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水兒,你們替我,把殘局收拾好——」
說來也奇怪,明明一刻還老淚縱橫的,但毒食婆婆哭了一陣,忽然就停下,抹掉眼淚,表情平靜的吩咐兩人。
她永遠都是這樣,傷心過之後又是理智的毒食婆婆,堅強得讓人心酸。
洛水和凌路擔憂的交換個眼神,最後還是由少年開口問道︰「婆婆,……沒事?」
「哭也哭過了,還能有什麼事?」毒食婆婆淡淡的說道,連嘆氣都沒有︰「我本來就沒抱多大希望,只不過叫了六聲,偏偏差那最後一次,有點不甘心罷了。」
「你放心,婆婆一經歷過多少風浪啊,這種早知道結果的事情,能讓人傷心到那里去?」
「師傅,外面……到底是怎麼了?」洛忍不住問道。
「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何我這麼多地方不選,偏要選在這個地方落戶麼?其實,這里是罕有的風水地,我把寒哥葬在那處,用的是七星葬月法,七聲復活的養尸術……只要叫滿七聲,便能死而復活,成為靈尸之身……別說了,果子,你替婆婆出去。婆婆實在沒臉再見你爺爺。」
凌路愣愣的看著毒食婆婆,好久,才過身,慢慢走出竹屋。
聲音是從日暮谷禁地出來的,今晚來這里的人都看見了遠處那個漆黑的洞口,但事前眾人已被警告過絕對不許踏進去一步,所以大家都只能看幾眼。
自從叫聲響了六次之後。接著便消了。之後好久。忽然才「轟」地一聲大響佛有什麼東西沖出來再砸落地面似地。然後又好像有木板跌落在地地聲音。先前那消失地詭異地叫聲再次出現此同時。有個筆直地人影跳著從漆黑地洞口中出現。
接著月光望去。或許已不能說是人影。因為這個東西全身下皮膚已變成駭人地墨綠色。一根根鋼針似地堅硬毛從毛孔中鑽出。仿佛只要激射出來能刺穿任何事物。地眼珠散著一種殘忍地凶光。不斷地嘶吼著。嘔心地唾液沿著尖長地獠牙流下。猙獰恐怖。看得人毛骨悚然。
見到前面有一堆活人。嘴巴張開佛似笑非笑般。從喉嚨里出饑渴地吼聲。那是一種以鮮血為生地怪物才會出地聲音。
「天啊。這是什麼?」
「啊!!是僵尸!!這是僵尸!!」
「B嗎?」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要過來了!!」
「別怕別怕,有寵物的把寵物叫出來家在後面輔助!」
凌路走出竹屋時,見到的便是這幕。
少年離遠望著這個全身綠毛的怪物。
李大夫……
那個仁慈的醫、那個心善的老人……那個很關照他的大夫,每次都用高出普通人的價格收購他采來的草藥是微笑著對每個玩家說話,從來沒有不耐煩的表情。
可如今變成了一只沒有思維、靠吸食人血為生的怪物。
他怎麼出得到手?
「果子,我不想寒哥……在其他人手中明白嗎?」毒食婆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老人不想別人對付李大夫,但凌路更不想自己來對付李大夫啊。
「孩子,婆婆知道你難以下手,但你爺爺本來就已經死了,現在只不過是讓他再次安眠罷了。」
少年怔怔地站在原地,前面,擁有寵物的藥師們都把它們召喚出來了,百只奇形怪狀的寵物士兵集結在一起,準備涌去對付僵尸,如果不是騎士和他的寵物兔擋住大家,戰斗早已爆了。
「別動手!大家別動手!!」
但騎士能喝止玩家,卻阻止不了綠毛僵尸,哈著尸氣的怪物忽然嘶吼一聲,對準騎士的脖子便直撲過去,幸好武斗兔機警,尖叫著把大地木槌一砸便將之擊退數步,暫時護住了主人。
少年低下頭,微卷的黑遮住眸子,看不清他的表情,片刻過去,少年終于是取出追魂鈴輕輕的這麼一搖,于是僵尸的前面便忽然出現了三具棺材,擋住去路的同時也阻止了後面的寵物大軍。
然後,三具僵尸便圍著凶猛的綠毛怪物起進攻。
凶尸
等級70?????????
尸變成綠色凶僵的李大夫極其勇猛,被三具僵靈圍攻也絲毫不見頹勢,的眼珠不時閃爍轉動,證明還有一絲殘留的簡單本能,懂得躲避懂得尋找機會進攻。
雖然綠毛僵尸很強,但日暮谷此時卻有著幾百個藥師,這些少男少女在後方輪流向三具僵靈使用治療技能,一道道白光灑落在僵靈身,將們失去的生命一次次拉回來,而反觀綠毛僵尸,生命值只減不加,有如此龐大的陣容照料,結局早已預見。
「嚨!!!!
