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詭洞府謎網交織
(二)
天生接著說道︰「咱們正在討論紫仙洞,師父非要講到青城功夫上,闡述‘武學障’、青城功夫的優劣、各派功夫的區別。這些話,還都是早在我們耳邊講了八百遍。哼!這也就算了,若能及時‘懸崖勒馬’、‘迷途知返’,還算‘功德無量’。但師父又講到少林功夫,預測數百年後江湖的前景,再說到濟世幫與白中天,還要分析門派與個人之關聯。我說師父,您說話總是跑題的毛病,我忍受了。但說兩句就該回到正題上來!都像您這般講話,大家都不要做正事了,咱們講到明r ,也講不完!干脆這樣,周師弟,給範總捕準備張床,讓他今晚在這里睡!哦,不,不能睡,讓他今晚在這里和師父秉燭夜談!」
上清笑了笑,說道︰「好,好!咱們說正題吧。這小子總愛找我茬。哦,對了,說到哪了?」
天生道︰「這不還得我來提醒!剛才說到洞中的神仙,並且在討論他們與你的差別。」
上清道︰「我說過了,你大師兄算得上是天賦異稟,他也不能在幾個時辰內,從一個絲毫不通武藝之人,變成一名高手。世間就算有比你大師兄對武學領悟更高之人,也不可能在一個州府邊的村鎮上,同時出現四十余名。因此,如果洞內有絕頂高手,來教授這些村民武藝,這高人定然比我強上太多。」
天陽問道︰「我卻想起一事,求師父指教。」
上清道︰「說吧。」
天陽道︰「師父曾對我們說過一些珍奇特異的藥物,可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人的潛能,不知紫仙洞中人是否服用過此種藥物?」
上清道︰「你的設想很是周到,但這種可能x ng極小。」
天陽問道︰「為何?」
上清道︰「第一,此類藥物極為稀有,紫仙洞的首領哪來那許多奇珍異寶去提升手下的能力?第二,即便擁有此等奇藥,也不能達成此種效果。」
天陽問道︰「為何?」
上清道︰「你忘了,我對你說過此類藥物雖有奇效,卻也有‘二短’麼?」
天陽一拍腦門,笑道︰「是啊,師父的這句話,我可給忘了。所謂的‘二短’,便是‘短時間’內大幅發掘自身潛力,而其持續時程,卻也甚‘短’。」
楚仁義問道︰「我倒不記得師父說過這般言語。」
上清笑道︰「那是你在听我說教時,心神不一。」
楚仁義笑道︰「天陽說此類藥物的持續時程短,具體有多短?」
天陽道︰「短則半個時辰,長則兩個時辰。」
楚仁義道︰「那不就得了!李澤光服用此種藥物後,便外出作案,咱們與他相遇也不超過兩個時辰,說不定此時,他又已變作絲毫不通武藝的俗人一名。」
上清問道︰「那麼,你如何解釋其余的紫仙洞人?」
楚仁義問道︰「師父的意思是?」
上清不答楚仁義,卻向範逐世問道︰「請教範總捕,那些曾經回村的紫仙洞人,是否歸來不止一次?」
範逐世答道︰「沒錯,多數人均曾數次歸來!」
上清繼續問道︰「這些人,每次回村的間隔是多久?」
範逐世道︰「說不準,有半年回村一次的,也有數載之久的。」
上清又問道︰「範總捕說過,你多次與他們較技。他們每次歸來時,武藝可曾有所變化?」
範逐世道︰「無甚變化。」
上清向楚仁義笑道︰「這不就得了,這些紫仙洞人數年出現一次,武藝依然不變,那就說明,他們的武藝並非依靠藥物暫時提升。」
楚仁義道︰「如果他們服用極為奇特的藥物,可長期提升自身修為呢?又或者,他們每次外出均服用藥物?」
上清道︰「我雖不排除世間上有能夠長期提升人類自身修為的物品,但至今卻仍未見識過,那可謂極為稀有,萬年難得一遇。如若當真有此一物,紫仙洞的首領又怎會給下屬服用?他難道還嫌自己太強了麼?」
楚仁義笑道︰「也是,如若真有此物,紫仙洞首領也會給自己服用。」
上清道︰「況且,紫仙洞中,人人均是如此,更不會有眾多如此稀有之物給他們服用。」
楚仁義點頭道︰「那麼,師父的意思是,他們每次外出均服用短暫提升能力的藥物,也一樣很是浪費。」
上清點頭稱是,說道︰「沒錯,世間哪來那許多奇珍異寶?每次外出均服藥提升,虧你想得出來,那些奇藥如被人獲取一物,則是萬幸,不到不得已的決斗時,是萬萬不肯服用的。哪能如你所言,噬寶直如吃菜。」
