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是永遠在奔騰的河流,它帶來生命,帶來死亡,席卷著不同的命運涌入分叉的支流。
時間的神秘連神祇也無法窺測。
轉眼之間,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年,比塞迪王國邊境的村莊涓流鎮又迎來了收獲的季節。
雖然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涓河鎮上的居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哨兵小伙子山姆正坐在離小鎮不遠處的樹樁上用手絹擦拭著手里的寶劍,這把明亮鋒利的寶劍是他花了半年的積蓄從鎮里的鐵匠維克大叔那里買來的,還欠了整整一半的尾款沒付,維克向他保證這是方圓五十里最鋒利的寶劍了。
「也許該找只野狼、地j ng什麼的來試試劍︰」山姆美滋滋的想著,他將寶劍擦了一遍又一遍,寶劍明亮的刃面上倒映著他稍顯幾分稚女敕的面容。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沖在最前面,我一定能成為鎮里的英雄,珍妮不會再拒絕我的。」
想到號稱涓河玫瑰的珍妮小姐窈窕縴秀的身材,山姆心里閃過一陣火熱,他手里的白布重重的將寶劍擦了擦,反復比劃了幾下,仔細端詳著寶劍倒映著的影子。
鏡面般的刃面上倒映著的是一個十多歲的年輕人,褐s 的頭發、英挺的鼻梁、堅毅的嘴唇,除了因為守夜熬出的淡淡黑眼圈之外,其實已經有了幾分少年英雄的樣子。
山姆看著劍身倒映著自己頜下一圈薄薄的胡茬,皺了皺眉頭。
「一個真正的騎士,應該時刻注意自己的儀容。」
這個是鎮長索納姆大人一次又一次在訓練中跟民兵們強調的事情,索納姆曾經是比塞迪王國的騎士,他一直用軍隊里的那一套騎士教條和標準來訓練鎮里的民兵們。
「涓河需要你們,國家總有一天也會需要你們!」
山姆耳邊又回想起索納姆大人每次訓練時令人熱血沸騰的吶喊,他心里更加熾熱,卻小心的將寶劍擦到鞘中,然後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輕輕刮著下巴的胡茬。
「啊!!!」
一聲尖叫驚叫劃破了清晨的寂靜,幾只鵠鳥驚得從林中飛起,撲稜著翅膀飛向遠空。
山姆手里的匕首一抖,已經在下頜上劃出了一條血痕,他立刻站起,拔出雪亮的長劍j ng惕的看著林間通往小鎮的道路,那里稀薄的霧里兩個身影正迎著朝陽灑下的淡淡金輝走向涓河鎮。
「小鎮唉!哥哥,是個小鎮唉!呵呵呵呵」
這是一個女孩稚女敕的童音,清脆婉約的笑聲就像一串銀鈴搖動,正是剛才發出驚喜尖叫的聲音。
山姆渾身緊繃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些,他有些惱怒的模了模下頜胡茬上的刺疼血痕,瞪著眼楮望向遠處,一個身影正蹦蹦跳跳的向著他跑來,那是一個身穿著褐s 旅行者服飾的小女孩,縴細的身材被寬大的斗篷遮蓋住,手里正緊緊拽住隨著跑動在身後顛簸敲打著身體的旅者包裹。
一陣微風吹來,遮蓋在小女孩頭上的兜帽在跑動中滑落,朝陽的金輝灑落在女孩的面容上。
山姆突然覺得一陣眩暈,心髒仿佛一瞬間要跳出胸膛,他跌跌撞撞的後退幾步,手腳無力的坐在樹樁上,驚愕的看著這不屬于人間的美麗。
女孩的笑聲在林間回蕩,滿頭長發迎風飄灑,,白皙的皮膚上泛著劇烈跑動的微紅,她雖然才十來歲,但是那斗篷下的身姿卻也有著讓人神魂顛倒的婀娜。
山姆呆呆的看著跑近的小女孩,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他發誓,眼前笑靨如花的女孩比號稱涓河玫瑰的珍妮的美麗一千倍。
「不!是一萬倍。」
小女孩已經跑近,陽光映照在她青ch n嬌女敕的臉上閃閃發光,她停下腳步用手攏了攏被刮散的長發慢慢走過來,山姆突然發現女孩的長發竟然是深藍s 的,那是如夢境般的藍,在朝陽下仿佛沉靜的大海蕩漾著調皮的波浪。
