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年歲
無望峰頂的一處洞穴中,方少峰仰面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已化為了灰燼。他的頭發,眉毛也消失,血液咕咕的響動,好似已經沸騰了一般。此時他雙腳交叉,雙手十指相扣,姿勢看上去十分的怪異。
之前在他身上游走的大包,已經有幾分消散,一股股熱氣從他頭頂蒸發而出。天地元氣瘋狂的向著那個山洞涌入,方少峰對這一切渾然未覺。
在無望峰受罰的子弟,屬于苦修,是沒有人送飯照料,六個月的時間需要自己去克服。以前也有方家子弟被活活餓死在這無望峰頂的前例。不過正因如此,才沒有人發現方少峰的異常。時間就這樣悄然的流逝……
……
「 啪! 啪!」
太極真勁運轉兩周天,周如風緩緩收功起身,如今這部內功心法他每天練習,早沒有了往日的生澀。听著外面的爆竹聲響,神色有幾分落幕。每逢佳節倍思親,何況他孤身寄宿在方家,沒有享受過父母給予那種脈脈溫情。
去年還有方少清、方少峰二人陪在身旁,今年卻是孤獨一人了。
「年歲來了!我成年了!」
周如風走出房門,望向遠處,眼中閃過堅毅的光芒。當眼神落在遠處的那個小院,他心神一動,運起御風訣來到了那個小院外。
窗前一個少女,愁眉不展的望著天上,時而哀嘆一聲又低著頭想著心事。少女再沒有往日清新的笑容,整個人更是顯得十分消瘦。周如風心中一痛,拳頭不知何時已經緊緊的握住。
方少清突然身手入懷,掏出一個木釵和一個小木雕,凝神看著,慢慢的臉上露出笑容,眼中卻是澀著淚水。
默默的看了少女一眼,便悄悄回到了自家的小屋。
「啊!」
小屋外的空地,周如風練起了方家拳法,每一拳都狠狠的擊在了空地上。周如風大聲的吼叫聲被四處不斷響起的爆竹聲所淹沒,他感覺腦中一片混沌。慢慢的他已經記不起方家拳的招式,只顧全力運轉功元,然後狠狠的擊出。
一拳快過一拳!一拳猛過一拳!
周如風時而猛的沖上空中,一拳狠狠的擊出,時而雙拳齊出,猛力擊向前方。他狀若瘋狂的要宣泄自己體內的功元,完全沒有了招式的禁錮。
太極真勁催動到極致,體內的小磨盤也是噗嗤噗嗤的旋轉,運起御風訣快速的在小院中翻騰挪移,他的身影有幾分如真似幻。
每一擊,都是全力而發、隨心而發。他速度越來越快,空中已經響起一連串的炸響聲,和四處的炮竹聲聲,遙相呼應。
突然他一拳就要向前揮出,勁力卻猛然向後一縮,那狂暴的勁力反噬,周如風的手臂突然鼓出一個大包。周如風悶哼一聲,又猛力向前擊出。
「轟!」
一聲大大的爆破之聲,遠處炸成了一個方圓五丈的大坑,勁氣激蕩,遠處的一排護風樹被連根拔起,周如風的茅草屋也毀于無形。
太極真勁雖然柔和,但練武本就是逆天修習,再柔和玄妙的內勁,全力催動下也顯得幾分狂暴。何況太極真勁並不是真正的柔勁,它只不過是好似包容萬物,又契合于自然的一種極其玄妙的內勁。既能生生不息,滋養萬物,也能消融一切。
剛剛的一擊,反噬之力大得難以想象。就是周如風如此堅韌寬厚的筋脈都險些承受不住,也幸虧他集中生智,又順著另一條路線把那勁力引導了出去。
一道身影急速而來,方振聲看了看眼前的情形,關切的問道︰「小風,怎麼回事?」
周如風愣立當場,還沉浸在那一拳的意境中,聞言抬起頭道︰「方叔,我沒事!剛剛在練拳!」
「這是你造成的?」
方振聲有些不敢相信,什麼功法竟然能有這麼大的威力。周如風對他也不隱瞞道︰「嗯,剛剛我在練習方家拳,然後有些失神,就隨心練起了拳法,突然就出現了這種情況!」
方振聲點點頭,囑咐幾句,見沒有什麼大事就離開了,又吩咐幾名執法子弟不準隨意打擾。
周如風此時氣息散亂,跌坐在地上仔細的回想著剛才那一拳的情景,那一拳的威力足足比他普通的一拳大了一倍不止。當時那些勁力回流,他的手都鼓脹出一個大包。只感覺全身都充滿了力量。
「逆流回神!」
周如風臉上出現驚喜之色,太極真勁中就有一句叫著逆流回神,他一直不明其意,沒有想到他誤打誤撞竟然發出了這一招。雖然這只是一個雛形,但也有幾分明了那句話的意思。
周如風又細細思索一陣,便開始行嘗試,不斷的壓縮勁力,再配合不同的身法施展。在天亮的時候,他終于能夠勉強用出那強大的一招。
「等過了這幾天在好好參詳下這拳法,隨著太極真勁的運轉,再配合上步伐應該能練出一套拳法才對!」
……
今天是年歲,是華嵐大陸一個盛大的節日,也是各大家族兄弟團聚,年輕子弟會武的日子。
此時,偌大的演武場邊坐滿了方家的子弟,演武場上正是方家尚未過成人禮的百余名少年,其中有十八人是今年會舉行成人禮的。方少天坐在高高的看台,身旁幾位長老依次而坐。
整個方家族會都是由方振古在主持,先對今年方家的發展,後輩的進步等事情向各長老做了匯報。接下來便是那些還沒有到成人禮的年輕子弟,上演武台展示一番,接受兄長的指點。
方家十八名子弟,穿著新衣站在演武台。族中長輩上前祝福一番,便到了今日的重頭戲︰族比!
