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堂見他哭得傷心,便為剛才戳穿他的肥皂泡而後悔,他安慰孫悟空說︰「你別難過,敵人雖然壓你在此地,但是卻並不能讓你屈服。正如你所說,他能用一座高山壓迫你的身體,但你的思想卻是不能用任何山來鎮住的。從這一點來說,你還是不輸的。」
孫悟空漸漸止住了哭聲。陳文堂自己的說辭起了效果,便繼續說︰「你看呀。敵人押你在這兒,就是讓你後悔思過,就是讓你後悔五百年。但你自己不後悔,不認為自己有過,那敵人的目的沒達到。敵人再強大,也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
他頓了頓,又說了︰「其實你也是,你在我眼中看來,是那麼強大。但也有你做不了的事情。每個人都這樣,不管他力量多大,都是有限度的。」
猴兒听了,也陷入深思。過了會兒,孫悟空悠悠的說了︰「既是如此,不管誰有多強大,都有自己難于達到的目的,那我何必要爭做第一呢。我從花果山胡鬧到天宮,從天宮押到五行山,從五行山糊里糊涂的入了沙門,我又何必在乎以前呢。我不寂不滅,自己一個人悠哉樂哉到永永遠遠,這便是我這生的目的。」
陳文堂笑了︰「做聖人有聖人的苦,做世人有世人的樂。聖人再崇高,也有教化不了我們世人的苦惱;我們這些世人再有無窮愁苦,總還有活過一天的樂子。」他見孫悟空有些悟了,「總的說來,你還是勝于我們世人的,五百年你還是一個你,你還在世間;但是要是五百年後,我早就灰飛湮滅了。你說,你是不是更應該開心才對?」
孫悟空轉啼為喜,沖陳文堂笑了笑︰「想不到我空活了千年,竟要被你這個黃口小兒點化了。」
「不是我點化你,實在是你在局中而看不破。我雖是個路過的世人,但我不在你的位子,你的悲與喜,我沒有感同身受,便不會影響我的考慮。我便知道,你忘了一點,你可以永生永存,這便是你——孫悟空最大的造化。有此一點,有什麼悲能讓你哭,有什麼喜能讓你樂呢?」
「小孩說的好,說的妙!」孫悟空手又舞動起來。「你解了我心中的結。我既有大造化,我便要渡你大造化吧。我有七十二變,筋斗雲什麼的,傳你一兩式吧。不過我這些法門都要你自悟才能得道,你可有紙筆記下?」
「我哪有那個福分?你是神仙,我只是一個路人。我有父親母親,還有一個小妹子,我和他們在一起過得很好。我要是能悟,有那麼多聖賢書,我悟上一本半本的,也是聖賢了。你雖能渡給我這個仙緣,我恐怕沒這個福命。」
陳文堂年紀雖不是很大,但自小發蒙,父親耳提面命,又延請名師,書讀了不少,又有儒學的正統教育。他生來早慧,父親為郎中,訓勉他要自知力行,不可枉得非分之福。他小孩心x ng,當然很想學得悟空的無邊法術,幸而他記起了父親的教誨,不敢妄求。
「你有這個仙緣,便是你的造化。你樂于你的世俗生活,我不勉強你,你學了法術,世間便只多了一個庸常的散仙而已。再說世人好y ,你雖說的冠冕,但你嘗了我法術的甜頭,難免動了你的心x ng。你要為非作歹,豈不壞了老孫的名頭。我老孫也快災消難滿了,我送你一個好玩的東西吧。」
孫悟空說完,就手伸入面前的石板。那石板看著堅硬非常,但此時在悟空手中,就像豆腐面粉一般。悟空就像捏泥巴一樣,在前後左右捏了四道寸把長的石脊。那四道石脊又拱衛成一個石匣,里面正好盛著剛才散落的猴毛。
