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洗髓練身
夜色低垂，燈火點點。早上那神秘老者說的話讓周如風得到希望，思來想去還是要告訴方叔看他是否听說過破元體之類的。
方家管理森嚴，西廂的藥房和練功房可不許隨意走動的。時常周如風也從沒有進入過，但他知道此刻方振聲仍然在藥房，他就再也按捺不住偷偷的溜了進來。
夜色給了他最好的掩護，他繞過一個個的巡邏子弟，直向方家西廂小院深處行來。
「六叔，您回來了！你受傷了！」
猛然听到聲音，周如風嚇了一跳。如果在這方家內宅他被發現，責罰必定不輕。待他听到是方振聲的聲音後，心中稍安，便悄悄站定。
「咳咳！受了些小傷，不礙事！」一陣悶咳，接著傳來嘶啞的聲音︰「小風最近怎麼樣？」
方振聲趕緊扶著老者坐好，又拿出幾顆療傷的藥丸給他服下，才回道︰「寒毒每一年都時有發作，現在發作卻是越來越頻繁了。振聲能力有限，護不住小風周全！」
方振聲口中的六叔正是方家六長老，周如風的外公方敖沖。方敖沖又是一陣輕咳，他擺擺手道︰「這些年若不是你悉心照顧，恐怕他早已撐不住了！方家就心兒和你天賦最高，本來我方家光耀門楣全落在你們身上。誰想……？」
「咳！咳！」
方敖沖聲音哽咽，急急的咳了幾聲。問道︰「振聲啊，你如今什麼實力了？」
方振聲臉色一肅，垂頭回道︰「振聲資質駑鈍，雖習武三十載，卻仍是玄境尊級！」
「資質駑鈍麼？呵呵，二十年前你也是到了玄境聖級吧。為何這麼些年，境界不進反退？」
方振聲垂頭並不答話，方敖沖自顧自說道︰「你十五歲已經到達真武境了吧。你自幼聰慧，卻不好表現。我知道你愛護心兒，讓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族中第一人。你六叔雖然老了，這又怎麼瞞得過我？這些年不是你時常耗盡功元為小風療傷。你早已進入地境，是一個響徹大陸的絕世人物吧？」
周如風在遠處凝神靜氣，心中卻震驚不已。他實在是沒想到方少強所言竟然是真的，方叔果然是為自己，導致實力不能提升。一念及此，心中愈發愧疚不由深深的自責。
方振聲道︰「所謂虛名，與我何用？小風自小命苦，飽受傷寒折磨。心兒是我妹妹，小風我視若己出。如果能換得小風痊愈，別說地境的功元，就是天境的功元消耗又有何妨？倒是六叔你，為了尋些靈藥時常在外奔走，而小風還一直對你心存芥蒂。」
方敖沖淒然一笑，一滴濁淚滴在了地上︰「哎，每次看到他我都不由自主想起了心兒，那暴躁的脾氣卻怎麼也控制不住了！」
「心兒外柔內剛，溫婉中透著倔強。唉……！小風也是天資聰敏，只是不能習武。不然放眼天下，將又回多一個絕世的人物。」
方振聲兩人談起方琴心之事，不由唏噓不已。頓了半響，方振聲又道︰「這孩子和他母親一樣，他雖然這些年飽受欺凌，但一直為人和善，不過骨子里卻是透出一股倔強和堅毅。」
周如風一直在外面靜靜的聆听，眼淚無聲的滑落。按理說他不習功法，以方振聲兩人的耳目聰敏早就應該發現有人偷听。不過周如風的體質特殊，如果屏住呼吸，好似與天地合為了一起，更無半點氣息波動。而方敖沖身體受傷，本身氣息不穩，加之二人的感情波動，所以一直竟未發現周如風的存在。
「這五年，我走遍華嵐遍尋靈藥。終于，蒼天看眼讓我尋得一枚洗髓丹！」
方振聲喜道︰「洗髓丹？太好了，這下小風有救了！」
方敖沖小心的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盒，里面正裝著一枚金黃色藥丸，猶如殷桃大小。只一打開盒子，一個清香之氣便縈繞在房中。
方振聲拿著丹藥看了半響又問道︰「這洗髓丹珍貴異常，可謂萬金難求，六叔是如何尋得？」
方敖沖頓了頓道︰「這自然需要些機緣，你就別管了！趕緊不把小風給我叫來！」
方振聲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心道這丹藥的來歷恐怕是不簡單。雖然這看似不起眼的一滴丹藥，可是珍貴異常。它需要數十種異常珍貴的靈藥在輔以一種靈獸的血液為藥引，由煉丹大師提煉數十天得來。方振聲只有在心中祈求，希望別給方家引來禍端吧。
「這洗髓丹雖有神效，可只有這丹藥卻也是不行的！」方振聲突然想起了範長旭，他是地境的高手，又他出馬再配以洗髓丹定然是十拿九穩了。
「方叔，如今正好有寒落的師傅，無影刀範長旭在寒嶺，我們不如請他幫忙？」
方敖沖斷然拒絕︰「不行，這洗髓丹關系重大，除了你我和小風外再不能讓第四人知道。」
「其實我早已到了靈境聖級了，只是心有郁結不能釋懷，所以一直無法突破。現在借組洗髓丹相助，一定能幫助小風的！」
「可是……！」
方敖沖打斷道︰「別可是了，我已經老了！去吧！」
方敖沖轉身離開︰「你帶小風到研習堂見我，我回來的消息先向族長保密，到時我自會告訴！」
望著老者蕭索的背影消失在遠處，方振聲也急急離去。周如風急急抄著小路往小院趕。他沒想到平常對他漠不關心的外公，竟然是如此的愛護他，心中不由涌起陣陣溫情。想到外公所說能讓自己恢復健康，心中再也掩不住激動的心情，朝著小院撥足飛奔。