高台上,方敖天朗聲道︰「今年和往年不同,所有我方家年過十六的子弟皆需要參加族比!」
他頓了頓,又大聲道︰「十年一期的武魂賽就要開始,這是我華嵐第一盛事。上一屆少天代表我寒嶺參加過華嶺的比賽,再上一屆振聲代表我寒嶺參加過華嶺比賽。這一屆你們更要讓我方家揚名華嵐。」
方敖天說完,方敖飛接口道︰「這次武魂賽,我寒嶺四家斗武,你們不可墜了我方家的名頭!二十五歲以下,十六歲以上我方家一共二百六十八名子弟,共同族比,角逐出三名參加今年的武魂賽!」
「抽簽決定對手,對前十的族中子弟,給予豐厚的獎賞!」
……
……
周如風來到一個小土坡前,按照華嵐習俗為方敖沖燒些紙。便來到了方少清的小院。今天年歲,大多方家子弟都已經到演武場參加族會,只有一個方少莊看守在周如風的小屋前。而看守方少清的也從平常的六七人,只留下了兩人。
「清清,我來看你了!」
周如風身形一晃,已經來到了小院。屋內方少清正在剪著紅紙,一回頭正看見周如風正對他溫柔一笑。少女愣在了那里,眼楮睜得大大的,慢慢的眼中就蓄滿了淚花。
「如風哥!」
方少清低低的呼喚一聲,趕緊扭轉頭,偷偷的擦拭著眼淚,才又回頭露出如花的笑靨。
周如風點點頭,看見少女滿臉的歡喜,他又故意蹙著眉頭道︰「這幾年都有你和少峰在身邊過完除夕,昨晚就我一個人!呵呵,我們三個都被禁足!」
方少清嘟起小嘴,應道︰「嗯!每天我除了看些醫術,都不知道怎麼打發日子了!峰哥哥禁足無望峰不知道現在怎麼樣?」
周如風搖搖頭,道︰「上次我們偷偷到無望峰後,方少石父子已經嚴密監視上山的路,這段時間我也沒有少峰的消息!」
「哼!那對父子真可惡!」方少清氣呼呼的一跺腳,又問道︰「我听爹說,方少東冤枉你殺了方少強,他們父子一直為難你吧!」
「沒事。我可不怕他們!」
方少清嘻嘻一笑,眼中露出一絲狡黠︰「今天是年歲哦,如風哥可是帶了什麼禮物給我呢?」
周如風一拍頭,才想起自己哪有準備什麼禮物,臉色不由得一窘。方少清看他有些懊惱的模樣,不由咯咯的嬌笑︰「我可是給如風哥準備禮物了喔!」
方少清從懷中模出一個香囊︰「這是清清送給如風哥的,你,會一直帶在身上嗎?以後看到它,就像看到清清一樣!」
香囊上繡有一輪圓月,三個少年正坐在大青石上,仰首望天。周如風接過香囊,那上面還有少女的余溫,絲絲香味傳入鼻尖,清香怡人。
周如風細細的端詳片刻,那一針一線都好似在向他訴說著相思情懷。
「我會永遠保留在身邊的。無望峰頂的月色也永遠佇立在我心間!」
方少清低聲輕嘆一聲,問道︰「如風哥,寒落被稱為寒嶺年輕一輩的第一人,少雲哥哥能打得過他嗎?」
方少清自然是關心比武之事,方少雲是目前方家子弟中修為最高的,她的希望當然是寄托在方少雲能打敗寒落。雖然仍舊逃不過婚約,但推遲兩年總歸是好的。
方少清望著他,期待中夾雜著緊張,周如風露出一個讓人放心的笑容︰「清清,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嫁給寒開,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