就在凶尸的生命值跌到底之際,洛水忽然從竹屋里走出,把手一把泛著金光的桃木劍用力朝凶尸心髒擲去,而凶尸被桃木劍刺中之後,出震動天地的淒厲吼叫聲,隨後全身著火般燃燒起來,瞬間變成一個耀目的火人,炙熱的火光照明了整個日暮谷。
最終,灰飛煙滅。
只留下一堆焦黑的塵埃。
騎士送走了聯盟的藥師後,日暮谷一時又變得寂靜無聲,即使天仍有月娘溫暖的光芒灑落這里,然而夜的孤獨與黑暗,卻已然籠罩著,再也不肯離去,寒冷如積雪的冬天。
毒食婆婆捧著骨灰壇,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遙望漆黑的大地。洛水、凌路、騎士、會魔法的貓默默地侍立在老人身後。
「寒哥,對不住了,你又……不過一定不會怪我的,對?」
猛烈的夜風從四面襲來,但陣法過濾之後終吹進來的,只是細微的清風。
毒食婆嘆了嘆氣著闌珊的步子走回來。
種滿了蝴蝶花的墓地此時一片殘,不少花朵被尸氣感染而枯萎了,大家已合力把棺材撞破的大洞用泥土填好,而毒食婆婆便在空白的墓碑前彎下腰,動作緩慢地將焦黑的灰燼灑在新鮮的泥土佛這樣就能和逝去的人多相處一會。
「你們記住了,如果以後死了,就把我的骨灰也這樣撒在地。老婆子生前沒做多少好事,但願死後化作肥料,能滋養一些花花草草,總算是物盡其用。」
「師傅……」
「婆婆……」
看著老人佝僂的身子只讓人想到「將就木」這個詞,營火晚會的時候,他們四人還覺得老人精神矍鑠,年輕了好多歲呢,那時的毒食婆婆絲毫不顯老態幾個小時之後,卻像棵失去生氣的朽樹……
「師傅,水兒求您別這樣說了。」淚從洛水的臉頰滑落個不曾哭泣過女子,終于忍不住了在地放聲痛哭︰「水兒只有您,若連師傅都要拋棄水兒兒……」
「傻孩子,好好的,哭什麼。」毒食婆婆慢慢的轉過身,用衣袖擦掉徒兒臉的淚水︰「我都這把年紀了,閉眼是早晚的事,你這麼大的人,怎麼就不懂呢?生老病死,人人都會經歷,又有什麼好害怕的。」
「今晚生的事,我是要讓你們知道緣由的……果子啊,其實這事,你師傅也知,這方法,還是他教我的呢。」
毒食婆婆嘆了嘆氣,又坐在墓碑旁。
「寒哥就這樣死了,我自然不甘心。幾十年了,好不容易見面,想不到是個天人永隔的結局。我知道茅山宗對于還魂、復活一類的法術是所有道家教派之,所以我便苦苦哀求清人道長……呵呵,果子啊,你師傅真是個好人,他看在我一把年紀的份,最後還是幫忙了。」
「七星養尸法,一嘯活、二嘯醒、三嘯睜眼、四嘯歸體……七嘯回魂,只要叫滿七次,人便能死而復生,修成靈尸之身,並且不需要以人血為食……但逆天行事,又豈是輕易。這秘法的成功率,萬中也無一,不但如此,若是失敗了,尸體被地戾邪氣入侵,便會尸變為凶物,變成吸食人血的怪物,所以你師傅事前也警告過我,若是這樣,必須要狠下心腸將之消滅,以免為禍……其實我也知道結局會是這樣,但既有一絲絲機會,又怎能不去爭取?若是、若是寒哥能復生,那該有多好啊。縱是讓我死去,也情願了。」
「只可惜,最後仍是失敗。」
毒食婆婆柔情的撫著空白墓碑,臉雖然有一絲遺憾,但同樣也有輕松,或許這事若成功了,老人會欣慰,但不成功也未必不是好事,因為她實在沒有信心,如果李大夫真的復活了,他能接受自己變成一具沒有心跳的靈尸嗎?
「寒哥,我又任性了一次。記得以前每次闖禍,最後都是要你承受後果,這次的代價,讓你的身子也燒掉了。哎,也許我真是你命中的災星,從沒有給你來幸運,只有一件一件的倒霉事。」
「你不要生我氣,如果有下輩子,就讓你做我的災星,讓我去還今生的債。」
毒食婆婆溫柔的說著,頭靠在墓碑,嘴角含笑,漸漸合眼楮。
原來兩個陌生的人,真的可以因為愛情,而做到這個地步。
李大夫和毒食婆婆之間的愛情,不能說多麼的驚天動地,但真摯得……
讓人羨慕不已。
難怪世那麼多人,總是窮盡一生力氣去尋找屬于自己的愛情,即使中間有無數苦難無數痛楚,也不肯放棄。
若是有幸,能遇到這樣的另一半,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只因為。
真的,讓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