悟空又在旁邊石塊積壓一陣,便見悟空已捏出一個四方形的蓋子。他將蓋子放在石脊之上。他的手握住左右的石脊,叫聲「起」,一個歪歪斜斜,倒也古樸的石匣應聲而起。
他把石匣放于亂石上,口中念著咒語,說了聲「變」。但見石匣從歪歪斜斜、古樸別扭變得平整光滑、渾身黑黝黝了。
悟空看著看呆了的文堂。他卻不知文堂正心里後悔沒有向悟空學上一招半式呢。他把盒子拋向陳文堂,叫聲︰「接著!」
悟空只是手抖了抖,那石盒像是受了很大的力道,向文堂箭一般駛去。文堂只得伸手接住了。他把這個四四方方的黑盒子拿在手中,四處打量著,心中老大疑問,不知道這有什麼用處。
悟空像是知道他心底的疑問一般,說了︰「這個盒子不能給你什麼法術,但是它卻能反應你心底的場景。你不是剛才看到了麼,我心底想著什麼場景,這群小猴,便如戲團一般顯現出來。這個盒子就如同一個鏡子一樣,能照出你的內心。有了這個寶貝,你便可以天天看戲,你能想到什麼,就能看到什麼。你現在閉眼默想試試吧。」
陳文堂听了孫悟空這麼說,就真的閉眼默想。過了一會兒,他看石匣的四個側面,其中三個有裂縫,他就掰開中間的那條。那石匣就緩緩的開了。但見一個指節大的小人站在一個手掌高的山前,那人自然也是毛茸茸的,但衣著面容是和自己一樣。那山下壓著一個真正的猴兒,陡地山崩地裂,那猴兒跳出,小人和猴兒攜手在滿天飛舞。
陳文堂看見這個場景,便信了孫悟空的話了。
忽然,他听見後面有人叫了︰「少公子,少公子,我們回去吧。」他轉身看去,見陳根躲在石後,向自己悄聲遞話。陳根見孫悟空也向自己看來,忙陪著笑臉︰「上仙,我家少公子多有得罪,你就見諒了。不過,我們得回去了,是不是,少公子?」說完,他擠眼s 給陳文堂。
陳文堂知道陳根的眼s 含義,就對孫悟空說了︰「多謝孫神仙賜教。今r 相晤,我是受教非淺。不過我的父母在路邊等著我呢,在此告別了。」說完,向悟空長揖。
「好說,好說。我也受教非淺,受教非淺。但願我們還後續有緣呀。去吧,小孩。」
陳根已是迫不及待的拉著文堂走了。他一手負著柴,一手拉著文堂,過了一段路程才對文堂說了︰「我的爺,你和那個老猴說話了?那個老猴可是有些來歷,听說在這兒有五百年的歷史了。韃靼的一些人以此為奇,干脆成了什麼石猴派,年年向老猴進貢。老猴x ng格倒好,不過也喜歡戲弄人。他沒傷著小爺你吧。」
陳文堂還用兩只手捧著那個石匣,心里很為得到這個寶貝高興。他心里想著︰」我以後沒事的時候可有的消遣了。我想什麼,他都能演麼?對了,我剛才忘記問了,別人用這個石匣有用麼。比如我的妹子,他才一歲多,不會表達,要是她也能用這個石匣,那我就能知道她想什麼了。」他想至此,就轉身掙月兌陳根的手,朝悟空的方向奔去︰「你先回去燒飯吧。我知道怎麼回去,現在我還有問題請教老猴呢。」
陳根無法,看著文堂飛奔過去,只得轉身提著柴,朝大路走去。
過了一段時間,陳文堂拿著石匣回到了大路上。他見陳根已燃起了火,那鍋嘟嘟的響著,已是冒起了熱氣。陳根和母親在旁邊正張羅著飯食。父親卻在一邊,和一個和尚在說著話。陳文堂走到陳根身邊。陳根正伏在簡陋的灶間,正猛力吹著,里面濕煙陣陣冒出。他問陳根︰「這個和尚什麼來歷?」
陳根忙的焦頭爛額,回到︰「過路的和尚,誰知道什麼來頭?來了一會兒,就和老爺敘話呢?」