楚仁義道︰「也就是說,紫仙洞主當真身懷絕世業藝?」
上清點頭不言。
天生問道︰「但師父,您和白幫主,被世人並稱為天下第一!什麼人能比你厲害?」
上清道︰「天下第一如何敢當?我們還有許多絕頂高人未曾會過,天外有天,誰能當之無愧地自稱第一?單說當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無影神龍’,龍岳峰龍大俠,我就未必勝得過他。還有塞外的‘天雷嘯’,蕭虎威蕭老英雄,我也未和他比試過,難說孰強孰弱。另外,赤焰莊莊主朱翼,少林掌門玄音大師,大內侍衛總首領武極等人,也是極厲害的高人。要說天下第一,你師父我真不敢當。」
天生道︰「可您也不確定,剛才說的這幾人,就必定能勝過您啊!」
上清道︰「還有一些世外高人,只是你我未曾听聞。之前,我們在濟世幫見到的那個薛勝,他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卻有著一身驚世駭俗的武藝。若是預先不了解他那重拳,我和白幫主都要敗在他手下。」
楚仁義接口道︰「因此師父猜測,紫仙洞內,有咱們從未听說過,也猜想不到的高人?」
上清點頭道︰「有此可能。」
楚仁義道︰「不如,咱們前去打探一番。」
上清道︰「可我們不知紫仙洞位于何處。」說完,他便向範逐世看來,問道︰「範總捕,紫仙洞雖然神秘,卻無害人的罪證被衙門逮住。您本次前來,是要我們從何相助?」
範逐世道︰「沒逮著他們的罪證,不代表這些人未行惡舉。」
上清道︰「範總捕何出此言?」
範逐世道︰「紫仙洞十年來,不為外人所知,它的神秘,就是個罪證。」
上清道︰「請範總捕再說得再詳細些。」
範逐世道︰「紫仙洞的名聲,在周邊各村傳開後,許多村民都想去見識一番。每當那些已入紫仙洞的前村民回來炫耀之時,許多人都會跟著那探親馬車追逐,他們都想跟到紫仙洞去瞧上一瞧。」
上清道︰「這也無甚不妥。」
範逐世道︰「這當然沒什麼。關鍵是,所有跟著馬車奔跑的村民,都會死在荒郊野外。他們的尸體,均是過了很久,才被路人發現。」
上清問道︰「是那已入紫仙洞的神秘村民,殺了這些人?」
範逐世道︰「我不敢肯定,那些紫仙洞的神秘村民,平均每月回村一次。只不過,他們每次都是換著人來。每次回歸的村落,便也與上月不同,但這些人均否認殘殺行為。跟隨馬車的村民被殺得多了,也就沒人再敢去紫仙洞打探。」
上清道︰「因此官府才介入調查?」
範逐世道︰「賀大人也十分懼怕,不敢派人偵查此案。但在我一力主張之下,他才派出少量捕快,隨同我查案。只因賀大人拖延得久,各村已無人膽敢探險,調查工作,也就停滯不前。」
上清問道︰「範總捕為何不親自跟隨那馬車,前去調查?「
範逐世低頭道︰「此事說來,慚愧得緊。在下心中也是懼怕得很,既然無人再次受害,我也不再深入追究。「
上清道︰「既已隔了這許多年,此時此刻,範總捕為何還要請我相助?」
範逐世道︰「五年前,一位進入紫仙洞內修行的村民,再次回到了村里,她叫莊夢娟。」
上清心中一驚,「五年前」,似乎有何等大事發生,又似與此案極盡關聯。只是所發何事,上清一時之間卻憶之不起。
範逐世繼續言道︰「我得到線報後,立即帶同兩名得力下屬前去找她。到了村里,正好看到莊夢娟,她帶同一名村中的小姑娘,上了馬車,要趕往紫仙洞去。或許時間隔得久了,人們淡忘了當年的凶殺慘案。又或者,紫仙洞挑選之人,從未被害。那名小姑娘欣然答應了莊夢娟的邀請,同她一齊上路。」
範逐世接著說道︰「我看那是個好機會,便上馬跟隨莊夢娟而行。行至四處無人的鄉野間,眼看就要追上那輛馬車,我的一名下屬突然出手,將另一下屬一刀砍翻,緊接著便對我出手。我雖及時抵擋,怎奈不敵此人。三十余招過後,我也被砍倒在地。這時馬車里的莊夢娟跳了出來,將我那下屬擊退,救了我x ng命。」
上清問道︰「你那下屬,被莊夢娟拿下了麼?」
