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徑來到了歐陽舒業的家中。三人稟過了家院,送回了歐陽小姐,就返回到玄道院中。但今天發生的事情讓陳青陽唏噓不止,他不時的哀聲嘆氣。何延沖也就不時的沖陳青陽怪笑。施文閣見了,也只當陳青陽因為歐陽小姐而心事滿月復,因此,他對陳青陽就格外疏遠了一些。
陳青陽想到父親逼不得已做了土匪,只怕朝廷調查起來,就要緝拿他們母子,他這個玄道院的前程只怕保不住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趕快回家,攜著母親一起逃走,隱姓埋名,等風聲過了,再去尋找父親。他這時再看著走在一起的好學友,不由得感慨起來。他想到,像何延沖他們只怕有大好的前程了。他們以後冠冕輝煌,為國家重器,而自己這樣的秋風秀才,落魄些的只能給別人寫寫家信,賣賣字畫;就算再好些,也只是當當賬房先生。這霄壤之別,就要在今天注定了。
因此他決定在今晚請他同舍的好友,一起到外面吃上一頓。梁成科听了後,滿口應承。施文閣心情不好,只想拒絕陳青陽的盛情,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呆上一陣子。但陳青陽明天就想離開玄道院了,不容他一個人掃興。他和何延沖做好做歹的嘬弄去了。
陳青陽做東,要上了一座豐富的菜肴。酒水自然少不了。都是青年學子,自然談的情投意合、心曠神怡。結果你敬我,我敬你;劃拳猜枚,摟肩疊背,酒氣沖天,好不熱鬧。
陳青陽自然少不了喝酒,他意興惴飛,也是喝的面紅耳赤。他想著這一向來,遇見了素娘是一場大歡喜,而現在只是空歡喜一場。現下家里又遭了這樣的變故,讓他有種人生雨露,瞬滅瞬興的心態。想到動情處,不由得眼圈一紅。他舉起一只手,停在了空中,眼翻著瞪著空中,酒氣沖天的說︰「我說兄弟伙的,我……,到如今,我心里真是難……。好了,不說這個,喝酒就痛快。」他又舉起了酒碗和梁成科一撞,又是仰面汩汩的飲盡了。
何延沖拉起陳青陽的衣袖,緩聲說話︰「青陽,你要穩住。我看你今天情緒不對,可是因為女子的問題?」
陳青陽捉住何延沖的手,搖頭晃腦的說︰「兄弟,知己呀。我就是為了這個……」他說完,更是捋起袖子展抹著眼花。
何延沖拍著他的肩膀,笑著哄他說︰「兄弟,我知道你的心思……」他說完,就從他懷中掏出他的手絹給他擦拭眼淚。沒成想,模出了一塊香噴噴的手絹出來了。何延沖聞著撲鼻的香氣,看那塊手絹,織的j ng細,繡得栩栩如生。他心里明白了,扶著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說︰「兄弟,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了。不就是歐陽老師對你印象不好麼?這個你放心。我听盧逸才說,歐陽老師最听女兒的話了。」
陳青陽听何延沖前面的話還像樣,後面就听不懂了。他喝高了的人,哪里還去分析他的話中話。他又拍著桌子說︰「可不就是你說的。我比不得你們的前途。歐陽老師不看重我,我……我認了。還有呢……」他本想把父親被逼無奈,投奔土匪的事情也一發說出來。但他殘存的意識里,還知道這件事情事關重大,可不是亂說的。他只好說︰「就這些了。就是因為歐陽老師不看重我,我心里才郁悶呀!」
陳青陽現下心里更加雪亮了。他亮起那張香噴噴的手絹,另外兩個都盯著他的手中看。梁成科還好,一眼看了,就夾菜吃上了。施文閣卻是細細查看了一番,又接過手中,只見兩角上,各繡上了「嬌」和「娜」二字。
只見何延沖搖了搖陳青陽的肩膀,打趣著說︰「說,這個手絹,可是歐陽小姐送給你的。」
陳青陽眼斜眉高的看了一眼,卻是打了個飽嗝,點了點頭。這下施文閣心里泛起了酸,拿在手里顫顫的,但還是瞪著眼楮打量了半天。他見這塊這麼好的手帕,竟然讓陳青陽荼毒的污穢不堪了。他心里更加說不出滋味了。
哪知陳青陽沒有眼s ,竟然去拍施文閣的肩膀。陳青陽又歪在施文閣身上,突突的喘著粗氣。他說︰「還是何延沖了解我。我真想,帶著那個姑娘走。可我……」
施文閣听到火氣,一把掀開了陳青陽。陳青陽一個踉蹌,桌子被他踫動了,凳子打翻在地。陳青陽斜支在地上,愣愣的望著板著臉的施文閣。
施文閣恨得牙癢癢的。他握拳站在當地,卻也知道剛才魯莽了。他只好說︰「我就是看不起你這樣的孬種。你要是真喜歡她,就該去找到她,跟她說你跟我走,然後帶著她走就算了。何必要這樣喝的醉醺醺的,哭啼啼的。老子就是看不慣你這樣的人。」他說完,把兩只空碗磕在桌子上磕的山響。又提起酒罐,在兩只碗里海倒了兩大碗。他捉起其中一只,仰面大口的喝盡了。另一只手提起另一只碗,送到陳青陽的方向。
陳青陽站了起來,扶起了凳子。剛才施文閣一番激昂的說話,讓他又羞又愧。他不言語,接過施文閣的酒碗,也汩汩的如同飲水一樣喝盡了。
梁成科一向是個和事佬。他走到陳青陽和施文閣的身旁,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數落了施文閣幾下。施文閣支著桌子角,低頭不說話。陳青陽也是悻悻然的,心里面一番計較︰我要真的走了,可到哪兒去尋找素娘?
