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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痴心漢

()歐陽舒業慌忙離座,顫顫的要拉起陳青陽。陳青陽在磕完一個頭後,兩眼濕濕的說︰「先生,學生現在的話,您未必听得進去。先生是x ng情中人,嫉惡如仇,這點學生心里明白。但送先生一句話︰兼听則明。另外,先生身邊有小人,比如您身邊的墨星,還有……」

歐陽舒業哈哈的笑了,左手揮舞著,說︰「你既然曉得我的x ng格,我自然也明白你的脾x ng。不用說了,你的話也是至理名言,我記下了。其實呢,小人君子只在一念之間。你要知道,墨星其實也是農家出來的孩子,我那個時候收養他,他可真可憐!這些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不說他了,不說他了。」

陳青陽連忙說︰「先生……」

歐陽舒業又呵呵笑了。他了斷了一件心事,心里感到非常舒坦。他問陳青陽︰「你,還有什麼事嗎?」

陳青陽知道他這時不管說什麼,歐陽舒業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听的。他怔怔的想了半天,已是想到了一點。他說︰「先生。我到了玄道院這幾天來,听到先生的不少傳聞。有好的,說先生嗜書如命。還有許多有趣的事呢……」

歐陽舒業眯縫著眼說︰「都是坊間傳聞,我這個人是書痴,倒是真的。」

陳青陽說︰「先生不僅是書痴,而且是情痴。先生早年亡妻,發誓再不續弦,一意整修亡妻的墓碑。整r 里讀書伴墓,養育女兒,別無他事了。這十六年來,先生仍然保持對亡故的師母的眷念之情,真真讓陳某敬佩。」

歐陽舒業吸了一口氣,這次笑得不好意思了。他仰望著屋頂說︰「我這個人就是一個痴心漢。你不知道的,我娘子對我好,我自然要對她也好的。他們也取笑我了麼?」他忽然說出痴心漢這個詞,悠悠的想到原來有段時間,她也曾這麼評價過自己。可不,這時光荏苒,這痴心漢已經變成痴心老漢了。

陳青陽垂下了頭,說︰「哪有取笑,大家都佩服您的這股痴情勁呢。你還對他們說過,你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就是師母亡故的時候,您還很窮,不能請畫師把師母的容貌畫下來。所以,所以不僅嬌娜小姐難于知道她的親娘長什麼樣,就是您,魂牽夢繞的時候,也難于對畫沉思。」

歐陽舒業說︰「我嘛,還好。她的相貌已經深刻在我心了,我是一輩子也忘不了。每天都要回憶一兩遍,歷久常新,歷久常新。只是可憐我的嬌娜小兒,十六年,不,可能這一輩子連親娘什麼樣,都不知道。你說的是。」他感到鼻子一酸,眼前仿佛又出現了亡妻哀怨的面容。

陳青陽說︰「所以,學生想報答先生的事情,就是不僅能讓先生見到故去的師母,就是嬌娜小姐,也能夠彌補這個遺憾。」

要不是陳青陽說的和軟纏mian,歐陽舒業還以為陳青陽想送他們父女同赴黃泉呢。他心里雖然一驚,還是做出了有很濃厚興趣的樣子。他問︰「哦,我倒想知道你有什麼法子。是不是想送我們到地下?」

陳青陽手捧寶盒,舉到歐陽舒業面前,說︰「這是在下的寶盒,就請先生回憶師母的樣子,打開寶盒。」

「好,我試試。」歐陽舒業接過了寶盒。他眨巴了眼楮,臉上立即現出了溫和靜謐的表情。陳青陽看到歐陽舒業的樣子,就明白他一定觸到他心底最甜蜜的溫柔了。

歐陽舒業偏過頭問陳青陽︰「好了麼?可以打開了麼?」

陳青陽點了點頭。他怕歐陽舒業中斷了思維,立時又補了一句︰「要一直想著,不能中斷。」

歐陽舒業笑呵呵的說︰「這又何難,我天天想著……」,他邊說邊打開了盒子。待到他偏過了頭,一眼看見盒內裝著一個亭亭玉立的佳人,正是他魂牽夢繞、念念不忘的妻子。他的笑容陡然僵住了,同時感到腦袋像火燒了一樣。他只覺得房間忽然收縮壓迫向他了。他頓時就像雷擊一樣,支撐不住了。偏生他還想看個明白,他顫抖著想用指尖輕撫他夢想的小人,一只手卻沒握住,掉了下來。好在陳青陽有防備,在旁邊接著了寶盒。歐陽舒業頓時感到眼前一暗,他再也難于抑制住了自己的心情,以為就連這個小人也要棄他而去了。他哀聲抖抖的叫著︰「娘子!娘子!」他說什麼也要往前撲著,因為這樣,總還有挽回來的機會吧。

