走一趟。」
吳俊升又是輕蔑的笑了笑︰「你當你……啊你……吳爺爺怕這這這個不成?」
「好好好!你好膽!」白步鰲煩躁的擺擺手︰「這第二嘛,老子給袁大總理上個表,給你求個官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