後來,施文閣還是道了謙。陳青陽本就不計較,也就笑笑算了。他們結過帳後,已是天s 昏黑了。四人相扶著,唱著歌兒,回玄道院去了。
他回去了後,坐在床上愣愣的發呆。听施文閣這麼說,他心里倒拿不定主意,是否該離開顯京了。但經過一番思想斗爭後,還是決定以孝為先,先保全了老母再說。以後盡有的是機會尋找素娘。
過了一會兒,他覺得有些尿意了。他便走到宿舍後面的茅廁里。就在他舒服的放完後,卻見後面圍牆上有個人影。他j ng惕的沖人影喊著︰「誰?快下來,再不下來,我可要喊人了。」他說完,沖著人影快步走了過去。
那個人影听到他的呼喝,哧溜的下來了。陳青陽走近一看,借著淡淡的月光一看,原是是盧逸才。他嗨的笑了一聲,他說︰「你這是要干什麼?有門不走偏要翻牆,我還當是賊呢!」
盧逸才呵呵的一笑,附在他耳中悄聲說︰「論理,我是不該和你說的。不過我看你還老成,我就對你直說了。我這是去棲鳳樓。」
陳青陽听了嘿嘿一笑。他說︰「嗯,棲鳳樓的姑娘可還不錯。」說到這句話,他忽然想到了眠月。上次他因為對眠月空許諾言,他一直對此感到愧疚。現在听到盧逸才提到棲鳳樓,他就想到了臨走前,總得見一次眠月,當面道歉。他又想,要是白天去了,樊武和衛健兩個人只怕又要堵在棲鳳樓門口,不讓他進去。他想至此,叫住了伏在牆上,正要躍下的盧逸才。他說︰「盧兄,我和你一起去。」
盧逸才听到他的話,笑眯眯的說︰「哎喲,想不到陳兄也是風月場上的人,倒是小覷了。這樣甚好。你看皓月當空,如此良景美s ,我等學子自然不能辜負大好年華。該摘花時,就該摘,要等到老了,只怕就摘不動了。」
陳青陽不理他的聒噪,也蹬著地下墊的石頭,躍上了牆頭。盧逸才騎在上面,望著他笑呵呵的,頓生一種知己的感覺。
陳青陽揮揮手,說了聲︰「我們走吧。」說完就跳了過去。
盧逸才一想,原來你也是個猴急的,可見憋了一段時間。他說完也跳了過去。
陳青陽四處打量,只听得蟲草唧唧,風動影從,倒不知向那兒走的好。還是盧逸才熟門熟路,領著他走過了草叢,上了一條小路。
他們二人走了兩步後,盧逸才回首對陳青陽說︰「陳兄,你等我一會兒,我有些事情要辦。」他說完,就走向了一戶人家的圍牆。陳青陽搖頭晃腦的打量了一番,才知這是歐陽舒業老師的家。他很納悶,這快三更半夜的,他到老師家有什麼事情呢?
因他心中狐疑,兩眼目送著盧逸才。只見盧逸才繞過了正門,順著圍牆,轉了過去。
盧逸才來到了一座木扉前,兩手作在嘴邊,布谷布谷的叫了兩聲。他叫完,豎著耳朵,凝神細听,只听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這才貼近了木扉前。
里面一陣惺忪的女兒聲音︰「是盧公子麼?這麼晚了。」
盧逸才咳嗽了兩聲,說︰「嗯,是我。我問你,你們小姐今天可還好?」
里面傳出回話︰「我們小姐今天到浴佛寺進香了。並沒有派我跟著,我倒不知首尾。只是今天小姐回來後,一直不安寧,在閨房里還搓著手走來走去。好似見到那個人了。」
盧逸才皺了皺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嗯,我知道了。」他想了想,從懷里掏出一塊銀子,從木扉下面塞了過去。他說︰「這時賞你的,你從下面模吧。」
盧逸才蹲去。不一會兒,里面傳出那個女子的嬌羞的聲音︰「沒正形的。你是個爺們,該打賞我們的,就打賞我們。還和我們開這種玩笑。」
盧逸才嘻嘻笑了,說︰「我只想模模你的手,可真生生讓墨星搓模的越發細膩了。」他說完,真的塞過了銀子。那邊的女子接過銀子後,高興的道了聲謝。
盧逸才嗯了一聲,又加了一句︰「你得了銀子,可別再給墨星那小子了。上次我在賭場又踫到他一次。虧得踫到了我,只怕真的要扒了褲子回來了。要再讓他賭下去,只怕要連你都輸下去了。」他頓了頓說︰「他要真把你買了,還不如賣給我呢。你這麼好的皮肉,可別便宜了別人。」
里面的女子笑罵了一聲,匆匆走了。盧逸才道聲爽氣,大步流星的離開了圍牆。他叫上了陳青陽,向著棲鳳樓走去了。
這個時候的棲鳳樓還是燈火通明的。門口沒有姑娘迎客了,只有兩個小廝,一個坐在長凳上,一個倚在門口,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打著哈欠聊天。見到兩位青年公子匆匆過來了,都是j ng神一振迎了過去。兩個小廝笑著送陳青陽和盧逸才進了棲鳳樓。
陳青陽搖頭看了全樓一眼,只見粉綺世界,滿眼迷離。他悶頭悶腦的正做沒意思處,卻忽然听見一群鶯鶯燕燕的叫聲︰「陳公子你來了!」,「青陽公子,你可想死我們了。」
陳青陽再沒想到在這兒听到自己的名字,嚇得頭皮發麻。他再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一個艷麗的老鴇帶著幾個風s o的女子沖著他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