陳青陽小心的扶住了歐陽舒業,夾腳轉到了椅子邊。陳青陽輕聲說︰「先生緩一些,總能看到的。」歐陽舒業忽然覺得腦袋里像灌入了糨糊一樣。他愣怔了半天,才慢慢的回味過來眼前的景象。他見陳青陽持住了寶盒,傻笑著對陳青陽說︰「再借我看看吧。剛才沒看真的。」

陳青陽送了過去。歐陽舒業顫顫的捧住了,小心的打開了。他原來以為他和娘子的世界一直囚在他的心里,卻再沒想到在一個盒子里也裝有他心里的甜蜜世界。他像打開他的心一樣,他想,原來這就是開心。他又看見了他的娘子。好些年過去了,她還是沒變,連看他的眼神也沒有變。他心中娘子的印象起止于有一次狹路相逢。兩人這麼纏mian的對視著,良久良久。現在也是這麼對視著,只是一個是鬢發斑白的中年人,一個依然姣好的少女。可不,這樣的視線穿透了悠悠的歲月,連接著他和他心愛的人。

歐陽舒業已是看的嘴唇嗦嗦的了,兩行濁淚順著他的臉頰淌了下來。但是他的心卻是充滿著快樂的。他再也站不住了,捧著盒子信步在屋內亂走著。他依稀記得以前有這麼一次,也像今天這樣,如同發狂一樣捧著東西在屋內亂走。那是他女兒出生的時候,他在外地公干,回來後也是這麼著了魔一樣,不管女兒呱呱亂哭,捧著她就在屋內亂走。他的娘子頭上包著白頭巾,半喜半驚的嗔怪他。她兩手張著,亂喊他的名字,臉上卻是流淌著幸福。

歐陽舒業已經不滿意兩人只是這麼痴痴的望著。他心中爛熟的甜蜜鏡頭一樣一樣的在盒子里面上演著。他有一次練字,正寫的意興酣暢,哪曉得她忽然跑過來捉他的筆,笑著讓他陪她一起出去玩。她那麼溫柔嬌俏,就像現在的嬌娜一樣,自然是沒捉走他的筆,倒讓筆毫握在他的手中。他的手中滿是墨水。他隨手放下了筆,像平常捧她的臉一樣,溫柔的撫著她的腮邊。然後,他的臉也貼過去,鼻子踫鼻子,然後,他亂搖著頭,鼻子使勁蹭她的鼻子。她自然知道臉上抹上了墨水,哪里還饒他,滿書房里追著要打他。她跑的氣喘吁吁,「終于」讓他追上了。好歹兩人把墨水一起均分了。他滿嘴滿臉都是,反正他吃墨水胭脂一起混吃著……這些場面流水一樣淌過了他模糊的視線,真像似水流年。他感到他又活了一遍,這一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他滿足的笑了,對著幽幽世界另一頭的她笑了。他長舒一口氣,真的知足了。可是,還有一個心願沒有滿足︰那就是嬌娜始終沒有和他娘在一起。他喃喃的說︰「我獨自把女兒養的這麼如花似玉的。你倒偷懶,不願負這個責,可你也看不到她的樣子。唉,這叫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他正在悠悠神往之間,忽然醍醐灌頂。他想︰「我怎麼這麼糊涂。又沒有限定著一定要想發生的事情。我怎麼那麼迂腐?我為什麼不想著我們一家三人甜甜蜜蜜、和和美美在一起的情景?」他猛擊一下腦門,盒中的他也變了樣子。他原來是年輕挺拔的,忽然換成了現在滄桑憂郁的樣子。他的娘子一點都沒有愕然,依然笑眯眯的拉著他。嬌娜走進了他們之間。和年輕的她站在一起,倒像一對姐妹……

陳青陽這時也湊了過來,看到了他們一家三人在盒子里面聚在一起了。他很為他們高興,全然忘記了自己受的委屈。他同時也想到自己的父母,也揪心起來了。可憐父親被逼做賊,母親在家還全然不知情。他很想就此回去,但見到歐陽舒業如醉如痴,不忍打斷他的好夢。他只得陪著歐陽舒業一起看著。他心想︰嬌娜這麼像她的母親,怪不得有時候沒說話,臉就先紅了。又想到歐陽嬌娜對自己是有意的,心里百感交集起來。他想︰別說你父親一定不樂意,就算樂意,我已經答應素娘了,要記掛她一生一世,就像你父親記掛你母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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