周如風平復好激切的心情，同方振聲若無其事的向研習堂行來。
「外公！」一見到老者，周如風朗聲叫道。因為沒有了誤解，他這一聲叫得包含深情。方敖沖肩頭一顫，並不回頭，應道︰「嗯！」
「振聲啊，你先下去吧！替我守著這研習堂不準外人闖入！」
方振聲點頭稱是，深深的看了一眼，便拉上門而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方敖沖身材高大而消瘦，兩鬢斑白，不過他精神矍鑠，舉手投足間氣勢非凡。方敖沖也定定的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五年不見，少年身體又拔高了兩份，劍眉星目，卓爾不凡。只是他臉色蒼白，瘦骨嶙嶙，顯得有幾分弱不禁風。
兩人沒有言語，半響方敖沖才道︰「琴心自小聰慧，受我寵溺！當年，哎…………？」
沒來由的一句話讓周如風錯愕半響，不知道如何答話︰「母親她……」
方敖沖緩步上前，觸模他的眉眼，鼻梁，又愛憐的摩挲著他的頭，顯得幾分慈愛︰「你和你母親太像了。一樣靈動的大眼，不屈的眼神，倔強的性格！」
方敖沖閉上眼楮，長長一嘆，沉浸于往事之中。
「這些年，你受苦了！」
周如風搖搖頭，眼中閃著晶瑩。方敖沖呵笑道︰「要不怎麼是父女，母子呢？你母親也是，即使再多的苦，再大的委屈也不會落淚的！外公就只有見她離世時流過淚呢，她舍不得你！」
周如風低下頭，身子顫動，終于強忍不住，眼淚直往下流。
良久良久，方敖沖才平復好心情。「這些年，外公也沒有能夠照顧到你。一直是你方叔盡心竭力的照料你，這份恩情你要記得！」
周如風重重的點頭，方敖沖又道︰「也是你福緣深厚，這次外公竟然得到一粒洗髓丹，以後你身體恢復定要勤加習武，學有所成！」
「人生不過短短百余年，你已浪費了十分之一，更過了習武的最佳年齡，先天條件已經落後別人太多。唯有勤學不輟，才能後來居上。」
「我知道你心智堅毅，而你父母都是天資卓絕之人，想來修煉天賦應當不差。但你需謹記。習武在于積累，切忌妄走捷徑，誤入歧途！」
「現在盤膝坐下，意守神識。外公要行功了。」
周如風依言盤膝而坐，洗髓丹入口即化，芳香四溢，一抹清涼瞬間游遍全身。他只覺得十分舒坦，全身的毛孔好似都張開。慢慢的骨骼傳來些刺痛，皮膚也燒熱起來。接著就是一股股熱力鋪天蓋地而來，涓涓細流變成了汪洋大河，呼嘯著，奔騰著以一種一往無前，勢不可擋的向前推進。
「嗤！嗤嗤！」
一陣陣聲音傳來，他本來就是圓潤光澤的骨骼更變得晶瑩了幾分，他全身變成通紅，各條經脈正被強力的打通。他身上的皮膚寸寸龜裂，一絲絲的血絲浸了出來，瞬間又結成了血疤。
方敖沖手掌翻飛，不時的變換，全身的功元已經毫無保留的向周如風身體輸送。四周的天地元氣收到牽引，急速的向著那件練功房涌來。這麼大的聲勢早已經瞞不過方家的幾位長老，立即就有幾道身影出現在練功房外。
方敖沖借助洗髓丹之功，運轉功力一寸寸的疏通著周如風的經脈。長夜漫漫，時間一分分流逝……
「外公！外公！」
周如風望著眼前頭發盡白，皮膚干皺得猶如枯樹皮的老者淒然喊道。風停了，小屋中的動靜也歸于平靜，早已守候在屋外的幾人也是急匆匆的趕了進來。
方敖沖臉色蒼白，他緩緩睜開眼楮，露出一絲笑容︰「小風，外公成功了！」
方敖沖極為虛弱，一陣激烈的喘氣。剛剛的一番行宮過穴，他毫無保留的運轉功力，此刻已然是功力盡散，已經到了油燈枯竭的地步。他看了看進來的幾人，露出欣慰的笑容︰「還是驚動了你們！哥，小弟對不住你了。」
方敖天嘆息一聲︰「老六，你這又是何苦呢？」
方敖沖虛弱的搖搖頭︰「六弟，心願已了，此生足矣！只是愧對方家列祖列宗，以後大哥別埋怨小弟才好！」
方敖沖說的自然是指洗髓丹的事情，彌留之際方敖天又如何責怪自己的兄弟。方敖魂氣道︰「老六我們幾兄弟就數你天賦最高，你既然早已踏入靈境，哎，你真是糊涂啊！你如何對得起方家？」
「外公！」
周如風拉著方敖沖的手，臉上掛淚，已經泣不成聲了。
「你們原諒六弟吧！十幾年來對方家我也沒盡到職責，有愧于方家，有愧于祖宗！以後小風就交給各位兄長教，他日若學有所成，在代我為方家光耀門楣吧！」
方敖沖又看向周如風道︰「小風，記得外公給你說幾句話！」
「外公你說，我都听你的！」
「我知道你以後會探查父母之事，不過仇人勢大。你切不可沖動以身範險。保護好自己和親人！」
方敖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方振聲連忙輸送真元。方敖沖才稍稍回轉，竭力道︰「我方敖沖對不起方家。以後，方家，就，要交給你多多照拂了……」
他頭努力的把頭望向方敖天︰「兄……長，小風，交，交給，你們了……」
方敖沖氣息散盡而亡，已經是藥石難救，回天乏術了。周如風俯在他身上，哭的嘶聲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