範逐世搖頭道︰「他跑了,莊夢娟與他不相上下,勝得也是極為不易。」
天青插嘴問道︰「回了衙門,你沒招那下屬前來審問麼?」
楚仁義道︰「那下屬膽敢當著範總捕的面殺人,自是不能再回衙門了。」
範逐世道︰「這才是最令人奇怪的。」
楚仁義問道︰「怎麼?」
範逐世道︰「我那下屬逃跑後,仍舊回到我們出發的村里,在砍殺了數位村民後,他竟跑到一個角落里自殺。眾村民回憶說,他們本被嚇得各自逃竄回家。當听不到外面再有任何響動之時,眾人才出門查看。就這樣,他們在一處房屋拐角處,發現了那名下屬的尸體。」
上清問道︰「你確定那名下屬是自殺的麼?」
範逐世道︰「當時我忍住傷痛,親自前去查看。那下屬的鋼刀,握在他自己手里,脖子上的傷痕,卻像是外人用刀砍下。並且,有一點極為奇特……」
上清打斷他的話,問道︰「因此,你懷疑是另一人,將那下屬殺害。」
範逐世點頭道︰「沒錯。」
上清問道︰「你剛才說,有哪一點極為奇特?」
範逐世說道︰「當時,我們查看尸體,發現那名‘自殺’的下屬,面部青得嚇人!」
上清問道︰「青得嚇人?是何緣故?」
範逐世道︰「不知為何,那下屬死後,原本紅潤的臉s ,變得烏青,似是中了劇毒。」
上清沉吟道︰「烏青?哪一種毒,會讓人呈現出這般面s ?嗯,的確有這類毒藥。」他突然想起,還有一種可能x ng,便急著問道︰「這名下屬側臉龐及耳後,有無鮮血滲出?」
範逐世聞及此言,很是驚奇,又很是激動,大聲問道︰「道長怎生知曉?」
上清明確了自己的猜想,卻又極為詫異,他想不通凶手為何如此。過了許久,他才答道︰「我也是猜想而來」
範逐世問道︰「什麼藥物會導致如此現象?」
天生搶著問道︰「是巨蝮草麼?」
上清搖了搖頭,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極其恐怖的畫面,他不能確定這一畫面的真實x ng,因此也不敢輕易作答。
範逐世等了許久,沒等到上清的答案,他又將問題重復了一遍,說道︰「道長,什麼藥物,會導致此人臉s 這般烏青?」
上清仍舊未予答復,反問道︰「你是否懷疑過什麼人?」
範逐世道︰「我第一個懷疑的,就是紫仙洞里的神秘人。」
天生在一旁打岔,向範逐世問道︰「你懷疑紫仙洞人?為何?你還是被那紫仙洞的莊夢娟所救!」
範逐世道︰「我這般懷疑,自有道理。你說,為何每次村民跟蹤紫仙洞的馬車,就會出事?」
天生答不上來,只得狡辯道︰「這也許是個巧合。」
範逐世道︰「不,我懷疑,每次都是我手下這名捕快出手殺人。」
天生問道︰「這與紫仙洞有何關聯?」
範逐世道︰「紫仙洞培養出來的神秘人,武藝水準相近。不論在紫仙洞內所處時r 長短,似乎每個人都只能將武藝練到那等程度。」
天生問道︰「範總捕怎生知曉?」
範逐世道︰「自從那件事後,有好幾次,我都與回來探親的神秘人交過手。均是在二三十招之間,被其擊敗。」
天生問道︰「交過手?」
範逐世道︰「沒錯,我是以切磋的方式,在村中與之交手,因此不存危險。」
天生點頭道︰「你倒挺聰明,知道在人多的地方,與他們交鋒。」
上清想起一事,緊接著問道︰「範總捕是與馬車上的神秘人交手?」
範逐世道︰「不,每次交手時,總會從人群中,沖出另一名神秘人。」
上清問道︰「因此,每次與你對戰之人,均是人群中的這位神秘人?」
範逐世點了點頭。
上清道︰「看來他們並非單獨行動。」
楚仁義似乎想到了其中的緣由,立刻問道︰「或許那馬車上的神秘村民並無高強武藝,只是拿來作為幌子。真正的高手,卻是人群中的那位神秘人。」
上清應道︰「我適才所問,正是此意。」
範逐世搖頭道︰「決計不是。」
楚仁義問道︰「為何?」
範逐世道︰「在我交手的這數次中,我發現了一個規律。」
楚仁義問道︰「什麼規律?」
範逐世道︰「紫仙洞人總有一個固定組合。」
楚仁義似有所悟,問道︰「也就是說,人群中的神秘人與馬車上那人,是固定組合在一起?」
範逐世點頭道︰「沒錯。」
天生在一旁插嘴道︰「可是,這也說明不了什麼!」
範逐世道︰「若是每次紫仙洞人現身,此二人的位置時有互換,那便能證明楚少俠的推論錯誤。」