那和尚三十歲左右年紀,頭上戴著毗盧帽,慈眉善目,寶象莊嚴,悠悠然讓人親近,且又讓人覺得有點自慚形穢。和尚身上穿著素淨的衲衣,手持佛珠,很有興趣的同父親說話︰「听居士講,居士乃從韃靼南方的昭國而來。但我見居士氣象,雖有外族痕跡,但不似夷人高鼻深目,竟象我中土人士一般。莫非貴國真的和我中華有什麼淵源麼?」
陳榮祚頷首笑了,他捋須說︰「聖僧所見的是。我昭國出自大漢天朝,在我國太史府里是有明文記載的。我在昭國顯京任職時,曾在太史府中看過《昭典》,其間詳細記錄了我國的來歷起源。」他頓了頓,看見和尚正津津有味的听著,他自己也是談興正濃,就繼續說了下去︰「在大漢宣帝時,有一隊三千多人的軍士,在征伐西域的途中,由于領頭的校尉顢頇誤事,遭遇敗績。軍士在陣中嘩變,擊殺了領頭的校尉,共同推舉我先高祖李趨為首領,我先高祖毅然決斷,共同突破入西南。那西南原是高原雪域,最是荒涼。彼時匈奴剽悍,逃入雪山群峰也是沒有辦法。合當天佑我先祖,也是先高祖堅毅卓絕,他咬牙率領眾軍翻過了雪山。待得過了雪山,也是死傷大半。幸好翻過雪山後,就遇到一片桃源之地。那兒風土濕潤,氣候宜人,乃是天賜我昭國的寶地。」
和尚听了,合十說道︰「阿彌陀佛,貴先祖披荊斬棘,千辛萬苦。剛才听居士說,那隊軍士千里跋涉,創國容易,只是立家……」接著,他y 言又止,面帶郝s 。
陳根在旁,懂得和尚的話外之意。忙笑眯眯接口說了︰「這立家當然離不開女人。先祖們敗軍而來,淒淒惶惶,不可能攜來家眷。但我昭國原來也住著土著之人,他們無知無識,有家無國。還是那隊軍士過來,和當地土著女流相合,才育化我等後續子子孫孫。」
和尚點頭笑了︰「原來如此,我說呢。」
陳榮祚說著︰「先祖們給當地土著帶來了中土文明風氣,他們按照記憶,草創了國家。建立了典章制度、法統承緒。才使我中原文明遠波異域呀。」
陳文堂這時走到了和尚面前,行禮後問道︰「敢問大師,可是去取經的?」
和尚頓時錯愕了,他不知這個小孩兒是如何知道自己是要去取經的。他忙說︰「正是,不知小施主是如何得知的?」
陳榮祚忙替文堂介紹︰「這是犬子文堂。還不見過玄奘大師?平r 里教你的禮數,你都丟了嗎?仔細我的家法。」
文堂記起來了,他們出了長安後,一路上就在流傳大唐皇帝授玄奘大師為御弟,要派往西天求取真經的事情。因為玄奘大師發了大願心,要從西天如來佛祖處,求取大乘佛法來普度中土人民,所以文堂對玄奘大師好生尊敬。他听孫悟空說起一個取經人要救他月兌難,心底就懷疑他說的那個人就是玄奘大師,現在,這個和父親談話的人有得道高僧的風範,他向唐僧發問,以求證他是否是解救悟空的人。要是這個人就是救孫悟空的大師,悟空早月兌大難,那該多好。
「是。」文堂低頭退在了一邊。
「哦,令郎天庭飽滿,知書達理,他r 必是千里良駒。不過,不知公子是何以知道貧僧是派往西天的。」唐僧疑惑的說了。
文堂不願說起悟空的事情,害怕父親責怪自己怪力亂神,就順口說︰「大師發大願心,為我芸芸眾生求取真經,這早是哄傳天下的大事。晚輩因此好生敬佩。今見大師有高僧風度,便不揣冒昧,詢問大師,以解晚輩之惑。」
「阿彌陀佛,施主謬贊了。」
榮祚和唐僧融洽的交談起來,他們說起了長安的一些話題,兩人相談甚歡。過了一會兒,陳根已燒好飯食,榮祚邀請唐僧共進一餐。唐僧本來也是饑餓了,且已經答應榮祚,就和他們主僕五人共進午餐。