女孩走到山姆面前,抬起手掌在山姆發直的眼前晃了晃,山姆呆呆看著那青蔥般白女敕的縴細手指又吞了一口口水。
「喂!這里是什麼地方。」清脆的嗓音在山姆耳邊想起,听著這聲音,山姆只覺得喝了一壺矮人烈酒般渾身舒暢、手腳發燙。
女孩看到年輕的民兵不理她,輕輕蹙了蹙眉毛,長長的睫毛輕輕晃動,她沖著山姆眨了眨紫s 的大眼楮,那一瞬間美麗的眸子里閃過萬種風情。
山姆只覺得渾身熱血都沖到了頭頂,卻沒看到女孩眼中風情下的一絲狡黠。
她突然掄起身後的小包裹向著山姆砸下去。
「喂!問你呢!」
「啊!」
山姆被眼前劃過一道流暢軌跡的包裹嚇了一跳,撐著身體的手一軟從樹樁上滑下,失去平衡立刻摔了個四仰八叉。
「哈哈哈哈!」女孩捂著嘴指著山姆笑得直不起腰。
「蕾雅,不許這樣。」溫潤低沉的嗓音從女孩身後傳出,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掌從後面將女孩的兜帽拉了上去,遮蓋住她舉世無雙的容顏,在那一瞬間山姆只覺得天地間的光明都黯淡了下來。
一個中等身材的年輕人已經站在了女孩面前,他拉下兜帽,雙手交叉對著民兵山姆行了一個禮。
「正義之翼庇佑著您,請問這里是涓河鎮嗎?」年輕人禮貌的詢問。
山姆回過神來,他站起來依依不舍的看了看被年輕人拉到身後遮掩住身形的小女孩,女孩正半靠在年輕人背後,斗篷下一只鹿皮小靴子正無聊的在土地上劃著圈圈。
年輕人咳嗽了一聲,調皮的小靴子立刻縮了回去。
山姆有些不滿的抬起頭,在他眼前是一張微笑著的年輕面孔,滿頭黑發,一雙閃爍著智慧和洞察的雙眼正友善的看著他。
年輕的民兵臉上一紅,結結巴巴的回答。
「沒沒錯,這里是涓河鎮。」
他這才想起自己的職責,豎起長劍對著陌生的兩人回了一個並不標準的見習騎士禮儀。
「我們是卡蒂納的旅行者,也接受一些佣兵任務,請問我們可以進入小鎮嗎?」年輕人從斗篷下遞過一張印刻著白光雙翼的羊皮紙的佣兵執照。
山姆接過來仔細檢查了一下,以往也會有一些雇佣兵或者旅行者路過小鎮,他對正義教會和佣兵工會聯合頒發的證明並不陌生,但他還是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輕人。
這個黑發的陌生人很年輕,看上去也就不到二十歲,身材普通,面容上有幾分旅途帶來的風塵,相貌普通,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氣質,這種感覺山姆隱約覺得有幾分熟悉。
從容!對了,這個詞叫從容。山姆有一次去比塞迪王國的首都卡蒂納,在人群里看見過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大人物,那些貴族優雅的動作里透出的就是這樣一股從容不迫的味道。
想到眼前的年輕人可能是個貴族,山姆手一抖,差點把證件掉在地上,他連忙鄭重的行了一個禮。
「是的,二位可以進入。」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鎮長索納姆大人的辦公所在小鎮西邊,順著路進了小鎮在河邊磨坊左轉就是市鎮廳。」
黑發年輕人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山姆只覺得那雙黑s 的眸子仿佛星空般深不可測,他連忙低下頭不敢和年輕人對視。
「嘿嘿。」一聲柔脆的輕笑從年輕人身後傳來,山姆的眼神又有些不受控制的瞟向那個方向。
黑發年輕人微笑著收起證件,拉著身後已經戴起兜帽的小女孩向著鎮里走去。
山姆立刻抬起頭看向那個窈窕的身影,一陣歡快的曲調正從女孩兜帽下傳出,她哼著輕輕的旋律,腳步踏著靈動的節奏,一直手拉著年輕人的衣角,另一只手上小小的旅行包裹正伴隨著旋律在空中甩來甩去。
回憶起那美麗絕倫的面容,山姆的眼神一時有些痴了。
女孩突然回過頭,拉下兜帽對著山姆吐著舌頭飛快的做了一個鬼臉,然後立刻拉上兜帽跟著年輕人繼續向前走去。
山姆又是一陣眩暈,他扶著頭,一時間只覺得百鳥歡鳴,草木盛開,似乎剛過去不久的ch n天重新來到涓河鎮的土地上。