楚仁義點了點頭,對範逐世問道︰「範總捕的意思是說,就算馬車上那人混到了人群里,再與你交手,你也不敵?」
範逐世道︰「是的!這並非憑空想象,有實戰為證。」
楚仁義問道︰「可是,為何馬車上那人總不與你交手?」
範逐世道︰「我也想過,大概是其為保持風姿優雅,不屑與我對戰吧。」
楚仁義點頭道︰「或許如此,那正值他們炫耀之時,因此讓另一人出手將你打發。」
上清再次插口道︰「如此說來,紫仙洞人每次出動,均是兩人同行。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範逐世點頭道︰「道長所言極是,這一點,我倒未曾料及。」
天生搶著說道︰「範總捕快講講,你為何懷疑紫仙洞?」
範逐世道︰「紫仙洞內,所有人都存著相同武藝。而當初我手下這名捕快,又與那莊夢娟實力頡頏。因此,我懷疑這捕快也入了紫仙洞,此乃他們共同出演的一場戲。」
楚仁義問道︰「演的什麼戲?」
範逐世道︰「每次殺人,都是這名捕快動手。但那一次,只因我在其後跟隨,他們不願讓我了解紫仙洞的具體方位,便下狠手,y 將我除去。」
天生問道︰「可是,你的x ng命,為莊夢娟所救,這可說不通。」
範逐世道︰「只因我調查紫仙洞,衙門里人人均曉。若如我本次被殺,官府定然得知,此乃紫仙洞所為。紫仙洞的主人,為求保住這洞穴的名聲,便寧願損失掉這個隱藏在衙門中的小卒子。他y 借我之口,向大家宣布,殘殺百姓的,是官府中人,而救了我x ng命的,卻是紫仙洞里的‘善人’。」
上清問道︰「範總捕既然斗不過紫仙洞內的神秘人,為何不請官府出面,申請賀雲鏡大人調集軍隊,查明紫仙洞疑案。」
範逐世道︰「賀大人生怕紫仙洞人前來找他麻煩,又恐將案件報上,自己卻未處理,以致丟掉官職。因此,他一直將此案押著。」
上清道︰「所以,你來請我們出面調查?」
範逐世道︰「我曾多次請鏢局的鄭總鏢頭,與四季絲綢坊的汪總教頭出面協助調查,他們也欣然答應。只是每次,在我們到達紫仙洞神秘人現身的村莊時,那些神秘人都已離去,總是逮不著他們。」
上清道︰「你可以在前去請人時,讓手下捕快將他們留住。」
範逐世道︰「自從我被偷襲後,衙門中再也無人有膽去管此事。在勞煩鄭總鏢頭和汪總教頭,數次調查而無果後,我也不便再打攪他們。多年來,只是我個人在暗自查證。」
上清道︰「你認為我們出面調查,便會有所收獲?」
範逐世道︰「今r 上午,我見到天陽少俠後,便覺得這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恰巧,今r 午後,曾進入紫仙洞內多年的一名村民——張ch n正,返回了他原本的村子——長流村。我便想到了請天陽少俠前去一觀,進而探查。」
上清道︰「天陽論見識、論武藝,都高不過鄭總鏢頭,即令張家的汪總教頭,在機變上也勝他許多。範總捕找到天陽,對案件的偵查,恐怕難有進展。」
範逐世道︰「聊勝于無,有個好手相助,總要好些,我也只是想踫踫運氣,天陽少俠毋須介懷。」
上清道︰「不知貧道,能否在此事之上,貢獻少許?」
範逐世喜道︰「有道長幫忙,此案何愁不破!」
上清道︰「先別忙著說恭維話,貧道也不敢保證能破此等疑案。況且,我尚在追查另一宗案件,目前仍無確切成果。」
範逐世道︰「紫仙洞此案,它的難破之處在于,衙門中無人勝得過那些神秘村民。在此等人眾出現之時,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去。有道長等人前往,咱們只需攔下其人,不愁找不到紫仙洞的具體地點。」
上清起身道︰「咱們快去,耽誤的時間久了,別又和你請鄭總鏢頭一般,再讓他們跑了。」
範逐世喜道︰「對,咱們快快啟程,捉拿那張ch n正。」
上清等人竄出房門,快步來到馬房,向李潤要了幾匹快馬,眾人一人一騎,出了鏢局大門,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