飯畢,榮祚要往南走,唐僧卻要往西而去。榮祚和唐僧依依不舍,卻只能就此分別。榮祚說︰「今r 和聖僧相遇,乃三生之幸。奈何聖僧要去往西方,我要南下返鄉。今r 一別,恐是今生難于相見了。榮祚只等聖僧能將佛法弘揚到我國去,那也是聖僧的緣分綿延到榮祚處了。」
唐僧對榮祚的厚意很受感染,他也是動情的說︰「貧僧自小就許身佛門,父母緣分上是極淺了的。今r 看到你們夫婦恩愛,父慈子孝,貧僧很是感懷。唯願賢伉儷永葆安康,貴公子聰明體健,小千金健康成長。」
說完,唐僧一揖,便要牽著馬,轉身向西而去。文堂趕上前去。站在唐僧面前,說︰「不知大師信緣否?」
唐僧撫著他的頭,笑著說︰「佛就講究緣法,貧僧自是信此。」
文堂抬頭看了,說︰「那麼大師,就從這條小路走吧。」說著,指了指自己和陳根剛才打柴時走過的路。
唐僧看了這條小路,顯然沒有大路通闊,他便懷疑的看著文堂,似乎想問文堂。文堂知道他的意思︰「大師莫問,若問,就破了緣法。謝大師了。」
唐僧一悟,便笑著點頭,牽著馬從小徑走了,便向西踏上了取經的漫漫路。
榮祚他們目送唐僧走了,也開始套車乘馬,向南而去。走不了多時,便見唐僧在後催鞭馳來,口里不斷呼喊著。榮祚見了,便令騾車停下。等到唐僧馳來,他正待相詢,唐僧就迫不及待的催促︰「趕快隨我離開,別多說了。」說完,便下馬就要去牽騾。榮祚見了,驚疑不定,但是見到唐僧催促,便說︰「陳根快跟隨聖僧走吧。」他自己也下馬,讓兒子在馬上坐好,自己牽著。
唐僧見陳根從車轅下來,牽著騾子,榮祚也下馬看著自己。他也急促的下馬,向遠離山邊的草叢走去。口里呼喝著「快,快跟上。」榮祚心里疑惑,只好跟上。他們一行來到了一塊巨大的岩石下停了,六人就躲在了石後,兩匹馬和騾車已來不及管了。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巨響,眾人听來似乎是天崩地裂一樣,都下意識的捂住了耳朵,閉上了眼楮。這時,眾人都模模糊糊感到似有泥沙落在身上。待到聲落時,榮祚首先驚疑不定的站起身來四處張望。他看到五行山的方向煙塵不斷向上升騰,就像炸了山一樣。
待到他回頭張望陸續起身的家人時,他看到小女兒似乎是呆了一樣,兩口微張,雙眼呆望著天空。榮祚的心里陡然一驚,莫不是剛才的爆炸聲嚇壞了女兒!他急忙跑到夫人身邊︰「夫人,你看,咱女兒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剛才?」
夫人也是著了慌,忙不迭的晃動女兒︰「女兒,你這是怎麼了呀?說話呀,別嚇壞母親了。」
待到過了片刻,小女兒卻是呵呵笑了,好像見到高興的東西一樣。文堂自然也是擔心,忙從懷中掏出石匣,拿過妹妹的小手,讓她握著。過了片刻,他急忙打開。他這一看,方如釋重負。
文堂合上石匣,揣在懷中,對著慌了的父母說︰「妹妹沒有什麼事情的,大家看——」說著,他指向天邊。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卻見天邊一個猴子,在快樂的翻著筋斗。榮祚再向小女兒看去,卻見小女兒的目光也正看著不斷縱躍的猴兒,他才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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