年輕人伸出手,將女孩扯著自己衣角的手指拉到手里,女孩順從的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蕾雅,你又調皮了,難道你永遠都長不大嗎?」年輕人的語音里透著一股無奈和溺愛。
「奧茲哥哥,蕾雅最乖了,還有,我總有一天會長大的。」
小女孩抬起頭,她調皮的眨著眼楮,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紫s 的雙眸里卻閃過一絲哀愁。
奧茲似笑非笑的看著身邊的小女孩,黑s 的眸子里滿是戲謔。
「是嗎?蕾雅姐姐,三年前你也是這麼說的哦,那時候我還沒你高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蕾雅總有一天會長大的了!」小女孩苦惱的晃著頭,兜帽下飄散出幾縷深藍s 的長發。
奧茲笑了笑不再說話,這樣的對話隔幾天總要發生一次,只是兩人之間的玩笑。
從密林出來之後,十三歲的奧茲和自稱十二歲的蕾雅就開始了在卡爾尼斯大陸的旅程。
之後的三年里兩人一起流浪、一起生活、一起學習。
遺憾的是奧茲一天天長大,身材越來越高,而小小的蘿莉卻永遠都是那麼小。
終于有一次,在幾天的旅途之後,臉上開始長胡茬的奧茲,談吐之間已經被當作個成年人的奧茲在兜帽後面被詢問帶著女兒去哪里的時候,他終于爆發了。
「蕾雅,為什麼你長不大啊?」猥瑣大叔的童養媳夢想破碎了一地。
「奧茲哥哥,我總有一天會長大的!」小女孩可憐巴巴的看著男孩,眼里閃過漪漣,瞬間就布滿了薄霧。
想到這里,奧茲嘴角閃過笑容,他又低下頭,揉了揉身邊女孩夢幻般的長發,三年來的相處,兩人對對方已經有著無比深厚的感情和依賴,面對著調皮可愛的蕾雅,奧茲早已經收拾起了滿腔不堪的心思,他現在看著蕾雅,就像看著被自己溺愛多年長不大的妹妹。
蕾雅不滿的抬起頭白了一眼奧茲,將他的手從自己腦袋上扔掉。
「不許揉我的頭發,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奧茲嘿嘿一笑,繼續揉著小蘿莉的頭發。
「你哪里不小啊?」他故意用眼光仔細打量了一圈。
蕾雅抬起腳上的鹿皮小靴對著奧茲狠狠踢了一下,氣鼓鼓的撮起腮幫又白了奧茲一眼,雖然是小女孩青澀的面容,但那婉約的眼波中居然已經有了幾分嫵媚和風情。
奧茲心里一動,竊笑了一下抬起頭,涓河鎮已經在出現在不遠處的薄霧中。
奧茲停下腳步,他拉過小女孩,細細幫她整理了一下兜帽,將那絕世的容光遮蓋在深深的兜帽下,女孩的容顏為兩人惹過不少麻煩,所以每次到人多的地方他們總是小心翼翼。
女孩柔順的乖乖站在奧茲身前,任由他整理自己的行裝,但兜帽下的紫s 大眼楮里卻閃過一絲不安和羞怯。
「奧茲哥哥,我們還是去鎮上的圖書館,學習幾天就離開嗎?」
黑發少年點點頭,將自己的兜帽也拉上,他有些疲倦的聲音從斗篷下傳出。
「是的,看看需要的資料和書籍,然後去冒險者協會和酒館坐坐,不知道能不能接到些簡單的任務。」
蕾雅咬著嘴唇低下頭,她的手指習慣x ng的拉上少年的衣角。
「奧茲哥哥,說不定能找到一個任務,讓某個魔法師願意傳授一些魔法和經驗呢。」
少年的腳步一滯,他展露出一個無所謂的微笑。
「就算沒有也不要緊,我的魔法能保護好你的。」
蕾雅咬著嘴唇重重的點點頭,眼淚閃過感動和依賴,她不再拉著少年的衣角,而是緊緊攥住了他的手指。
三年時間,依靠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和優秀的天賦,奧茲的武技和魔法已經遠遠的超過了同齡人。
但少年知道,這些微薄的力量還不夠,遠遠不夠,他還離自己的目標很遠,離能保護蕾雅,保護自己差的很遠。
他拉著小女孩走在細密的鵝卵石路上,向著涓河鎮走去,兩人依偎著的身影在朝陽下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涓河鎮會有希望嗎?只要一直走下去,前路一定會有希望在等待著吧。
奧茲的手心里,幾根縴細柔滑的手指又緊了幾分。